当前位置:

第44章 23:00 桃了!

成江入海Ctrl+D 收藏本站

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让谈则变得有些沉默,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过了不知多久,房间里的暖气弄得他昏昏欲睡,背靠着衣柜眼皮打架,忽然嗅到冷冽的香水味在靠近,这股味道本来该老老实实的待在他旁边,可现在却是迎面而来的。

昏昏沉沉的大脑警觉性也有点降低了,谈则闭着眼小憩,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鼻子出了问题,脸颊上却陷了点下去。

指尖触在他脸上,伴随着温热缠绵的吐息。

谈则刷的睁开眼,和梁叙白直直对视上,梁叙白倾斜着身体怔在原地,维持着手撑地的动作,似乎是在讶异他醒着。

兴许是还沉浸在刚刚做过“梁叙白就是黑犬”的假设中,谈则对梁叙白出奇的应激,他直愣愣地推了他一把,迅速从地上窜起来后撤好几步。

谈则下意识皱着眉质问:“你干什么?”

“你的脸上有……”梁叙白出声解释,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不用你管,”谈则语气生硬,胡乱糊了把脸,“……你离我离得太近了。”

梁叙白只能沉默地看了他片刻,深邃的瞳孔中恍然浮现出点儿谈则看不懂的情绪出来,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

“谈则,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谈则动作在空中僵滞。

他的手机铃声这时突兀响起,在地板上震动,备注写着苗苗,他迅速拿起电话接起,语气平和地聊了几分钟挂断。

梁叙白发觉,谈则对很多人都是友善的,无论是电话里那位不知男女的苗苗,还是夏玄,还是形形色色的其他人。

唯独对他,似乎格外苛刻。

在今天谈则无意释放出的,对他本人的善意中,梁叙白就像泡在迷药里一样莫名地沉沦了。

从街上被谈则带回家,在属于谈则的私密空间里与他并肩坐着,似乎能缓解掉一些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身体逐渐放松。

和谈则那双无意中透露出同情,毫不掩饰怜悯的鹿眼对视上时,梁叙白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喜悦,于是他笑了,感知到的、气氛中的那份温馨却如昙花一现般在提到“阳城”时冷却下来。

而现在,当梁叙白问出谈则是否真的很讨厌他时,气氛彻底坠入冰点。

谈则也觉得自己的态度过于生硬,但他实在无法接受自己刚刚那份猜测,情绪才牵连到梁叙白身上。

明明就是他和黑犬的事,为什么要把梁叙白扯进来?

梁叙白一看就伤心了。

但他实在烦,无论是对于梁叙白总是理直气壮地靠近他,还是对于黑犬真实身份的焦虑,都让他觉得很烦躁。

梁叙白正仰头看着他。

谈则懊恼解释:“我心情不太好,看到你想到了点别的事,再有就是被你吓到了。”

“所以语气不太好,你别往心里去。我没有。”

梁叙白当然知道这里的“别的事”是指的什么,谈则在某些方面一直很敏锐,哪怕他小心翼翼的防范一些,短时间内看见相似的体型,任谁都会感到诧异。

如果不是梁叙青表示让他不要直接顶着这种痕迹出去损害社会风化,至少遮一遮,刚刚谈则扒他领子的时候就完了。

甚至梁叙白都还没完全从逃过一劫的庆幸中抽离出来,谈则的这份应激就又泼了他一盆冷水。

他彻头彻尾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骑虎难下。

其实他从头到尾都不了解谈则。

谈则真的会因为梁叙白也喜欢他,就选择接受、容纳那个谎言吗?

梁叙白真的负荷的起谎言的代价吗?

梁叙白表示理解的对着谈则笑了笑,撑着地站起来,仿佛刚刚只是个不要紧的小插曲,而问出讨厌与否问题的人也不是他。

梁叙白声音平和:“我就是那么一问,没有放在心上,你也别放在心上。我刚刚就是想替你把脸上沾的花生碎拨掉。”

他不承认,谈则也能感觉到梁叙白情绪是有些低落的。

两个人继这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谈则耐不住这种不舒服的气氛,主动开口问他:“你爸因为什么打你?”

“他想让我出国读研,我不想,闹了一年,他觉得我任性、无理取闹,很多矛盾攒在一起,然后就那么突然地爆发出来了。”

谈则定定看向不以为意的梁叙白,不解发问:“出国留学不好吗,依照你家里的条件,你个人的条件,出国只会更好。你觉得不好?”

梁叙白:“不好。”

“我不懂你们这些有钱人。”谈则耸了耸肩。

“我不是觉得出国不好,是我不想,不愿意。我想要的事情很简单,不管是成才还是不成才,不管是出国还是留下,只要是我自己选的、想要的,都很好,我不想被人推着走。”

“从头到尾,我也只是想拥有选择的权利,做我自己而已。”

梁叙白望向躺着的谈则,对方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头发随意散乱,认真聆听时下意识噘着嘴,腿一晃一晃,他认真地问:“你不是吗?不喜欢被人推着走。”

谈则半枕着头,瞥见他的神情时有些许触动,他眼珠转转,挪到看不见梁叙白的位置,嗯了一声。

谈则又出声安慰道:“你做自己这方面已经很成功了,自大狂、自恋狂、龟毛怪……您可是臭名昭著啊学长。”

梁叙白闷声笑了一会儿,“有你这样安慰人的吗?”

“不愿意听就别听,”谈则有点炸毛,“你能听得出来是我这个无产平民朋友在安慰你不就得了吗,还要挑刺。”

梁叙白笑声戛然而止,神色中透露着讶异,很快又轻快地笑了出来,惊喜之色难掩:“谈则,你现在觉得我是你的朋友了?”

梁叙白甚至走到谈则面前,弯下腰和躺在床上的谈则面对面。

谈则转转眼珠,尴尬地避开梁叙白炙热的视线:“算吧,我朋友挺多的,不差你一个。”

梁叙白到晚上就走了,第二天没在街上遇见他,但令谈则意外的是,傍晚时分他见到了梁叙青,在他家附近。

谈则看见车的时候只觉得车牌号眼熟,等到看清梁叙青的脸时,他才想起来这是梁叙青的车。

梁叙青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一面之缘,还不足以让梁叙青主动跟他打招呼,两个人远远地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率先动作。

比起要不要客套个招呼的事,谈则更困惑的是,梁叙青为什么会出现在蒋于冬家门口。

紧接着,一直紧闭着的大门打开了,衣着简单厚实的蒋于冬从里面走出来,面露愁色地对梁叙青说了点什么。

梁叙青表情未变,三言两语后,就带着蒋于冬上了车。

从来没在这方面开过任何窍的谈则脑袋中忽然闪过一道白光,几乎是霹雳般砸了下来。

也不怪谈则会往这方面想,换谁都会往这方面想的。

他现在不受控地开始想梁叙白知不知道这事儿,梁叙白他爸知不知道这事儿,他爸知道自己家里十有八九要绝后了吗……?

谈则真心不想管他们家的闲事,自然也不打算告诉梁叙白,自己看见了梁叙青来海市“谈生意”的真实目的。

他更担心的是蒋于冬,过去只知道两个人家境差距很大,而当这个人真实具象到梁叙青的头上时,谈则觉得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为什么和梁叙青牵扯到一块去?谈则对整个姓梁的群体都没有什么好感,他几乎是武断地判定蒋于冬和梁叙青在一块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完全疯了。

这个世界从梁叙白跟他表白的那天开始就变得很玄幻,谈则整个脑袋都是晕乎乎的。

偶遇梁叙青和蒋于冬之后,梁叙白又来了他家一次,给他爷爷奶奶带了不少礼品过来,把他奶奶哄得嘴都合不拢。

彼时谈则刚醒,咬着牙刷无语地看着又一次恢复至满面春风、脸上写满阴谋诡计和狡诈的梁叙白,暗暗呸了一声。

等梁叙白在他家里泡到下午,才装模作样地看看手表表示自己要走了,和爷爷奶奶告别后,谈则被推出来送送他。

谈则套上厚重的羽绒服,跟在梁叙白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雪地里。

直至走到梁叙青的车前。

隔着车窗,谈则和梁叙青对视了一眼,梁叙青却像没看见他似的正视着前方,手指哒哒敲在方向盘上,等待梁叙白上车。

“您好。”谈则平静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梁叙青看了他一眼,“你好。”

梁叙白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在梁叙青发动车子之前降下车窗,烈烈寒风吹涌进来,刮得梁叙青眉头一皱。

梁叙白对他露出个笑容来:“谈则,假期愉快,年后海湾见。”

临着年二九谈则搬到了谈成远家里小住,从踏入这扇门时他便觉得不自在。

年仅五岁的小弟在见到他第一眼时就饱含恶意,神色平静的女主人只是抬头瞧他两眼,笑了下什么也没说。

唯有谈成远坐在客厅里遥遥地喊了一句:“来了啊,谈则。”

谈则嗯了两声,走进谈成远视线后,直接迎接上他不满的眼神,眼珠在他身上来回转。

“你怎么还没有把这头发剪了?”

谈则就知道他要说这个,表示自己习惯了,忙忘了,又迅速把话题扯开。

待在这里每分每秒都让谈则觉得很窒息,尤其是在年关,在饭桌上谈则往往会成为谈成远的谈资,拥有一个名牌大学、成绩优异、外貌优异的儿子是他为数不多可以吹嘘的资本,于是他大谈教育心经夸夸而谈。

他坐在饭桌上看着谈成远喝得醉醺醺的,大着舌头开始讨论国内外形势、金价、股票,没一会儿又转到优秀的大儿子的未来发展方向上,一阵指点江山,就差把谈则推到政坛上大展身手了。

谈则自觉尴尬窘迫,时不时还要站起来敬酒,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应对各种亲戚的话题。

等他们开始吹牛逼的时候,终于没谈则什么事,他无聊地开始给黑犬发信息骚扰。

这个点估计全国人都在吃年夜饭。

谈则:[干嘛呢哥哥。]

黑犬:[吃饭.jpg]

谈则:[我也在吃饭,但是很烦很无聊,我家的这位洞晓全世界动向的某国总统正在发表演讲呢,马上要成为世界的灯塔了。]

黑犬:[我和你差不多,也觉得很无聊。不过我现在正在挨批斗大会。]

谈则:[为什么批斗你?]

黑犬:[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黑犬:[郁闷。]

谈则:[你那边吃饭快结束了吗?我看我这边快了,我早就已经吃完了,还要等他们吹牛逼。]

谈则:[郁闷。]

黑犬:[hhhhhhh]

黑犬:[要逃吗?]

谈则:[逃啊。]

黑犬:[一块逃吧?]

谈则从饭桌上猛地站起身来,装作一副那几杯白的喝得他头晕目眩的样子,满脸歉意地说想去外面吹吹风醒醒。

得到允许后,谈则快步从餐桌上撤了出来,临走前不忘在果盘儿里抓了个桃子出来。

谈则出了门一路狂奔,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奔到哪儿去。摆脱了讶异的饭桌气氛后,兴奋,浑身都是兴奋。

他裹着厚厚的围巾溜到大街上,在四处张灯结彩、红艳艳的街道,举起那颗桃子,笑嘻嘻地拍了一张照片。

发送朋友圈——桃了!

梁叙白隔着数百公里,看着照片里谈则亮晶晶的眼睛、明媚的笑容,和被他抓在手心里的那颗鲜艳熟透的桃子,郁闷的心情在一瞬间平复下去。

他站在顶楼吹冷风,夹着指尖的烟笑了下,又径直下了楼,在冷清的家中找到一颗桃子。

梁叙白把桃子放在桌面上,他不方便露出手来,于是用香烟指向桃子,以黑犬的账号发送了第一条朋友圈。

发送朋友圈——桃了。

谈则飞速地给他点了个赞,随即发过来一则视频,视频里谈则站在街头,背景音嘈杂混乱,烟花爆炸炸开的噼里啪啦声,光彩混乱炫目,在那个梁叙白前段时间短暂待过几天的城市。

谈则出现在镜头里,一手抓着桃子狠狠咬了一口,含糊地在聒噪的背景音里大声嚎了一句:“立夏立夏快来吧!”

真可爱。

梁叙白心中如是想,把这则视频反反复复看了好几次,指尖虚虚落在谈则唇角的弧度上,久违地感觉到了满足、幸福。

爱神爱神快来吧。

让幸运之神也眷顾梁叙白一次,梁叙白在祈祷。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