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神禁榜(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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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是近卫么?”

最终, 薄日还是神色复杂地开口确认了一下。

他倒不是一定要薄光承认对方是他的情人,事实上这一刻他甚至是难得的好心提醒。

要知道刚才那张绘着三主神图腾的签纸,如今已经装裱完毕, 被好好保存在了薄帝国的宝库里。结果抽出那张签纸的人,前一秒还在祭台上说着“神婚”与“礼物”,下一秒就在同一座皇宫中与人私会了起来。

薄日从未闲到去管旁人的死活,尤其还是因为感情而引起的生死纠葛。

可是。

一想到签纸上煌煌烨烨的三色图腾,想到那些图腾所代表的、亘古以来至高无上的三位主神,他怕自己现在再不多劝几句,他自己乃至整个薄帝国的命, 恐怕都不知道要飞哪里去了。

虽然在神禁的限制下, 主神们不至于再像以往那般, 动辄就能搅风搅雨、毁天灭地的。但等到人类获得胜利, 三主神恢复巅峰力量后呢?

不会他们薄帝国前脚刚赢, 后脚就要因着某人的感情问题而分崩离析吧?

说起来今天这场雨就来得十分诡异。

而它落下的时机, 好像正巧是薄光朝着藏书阁走去的时候。

想到这里,薄日不禁心头一跳。

随后,他也顾不得什么近卫不近卫的了, 直接语气艰涩地朝薄光问道:“你觉不觉得,今天的雨好像有点太大了一些?”

该死的!三主神的神格分别是什么来着?

是天空,是深渊, 是海洋。

而无论是以上哪一个,几乎都等同于世界是他们的眼睛。所以这场雨该不会是某位主神注意到了藏书阁里的微妙氛围,从而搞出来的隐晦警告吧?

不,应该不是。

倘若薄光和这所谓的近卫真的有什么, 又或是三主神真的瞥见了这场私会,又怎会只是降雨而已?

那可是三主神。

自诞生迄今, 从不知何为忍耐的三主神。

一旦其中某位真的动怒,今天地上落得便不会是雨,而是无止无尽的血液。

自觉自己问了两个蠢问题的薄日,这时候也没了继续探究的心思。

反正只要薄光自己想活,应该不至于犯蠢到如此挑衅神明。所以何必他在这里瞎操心。

如今已经抽签完毕,人族的胜利已然可以预见。

如果薄光实在发疯地寻求刺激,就算暂时动不了前者,难道他还动不了那所谓的近卫吗?

念此,就在薄日收回瞥向窗外雨水的视线、重新将目光放到薄光身上时,位于薄光身后的阿尔法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就这么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薄日刚才所有的念头都骤然偃息。

这个眼神……

回想着那双陌生黑眸里,睥睨又空无一物的漠视。

有那一瞬间,薄日甚至觉得连窗外的暴雨,都随着这一眼而刹那止息。

就这气势,你跟我说他是近卫?!

于忌惮与荒谬之中,刚才第一眼看到阿尔法时所涌起的熟悉感,不禁再一次在薄日心底浮起。

他发誓,他一定在哪里见过这家伙!

可到底是哪里?而如若他当真见过,他又为什么会丝毫没有印象?

薄光不知道短短片刻,薄日已经由暴雨联想到三主神,然后默默脑补了一场强取豪夺的大戏。

假使他知道,他一定会骂一句:有病。

什么三主神,什么情人,什么强取豪夺。

搞出那场雨的本尊,甚至三主神本身,现在不就站在这里吗?!

然而即便不清楚薄日那奇奇怪怪的脑补,单从对方自近卫问到雨水的话里,他也多少能猜到,薄日大概是误会了他和阿尔法的关系。

早在扯出“近卫”一词后,就已经有点后悔的薄光,此时根本不想再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所以他果断地单刀直入道:“你特意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一直到薄光再次开口,先前薄日自阿尔法那一眼所感觉到的惊悸,才如继续坠落的雨水一般缓缓褪去。

再然后,他不敢再将目光落到薄光身后的危险人物上,而是强行稳住心神,说起了正事来:“刚才结束的只是和臣子间的集议。父皇,也就是薄阳,让我来邀您再去主殿一趟,一起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带兵之事。”

此刻的薄帝国里,无论是薄阴、薄日、薄月还是薄星,都曾在神禁之战中获胜过,成为了当次战役的最后赢家。而唯一剩下的薄阳,偏偏又是薄帝国的现任皇帝。

如今新一场战斗又一次开始,可想而知,从进军路线到领军之人,再到各个战场的人员分布,他们得吵成什么样子。

总归一定会比之前的抽签更甚。

对此,薄光只是道:“矮人族留给我。”

“嗯?”一开始薄日只以为薄光是在争权。关于这一点,从薄光于抽签时现身祭台,他们就已经有所心理准备了,所以此时薄日倒也并不惊讶。

毕竟神禁之战的最终奖励实在让人心动,要是对它完全没想法,那才是真正的不可思议。

于是这一刻,薄日仅是无可无不可地道:“你知道的,矮人族那边非常擅长锻造武器,在防御方面也挺棘手的,并不是攻击的首选。趁着现在我们抽到三主神图腾的消息还没传出去,大家都想着先想办法来一场大胜,分在那边的兵力可能……”

然而下一秒,薄光的话却让他的声音猛地一滞。

“不需要。”

随着薄光起身与他擦肩而过,不经意间瞥见薄光此时眼神的薄日,甚至连呼吸也顿了一瞬。

哪怕此刻薄光没看向他,可那一瞬他还是瞥见了薄光黑眸下的极端平静。

不知为何,明明两者的眼神并不相像,然而刚才被阿尔法注视时的那种战栗感,却在后者这短短三个字里,再次成倍地在薄日心底翻涌起来。

随后薄日感觉到了一道无可抵挡的风。

只见先前被他半阖的木门,此时此刻再次被薄光推开。

而当狂风呼啸而来的刹那,暴烈的雨声就这样涌入了他的耳廓。同一时间,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薄光混在雨声里的那句:“我不需要任何兵力——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会为这个世界,带来第一场胜利。”

现在还是白天,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痴人说梦些什么?

刚才薄日觉得薄光疯,是因为他所以为的桃色猜想;然而这一刻他觉得薄光疯,却纯粹是因为薄光这个人本身。

他当然清楚薄光可能有着极浓重的神眷,可再浓重的神眷,能滔天到让他一人成军吗?!

某一秒,薄日当真很想开口嘲讽点什么。

然而最后的最后,他却只是沉默地看着薄光的离去。

甚至在意识到对方所走的方向与主殿截然相反后,他也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

因为薄光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既然已经无需兵力,那么之后会议里,那些所谓的路线、所谓的战略,以及一切的纷纷扰扰,显然也与他毫无关系。他不耐烦去听这些无意义的东西。

说起来,是他眼花了吗?

刚才薄光自走廊远去的时候,他怎么瞥见那些雨水只是落在了对方的发梢乃至躯体上,却始终没有沾湿对方的衣服分毫。

假设这场雨真的源自神明,以薄光的神眷,这一幕倒是不足为奇。

可问题是,为什么一直位于他身后半步的那个侍卫,除了同样被淋湿黑发、同样被雨水划过躯体以外,他的衣服上也没有半点雨渍?

甚至在雨水划过薄光脖颈的刹那,后者还本能地舔了下尖齿,似是在笑一般。

那样的神色,就仿佛整场雨正是他的杰作一样。

以至于直到薄日独自回到了主殿,他还在竭力思索这家伙究竟是谁。

或许是直觉使然。他总觉得,一旦他想起在哪看过对方,他今日所有的疑惑就都能有了解释。

此时天幕内的薄帝国主殿,正因为薄日所转述的言论而心思各异地思量着,试图提前想明白薄光要如何拿下胜利。

同一时间,天幕外的薄帝国主殿里,几乎也都在思考着同一件事。

只是他们中某位的想法,却与天幕内那些,试图通过排兵布阵得出答案的人截然不同。

比如说薄雨。

只听这一刻,帝座旁的薄雨一脸疑惑地开口道:“近卫的话,一般职责是什么呢?”

不是,你还真敢想啊?

一旁的薄阳乍一闻言,端着酒盏的手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结合刚才薄光所说的近卫言论,毫无疑问,此时他身侧的这位皇后,已经无缝默认着,主神是薄光近卫的事实了。

对此,薄阳只能说,她和薄光不愧是母子。

他们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当真啊!

而事实证明,薄雨不仅敢当真,甚至连薄阳梦都不敢梦的事,她都敢理所当然地说出口。

这一刻,正在斟酌着语言,想着该如何委婉地说出近卫职责的薄阳,下一秒就听自己的这位皇后,发出了她那神奇的灵魂一问:“你说既然都已经是近卫了,那么他会帮小太阳打仗吗?”

此刻薄雨话里的这个“他”指的是谁,殿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一般来说,近卫大多只是充当保护作用,根本就没有这种外遣的职责,更不会为自己的雇主做到这等地步。

原本薄阳是想这么回答的。然而一想到那个近卫是阿尔法……

一时间,否认的答案忽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因为如果是那个阿尔法。

或者说,如果是那三位主神,他忽然觉得,一切还真的很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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