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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神弃榜(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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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入埃怀中的那一刹那, 薄光感觉到有一只手穿过了他的长发。

再然后,于发梢束起的那一秒,一个飞羽状的金制冠冕便悄然落在了他的发间。

加冠。

人族二十岁的加冠。

今日之前, 谁能想到这样的事会出自于埃神之手,而且还是那双摧枯拉朽、无往而不胜的手。

就像今日之前,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想到,此时此世最想要他高飞的,竟然会是这位生来便是在征服的天空之神。

哪怕今日埃什么都没说,但他早已用每一个举动来践行他曾经的许诺。

所以薄光怎么能不动容。

他本没想在天空之神的神庙待上太久,他更没想在天空神殿里待过百日, 可当今夜明月升起、午夜到来, 当埃面具坠落的那个时间点终于来临, 薄光终究只是静静斜坐在神殿的窗沿, 在若有若无的雨声里聆听到天明。

期间他不是没想过一走了之。

可在他听雨之际, 那位拥有天空的神明就这么靠在神座上, 寂静无声地看了他一整夜。

这简直比拿绳索拴住他还要难以挣脱——因为本就没有锁链,又何来挣脱一说?

今日未走,今夜未走, 那么他在神殿待满百日,也是完全可以预见的事。

而这段时间里,埃每日都在教他如何掌控雷霆。比起那与日俱增的神力强度, 这段时间蔓延得更快更明显的,却是他身上愈发细致的鎏金羽纹。

在他以为埃对他的神眷已是极限时,埃依旧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爱他。

显然,那句神婚从来不是一时兴起的玩笑, 而是他真正想许下的永恒。

随着羽纹的日益蔓延,薄光的沉默也一天比一天更盛。直至神婚前的第三十天, 直至他在天空神殿中听到来自人间埃神神庙的一声惊呼,看清那座神庙之景的薄光终是再也无法沉默下去。

那是薄帝国皇宫的埃神神庙。

但与之前不同,只见此刻神庙两侧的檐柱上,浮印的皆是振翅欲飞的大雁。

这样特殊的时间点,这样特殊的地点,这样特殊的大雁雕纹。

——这是纳彩。

下一秒,在皇帝薄阳匆匆赶来神庙的刹那,整座天空神庙自庙顶到庙身,都犹如被天作绘般,只一瞬便绘上了那蓝得浓郁的鹰羽纹。

而这鹰羽指向的是谁,但凡见过薄光身上神纹的人都绝无疑问。

——这是问名。

再然后,两个与羽纹同色的蓝宝石制杯珓无声自虚空坠落地面。

与寻常杯珓不同,这次的杯珓根本没有被抛掷的动作。

从它出现到坠落,被雷电尽数裹挟的它只能以那一正一反的圣杯姿态,就此牢牢地焊在地面上。随着这样奇异的掷杯来回重复了三次,最后它便以这正反纹丝未动的模样,毫无意外地达成了三圣杯。

——这是纳吉。

哪怕薄阳刚赶来神庙时一头雾水,看到这里,他就算是再蠢也隐有所觉了。

果然。等到三圣杯达成以后,一阵清风骤然拂过整个帝国。

而清风所拂之处,薄帝国所有谷物、花草乃至所有作物皆于冬末一朝丰收。

——这是纳征。

等到清风回旋至神庙,由其镌刻在杯珓上的“三十”字样,无疑是在请期。

如此一系列流程下来,薄阳终于得以确定,今日这一切都是埃神的神婚前置。

至于那位神明的神婚对象……

这一刻,这位皇帝再也掩不住惊愕地注视那满庙的鹰羽纹。

近来他不是没有听说薄光消失在了封地。可他原以为这是因为幼子那日摧毁神庙的事触怒神明,于是后者临时躲了起来以避风波。没想到……

不,根本就没什么想不想到的。

因为任他如何去想,也不可能想到对方是去神婚了!而且还是和那位天空之神埃!

怪不得薄光毁灭神庙至此,到现在都没有人来找薄帝国的麻烦!

如果人类的婚礼意味着荣辱与共,那么人类和神明的婚礼呢?

以埃今日这严守婚礼流程的架势……难道这世上就要出现第一个以人类之躯成就神明的人了吗?要这么说的话,连埃都在认真走流程了,那他现在是不是该赶紧给薄光送点嫁妆过去?

远在天空神殿的薄光无所谓薄阳的想法,他更没理会后者大肆差人往埃神神庙搬入各色珍宝的举动。

这一刻,他只是站在天空之神的神座下,仰头看着神座上神色如常的那位神明。

当初在兽族地界被他压下的第三问,此刻终是被他问出了口。

“你知道我想杀你吧?从我踏进神庙起,我就无数次想要杀了你。你给我的所有神力,你教我所用的所有雷霆,最后对准的都是你自己。”

神座上的埃闻言眉梢微微压低了一瞬。

而下一秒,空气里浮泛的电流就带动了薄光腰间新坠的黄金腰链,再然后顺着腰链处的吸引力,他就这么自台阶处被骤然掠至了埃的怀间。

等到他撩眼对上埃金眸的那一刹那,只见那位天空之神就这么勾着唇,漫不经心地朝他放言道:“——尽管来。”

这个疯子。

薄光忍耐了七十天,压抑了七十天的动荡,终于在这一刻避无可避。

“……我是真的会杀了你,我根本没办法不杀你,埃。”

早在对着世界立下那样的誓言以后,他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可言了。无论为了薄雨的复活,还是为了遵循那日的誓言,他都早已退无可退。

所以不要再动摇他了。

而埃对此的回应却是抬起了这只小鹰的利爪,一边将其抵在自己的心脏上,一边低嗤着吻住后者道:“都说了,尽管来。”

神明固有的轻薄布料根本掩不住埃过盛的体温。

感受着指尖下心脏的蓬勃跃动,薄光所有的理性仿佛都在这一刹那溃散。

他到底要怎么去杀一个爱他的疯子?

他可以去杀这位神明,但绝不能是因为他的一己私欲。

因为他根本没办法践踏一个爱他的人。

“埃。”在对方逐渐混乱的呼吸中,薄光微微侧头避开了落在他颈间的吻,“你觉得人类能够成神吗?”

说出这句话时,薄光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异常,似是已然下定了什么决心。

并且于话音落下的那个瞬间,这些天笼罩在他身上的朦胧雨气陡然烟消云散,唯独那双惯来冷淡的眼里,自这一刻似有星火渐起。

埃怎么可能看不出小鹰的变化?那可是他唯一且绝无仅有的小鹰。

于是埃未曾有半点敷衍地回答道:“我不知道。在你之前,从未有人类与神明成婚的先例。在你之后,应该也不会再有。可是薄光……”

说到这里,埃的声音顿了一瞬,然后他缓缓抬起薄光的下颌。在对上后者黑眸的那一秒,他忽然嗓音沙哑地低笑了起来:“可是薄光,只要是你,只要你想,即便没有神婚,你也一定可以成神。”

就这样冷淡又张狂的、野心勃勃的眼,就这样一双让他一眼即心动的眼,恐怕连世界都不忍让他落雨蒙尘。

所以薄光有什么好疑问的。

这是一只注定高飞的鹰隼,作为任他飞翔的天空,埃比任何人都相信他能做到一切。

随后那潮热的吻再次不可抑制地落在后者眼角的羽纹上。

这一次薄光没有再避让,他只是听着掌下这副骁勇无双的躯体中、那尤为鲜活的心脏跃动声,然后撩起眼真真切切地笑道:“听说原初之神曾因不满花朵颜色,三次逆转时间线。”

“那么埃,和我来一场赌约吧。”

“既然原初可以,那么没道理我不行。连预言都说我是‘诸神的终末’,那么就在此刻,就在这里,我赌我能在诸神之上成就终末之神。我会让世界不得不为我苏醒,不得不看向人类。然后在最后的最后,我会彻底终结这条我不喜欢的时间线。”

“我赌在我铸就的那场终末里,我们终会走向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如果在这条薄雨死亡的时间线上,他没办法给埃给阿蒙一个想要的回答,那么就让他来终结这个徒增伤悲的时间线。

让世界为他的叛逆苏醒、为人族的未来轰鸣,远比让世界为他不甘心的憎怨买单要难得多。

可唯独这样的险路,才是他真正想走的唯一一条路。

他想去赌一个不可能的可能。

他想要赌一个薄雨仍然存在,人族崛起,而他与主神也还未不死不休的最佳未来。

“薄光,这不是赌约。”埃说这话时,那双淡漠的金眸里难得的满是笑意,“这只是一个必然到来的约定而已。所以你尽管来。”

他信任他的小鹰,一如信任他自己。

为此,他可以欣然等待那个既定到来的未来,即便他会因此沉睡在这场未来到来之前。

想要成为立于诸神之上的终末之神,杀死三主神让其沉睡是必定的前提条件。

因为如若三主神还在,仍旧抱有幻想的诸神,情绪绝不会激烈到让他强得超出主神的地步——这本就是薄光早已想好的路。

唯一的区别是,当时他根本没想过成神,更没想过成就什么终末之神。

他单纯地只是在弑神泄愤而已。

可这一次,目的已然截然不同的他不会再犹豫分毫。

这是一个没有输赢只有生死的赌局。

既然已经下了决定,他必须要比全世界都笃定他的奇迹他的成功。唯有这样,他才能走向那个他最想要的未来。

而在这场似宣战又似告白的对话之后,转瞬便是神婚当日。

放肆的奔雷早已将请帖送至诸神手中,于是当第一百日到来时,所有埃麾下的神明都早早等在了天空之神的主殿内。

原本空旷的主殿早已如世界各地的埃神神庙那般,无论殿顶殿身,都布满了蓝调的鹰羽纹路。至于主殿的地面却未曾被烙下羽纹,而是自殿门至神座,无声铺就着层层鸟羽堆叠而成的同色薄毯。

而那薄毯两侧,此时则铺陈着两排同色调的灯盏。虽然那些灯盏的外观各有不同,却都惟妙惟肖地勾勒着天空下各色飞鸟的轮廓。

这一刻不仅瞥见如此陈设的神明们神色各异,就连天幕上的弹幕们都纷纷表示开了眼界。

[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还有看到神婚的一天。]

[能看到神婚不奇怪。只要想清楚为什么埃占有欲那么旺盛,神庙和神殿的地面上却没有烙上宣誓主权的鹰羽纹,就可以知道这场神婚一定会来——毕竟埃连羽纹都舍不得烙在地面被人践踏,又怎么舍得放手他的小鹰呢?哪怕是死,他也一定会和薄光成婚。]

就在弹幕们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之际,黄昏到来,吉时已至。

在太阳将落未落的那一刹那,埃和薄光各覆骨面、手缠红线,一身相似的青花色羽纹婚服,自羽毯末端缓缓走来。

随着他们的前行,薄毯两边的灯盏自这一瞬依次点亮,直至整个殿内都晕满了那朦胧灯光。

而每有一盏灯点亮,便有一只对应灯盏模样的鸟雀状烟花绽放于高空。

从青鸟到白鸽,从绣眼到鹦鹉,从歌鸲到红鹮,从粉眉朱雀到金雕……每一盏点亮的宝石灯笼上,辉映出的都是他们的曾经。

直至最后唯一非他所送的鸾凤灯悄然点亮,并于点亮的瞬间,以鸾凤和鸣的姿态盛放于高空——那无疑是埃沉默的回礼。

埃。

覆着遮眼骨面的薄光此刻看不清对方的脸,唯有两人腕间纠缠的红线,诉说着这份未尽之缘。

没有敬语,没有贺词。

因为除天空自身以外,无人能主宰天空的婚礼。

当薄光直直走到台阶尽头,走到并排的神座前时,他顺着电流的指引抬手覆上了埃的侧脸。与此同时,埃滚烫的指尖也落在了他的脸侧。

下一秒,两枚羽纹骨面同时摘下,黑眸与金眸就这么静静对视在这一刻。

有那一瞬间,薄光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腕间的红线骤紧了一瞬。

那是埃牵起了红线的另一头,正对应着人间婚礼的牵绳步骤。

这个家伙……见状,薄光顺势也翻转手腕握住了红绳另一端。

说来也可笑。那位向来只知占有不知退让的天空之神,此生唯一准许落在他身上的绳索,竟然是这样一根牵引姻缘的红绳。

埃。

念此,薄光第二遍默念着这位神明的名字。

阿蒙的“amo”在神语里意味爱,而同样以“ai”这个音节为名的神明,此时此刻似乎也拥有着如天空般无边无际的爱意。

而现在,在应有的敬茶环节里,只见那位天空之神执起杯盏,悉数倾倒在了地面。

“一杯?”同样倾倒杯盏的薄光并不意外埃的此举。

埃都能为他在薄帝国的神庙纳彩,何况是在今日隔空敬茶于薄雨。

他只是没想到这位诞生在世界之初的神明,没有在此时敬告天地。

“就一杯。”埃说着随手抛开了茶盏,然后漫不经心地哼笑道,“因为我就是天地。”

这么说倒也没错。

身为原初之神的三主神,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天地本身。甚至更夸张点,说他们就是整个世界的化身都不足为过。

他就是天地,他就是世界。

既然身为世界,又何必多此一举地敬告天地?

从本该放在拜堂之后的敬茶被提前以后,显然埃已经没有了继续遵循世俗的打算,事实上他能恪守规矩直至此刻,已经足够出乎薄光的意料。

而下个瞬间,埃就再次收紧红线将他的小鹰拉到了自己眼前。

“薄光,拜堂这种东西我不在意,这世界上于我也无什可拜。”

“至于人世的白首之约,红叶之盟,皆非我所愿——你知道的,我要的从来都是你的永远。”

“所以薄光,就在这里,在我向你许下永恒时,让我听到你的誓言。”

一拜天地,再拜高堂,对埃来说简直犹如玩笑。就连最后的对拜,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仪式。

他不用日月星辰共鉴此生,他只要在午夜到来之前,听到薄光的一句话而已。

“那么埃,我在此立誓——”薄光二十岁前极其厌恶立下誓言,可现在是不同的。二十岁后他唯二立下的誓言,都是完全发自他内心所愿,“我立誓,在我所有的终末里,一定会有你的身影。”

无论今日结果如何,他以命以他的一切起誓,他一定会达成那个最圆满的终末。

“很好。这就够了。”埃闻言难得愉悦地笑了起来。

诸神的直觉不可谓不敏锐。在神座前那两位乍听很像结婚誓词、细听又仿佛有哪里不对劲的誓言里,一些警惕性高的神明已经想要中途离场了。

事实上今天他们就不怎么想来。

之前薄光屠戮诸神的事哪怕有阿蒙顶在前头,可事实如何他们心里多少都有点数。退一万步说,就算那些神明不是薄光所杀,那也是阿蒙为他所杀。

已知阿蒙都爱这个人类爱到弑神了,在埃和薄光的神婚上,谁知道这家伙会发疯到什么程度啊?万一他们就受池鱼之殃了呢?

而这些担忧还只是此刻之前罢了。

先前这些自认属于埃麾下的神明只担心阿蒙的勃然大怒,倒是真没想过举办婚礼的两位会对宾客下手。可薄光口中的“终末”一出,他们还得多担心一个薄光。

于是他们的心底顿时狠狠打起了退堂鼓。

因为不对劲,这真的非常非常不对劲。

就在行动力强的某些神明已然移动到殿门口时,铺天盖地的雷霆骤然奔腾在主殿,只一瞬便堵住了殿内所有的出口。

“埃?”薄光见状若有所觉地唤了身前的神明一声。

他倒是的确想要对这些神明动手,毕竟神明齐聚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今日到场的只是诸神中的1/3,如此适宜的人数就更合适他来一网打尽了。

没想到他还没开始,埃已经先一步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这位神明到底知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他想杀他的关系?

“嗯。”埃闻言随意应了一声,随后全然无视了台阶下方诸神的惊怒声,就这么自顾自地执起一旁的合卺酒,垂眸示意薄光对饮。

在两手交错后即将松开的刹那,饮尽合卺酒的埃却就着这个姿势握住了薄光的腰肢,在那若有若无的蓝莓酒气里吻上了后者的唇。

那绝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无论是此刻按在他腰上几欲将他捏碎的力度,还是唇齿中那近乎窒息的绞缠,一切的一切都犹如雷霆在肆意张狂于云层。

“薄光。”这场神婚上,埃与薄光难得都束起了长发。于是在埃垂首的间隙,白发与黑发就这么无声纠缠在了一起,“是时候了。”

此刻只有他们清楚这句话是何含义。

埃是让他现在就动手,不是动手屠尽诸神,而是动手送他死亡。

“我等不到午夜。”这一刻埃还在开口。明明死亡在即,他沙哑的声音里却是散不尽的笑意,“如果午夜来临,看见你的刹那,我就不会想要赴死。所以就现在,薄光。”

“趁我还没有为你太过着迷的时候。”

闻言,薄光抬眼定定地看了埃一会儿。因着先前合卺酒的姿势,此刻他的右手手背正抵在埃的胸前。在埃此般全然放弃抵抗的时候,他送这位死亡是真正的字面意义上的易如反掌。

而薄光没有犹豫。

既然他已经笃定他一定会走向那个他和埃都想要的未来,那么他就不会瞻前顾后犹犹豫豫。

而在他以雷霆穿透埃心脏的那一刹那,他于后者耳边笑着说的是:“说什么呢,埃?从你说出这句话起,你早已为我意乱情迷。”

这是连天地都无法否认的事实。

毕竟这位天空之神至死之前的最后一件事,都只是在他们两个的发尾打上同心结而已。

闻言,埃在闭眼的那个瞬间低笑道:“你说得对,所以——Vola(飞吧)。”①

——Vola,mio aquila(飞吧,我的小鹰)。②

——在这无有边际的天空下。

看着埃沉睡前手握的那缕头发,薄光垂眼掩住了眸中神色。

这一刻,他只是静静俯身将其在同心结上方割断,任它们停留在埃的掌心。

等到薄光放好埃的躯体再度直起身时,他的眸光却于某处骤然一顿。

只见原本放置两枚骨面的地方已然不见面具,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既陌生又眼熟的骨雕。

一个是鸟笼,一个是鹰隼。

只是鸟笼不曾有门,而笼中的苍鹰此刻已然展翅欲飞。

那面具本就是埃从他献上的两个骨雕改制,而现在,他们再次被这位神明赋予了全新的模样。

刚才他或许说错了一件事。

埃根本不是从最后那句话起为他着迷。

早在那一夜,早在那一眼,他就已然为他意乱情迷。

==========作者有话说:==========

①②是机翻的意大利语,aquila直译不是小鹰,它意指天鹰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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