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业第二天,店里陆续来了不少客人。
有些是看了报纸来的,有的是被发了传单来的。
店长和小兰都在忙,许承喜就顺手整理一下货架,把客人试过的衣服重新打理挂好。
这时,门口又进来两个客人,说这是新开的店,干净,还亮堂。
许承喜说着欢迎光临,然后抬头一看,愣了一下。其中一个居然是陆文轩妈妈那个老妖婆。
许承喜对她的讨厌,那可比天高,比海深。长这么大,就一个人敢那么骂她。
之前藏陆文轩的信,憋着气想给他妈一个没脸,结果不小心把自己给炸了的事,许承喜记到现在呢!
新仇旧恨!
许承喜不想和她说话,就装没看见,继续整理衣服。
但是陆文轩妈妈也一眼认出这个小妖精,居然在这家服装店里做店员。都是一样的白衬衫黑裤子,就她穿得前凸后翘的,妖精样子。
她仰着头朝许承喜说,“你来,给我们拿几件衣服看看。”
小兰听到这边的声音,小跑过来,问她们想看上衣,裤子,还是外套?
另一位客人说想买件裙子,参加订婚宴穿的。
陆母指指许承喜,“她不是空着吗?让她来吧。”
小兰为难,正要解释,“这是……”
许承喜已经扬着笑脸过来,对另一位客人说,“您好呀,女士怎么称呼?”
“我先生姓刘。”
“刘太太呀,您来这边坐,要不要喝点茶?这是刚泡的云南玫瑰花茶,美容养颜的。”
刘太太点点头,脸上带着笑,对这家店的服务看着挺满意的。坐下后,许承喜给她倒茶,她嗅了嗅,“你身上怎么有股奶味?”
许承喜眼皮一搭,戏瘾上来了。她有些羞愧,“可能是早上太着急,喂奶的时候沾到了……”
刘太太微微皱眉,“孩子还没断奶,你就出来工作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家里需要……”许承喜愁眉不展,像是受了不少委屈。
刘太太怜惜道:“你看着还小呢。”
“22了。”
“比我女儿只大一岁。”
陆母已经发现许承喜在鬼胡扯。她就算现在死了丈夫,也不至于孩子没断奶就要出来工作。她爸妈可是都有正式工作的。
但她现在又不好突然跳出来戳穿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越聊越投机。
许承喜拿着导购册,“看您的状态就知道,您的女儿一定很优秀。您看看有什么喜欢的款式……”
刘太太接过来,微笑着说,“也没什么,等她大学毕业,找个好工作。就行了。”
刘太太先在导购册上圈了几件感兴趣的,然后小兰把衣服找出来挂在一个移动货架上,推过来给她看。刘太太还是第一次体验这样的购物流程,直说有意思。
等她试了衣服出来,看着镜子,第一次发现这个深紫色这么漂亮。
“这个颜色就得您这样的气质和身材才撑得起来。像我们就穿不了,没那个贵气。”许承喜的漂亮话一套一套的,“它这个料子有一点厚度的,现在单穿可以,等天气冷了,外面还可以加西装,套大衣,都特别合适。”
刘太太对着镜子左右照照,很满意,“确实是不错。阿芳,你看呢?”
陆母笑得就没那么自然了,但她看刘太太很满意,不能直接说不好,便说,“我们去别家再试几套呗,没准有更好的。”
“刘太太,您要不要再试试分体的套裙?我觉得也很适合您呢。”
刘太太显然已经听不进陆母的话了,按许承喜的推荐去试衣服,越试越喜欢。怎么看怎么合身。不知怎么聊到的,她甚至给自己女儿也安排了一件连衣裙。
“刘太太,这件裙子是我们的镇店之宝哦,卖得可好了。这个款式,从20岁能穿到40岁的。您摸摸这个料子,里面有羊毛和真丝的……尺码?没关系,可以来退换的,只要别拆吊牌,别下水。还有哦,我们店里免费改尺寸的。您觉得腰有点大啊小啊,裤腿长了短了,我们都能改的。”
许承喜把刘太太哄得买了好几件,又装作超绝不经意间问陆母,“这位太太有没有喜欢的款式啊?你们好朋友……哦,是未来亲家啊!你们要是穿一个系列的衣服,显得多亲密啊。”
刘太太兴致高昂,“阿芳,你也试一下。这两天净陪我看衣服了,你的衣服也没定呢。”
张玉芳只能硬着头皮也试了一套衣服。刘太太赞不绝口,说适合她的。
因为刘太太买的东西够多,许承喜登记了她的电话和住址,还送了她一双国外卖的羊毛手套。说店里上新和折扣都会同步告诉她。
刚才登记信息的时候,刘太太不经意间瞟到了那个本子上的名单,虽然没几行字,开头也只有个姓,但结合地址,她也把人物猜了个七七八八。对这家店更满意了。
许承喜拎着袋子送她们出门,笑脸盈盈,“欢迎下次光临。”
张玉芳落后一步,拎着购物袋,恨不得朝这个小妖精脸上飞刀子。
真是小瞧她了!嘴巴果然会哄人,把刘太太也哄得七荤八素的。
等她们走远,许承喜跑到收银台,拿起账本,看着上面的数字直接笑出了声。
太爽了!
小圆以为她是接了一个大单所以才这么开心,“这位刘太太出手好阔绰。一买就买了两千多块。一个人抵得上三四个客人了。”
许承喜神神秘秘地说,“这就叫缘分啊!”
她之前真傻,跟人家绊嘴有什么爽的?今天这样叫对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才是真的爽死了。
小兰推着货架路过,感叹道:“你是怎么想出‘国外卖的羊毛手套’这个说法的?太……”
她都不知道该说许承喜聪明还是狡猾。那些手套明明是工厂的外贸尾单……
“本来就是要拿去国外卖的呀。只是数量够了,它们被剩下来了。”许承喜可没觉得自己在骗人。她们去国外买,也就这个款式和毛线,一模一样的好吧?
今天上午就做了这么大的单,叫许承喜身心俱爽,“我下午就不来了,有事给我家里打电话。”
***
许家。
不出许建亭所料,宋家一家人在午饭前就到了。
许建亭和苏向榆都很爽快地让他们去亲近孩子,毕竟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面。
于是,宋玉得以一边抱着孩子,一边问宋遥,苏卫华找老爷子会说什么事?
刚才他们一行人往许家走,正好和苏卫华撞个对脸。这下可没有理由不让他们师生见面了。
于是宋老爷子就被请去坐坐了。
宋遥把苏家传闲话,他去找计生办主任告状,然后他们被校领导批评的事告诉了他妈,说,“八成是抱怨我来的。”
之前苏卫华因为老爷子的关系,路上遇到宋遥还挺亲切的,就算许闻喜闹离婚,也没影响。计生办找上门之后,路上遇到都装没看见了。
宋遥表现得是云淡风轻。反正他外公本来就对他有意见,他虱子多了不怕痒。无所谓苏卫华说他坏话的。
宋玉皱眉,“等你外公回来,我和他说。”
比宋老爷子先回来的是许承喜。她冲到他耳边嘀咕,看到外公和苏卫华在小亭子里说话,但不知道在说什么?
宋遥又把那个推测告诉她,还是说没事。
苏家三个人已经进入许承喜讨厌榜第二了。她同仇敌忾道:“要是外公骂你,你告诉我,我就……”
“你就什么?”宋遥好奇。她还能有制裁外公的方法?
许承喜扬起一边嘴角,手指嘟着他怀里宝宝的肉下巴,坏笑,“就不让他见宝宝们。”
宋遥夸她,“果然有用。”
但是外公回来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一直到转天,他们要回去了,他才在车站跟宋遥说苏卫华对他有意见,让他小心一点。
宋遥听了,但没有太认真。毕竟他们一个在厂里,一个在学校,八竿子打不着的。
宋绍昀过来看重孙们,本来高高兴兴的,临了又听了一堆狗屁倒灶的事情。
他就说以前的人没必要见吧?净找事儿。他也没兴趣给他们评断个一二三来,说过就算。
他对宋遥说,“你,也是当父亲的人了,要知道自己肩膀上的责任。做什么事要先想想他们……”
“我知道的,外公。”
宋家人刚走没多久,许家的院门被敲响。
许建亭去开门,“不会是忘记拿什么东西了?”
结果打开门一看,是许志强和许志伟,带着两个女孩儿站在门口。
许建亭不认识,“这是?”
许志强介绍,“这是四叔家的小丽,这是彩莲。三叔你不记得了?”
听到动静不对的苏向榆和许承喜也出来看。
许建亭先回头和苏向榆对视一眼,然后赶紧让她们进来。
许承喜冷哼一声,转身跑去打电话给她姐,让她不忙的话赶紧回来,“家里要被乡下亲戚占领了!”
许闻喜换了班,中午也没休息,赶忙回来了解情况。
得知两个姑娘一大早就坐上车,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苏向榆说给她们下点面条对付一下,晚上再吃点好的。
许建亭留在客厅和她们了解情况,母女三个则挤到厨房去说话。
苏向榆烧水,许闻喜帮忙择菜,不明白,“怎么招呼也没打一声就来了?”
许承喜双臂抱胸,哼哼冷笑,“我之前说什么来着?这些人贪便宜没够的。”
苏向榆等水开,叹气,“如果只有小丽一个人来,住两天打发回去容易。偏偏她把彩莲也带来了。彩莲可是你们的亲堂妹。”
许承喜疑惑,“堂妹,怎么亲,不亲?那个小丽不也是我们的堂妹吗?”
许闻喜也想了想,“爸爸有亲兄弟吗?”
苏向榆:“以前有的,不小心淹死的,死的时候你们还不记事呢。彩莲妈妈就被接回娘家了。那么小一个孩子,我们没法儿带,带来了也上不了学。老人家也带不了几年。正好隔壁村有个人家,快四十了也没孩子,听说这个情况,就来把她抱去了。当时说好不认亲了的。”
姐妹俩面面相觑,听出不对劲了,“那现在怎么?”
“那家人把彩莲抱去后,过了两三年吧,又怀上了,生了个儿子。”水开,下入干面条,苏向榆用筷子搅了搅,继续说,“他们就又找来了,可能想把彩莲还回来。但不巧碰上老人家去世,就耽搁了。后来他们也没提让彩莲回来,但你们爸爸每年都托人给个一两百的。那边也都收了。”
总之这样的情况,彩莲不能不管。但两个人一起来的,又不能只管彩莲……
苏向榆煮了两碗面条,各卧了一个荷包蛋,一把小青菜,还有中午剩的几块烤鸭。
许小丽性格活泼点,端过碗说谢谢伯娘,又跟许闻喜姐妹问好。
张彩莲则木讷一些,也不敢抬头,跟着小丽后面小声说谢谢伯娘,又叫大姐二姐。
许建亭这会儿已经问出,是她们的家里人听许志强说这边的工作好,才让她俩作伴一起来打工的。
女孩子来城里打工不稀奇,她们有这个想法,又有这个胆子,许建亭自然是支持的。他也没有多想,问许承喜能不能安排她们去她那个服装厂?
许承喜摇头说不行,“鑫达就那么点地方,找的都是本地人,包吃不包住。像她们这样的外来人口,得找提供宿舍的大厂。”
苏向榆说这个也容易,“招工的服装厂还挺多的。不行让小宋去问问,他人头熟。”
这时,许志强插进来说,“哪还用去找啊,现成的不就有工作吗?”
在大家的不解中,他说,“承喜的店里不是正在招店员吗?小丽和彩莲过去不是刚好?小丽还是高中毕业呢。”
好不了一点。许承喜刚软下去的心这会儿又变硬了,故意问,“那她们住哪儿啊?”
“家里这么大,随便打个地铺好了。”许志强朝许建亭道:“三叔,不是赖在您家不走。她们刚来,身上没钱,怎么也要缓两个月再出去租房子。是吧?”
许建亭觉得不好,“她们两个小姑娘,出去租房子住,太危险了。”
现在出来打工的,要么住在厂里宿舍,要么是夫妻俩出去住。哪有小姑娘单住的?
许志强更高兴了,“这可想一块儿去了!小丽爸妈还说呢,要是您在这儿给她找个好人家,他们要亲自来谢你呢。”
许建亭听他说得越来越不像话,“我又不是做媒的,哪有什么好人家给她找?”
“您的学生那么多,哪能找不到?四叔说了,比着承喜找的那样,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