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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正常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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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川几乎是把手机丢出去的。

可扔出去的屏幕上,依然是暂停在那的紧贴的双唇。

最后一帧定格的画面就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仿佛要告诉他,你这辈子永远也不可能过正常的生活。

你看你对你所谓的“弟弟”,在那个晚上究竟都做了什么。

如果之前的视频,每一个他都能说自己是被迫,被害。

那么如今这一个,在发生了一切后,由他不受控制的,主动的进攻,就像要把他钉死在世人眼里“同性恋”、“背德”的柱子上。

魏川胃上一阵痉挛,刚才吃的汤锅都差点要吐出来。

因为他无比清楚,过去自己主动是为了达到目的,可谁也无法解释那个晚上。

而最可怕的是闻泽都知道…什么都知道,洞晓他的所有想法,因此才会一点点符合自己期望与逻辑的退让。

他原以为对方真的因为生病慢慢变回了以前的“闻泽”,而事实上他用尽全力,给予了全部期望的逃跑,不过都是对方的游戏而已。

他跑出来了,可牢笼外又是另一个“牢笼”。

魏川按着自己的胸口,再回想到于妤那字字泣血的咒骂,他突然有一种非常非常强烈的感觉,闻泽可能早就把视频发过去了……就像他发给闻莉一样。

可能不止于妤……也不知道还有谁收到过,只要以后他还想试图这样过回正常的生活,那这些视频就一定会如影随形的跟着他,提醒他。

意识到这点时,魏川突然陷入了一种极端的痛苦和挣扎当中。

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杀了闻泽。

可在抛开这些后,魏川突然更恨自己,他恨自己过去明明如此坚定的报复,却在成功之后却变得越来越痛苦。

他恨自己越来越撕裂的大脑,恨自从分别以后被牵着走的情绪,恨被锁在那个屋子时看见到的过去的一切。

更恨他在那晚同那熟悉的视线对上时,像是被蛊惑般烙下的一吻。

魏川没有回复那条短信,他指尖发颤,拉黑了那个手机号,几乎是努力的强迫自己不去想。

下午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还是出了门去医院复诊。

毕竟光天化日之下的,他相信不会再发生什么。

医生看了之后说他胳膊基本上骨性愈合了,只要平时注意点就行,就是尾椎恢复得比别人更慢一点,虽然能活动了,但还是会痛,让他自己平时没事再多静养,不要老乱动。

可能是之前手老保持着那个姿势,魏川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胳膊已经可以动了。

从医院出来后,他去了商场,去了公园,去了超市,虽然也没做什么,但就像要把这块地踩实了一样,证明他是真的出来了。

后面几天,闻泽都并没有出现,没有来找他,就好像这个人在他的生活里凭空消失了一般。

魏川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咖啡店里,相熟的客人看见他重新回来上班,结账时总会顺口问候一句,好几个女孩开玩笑说终于又看到他了。

等终于过了白领的上班高峰期,稍微闲了一点,魏川正在擦台上的咖啡渍,却听到背后有人叫他。

“川哥。”

魏川回过头,小利一边铲冰块,一边捧着手机:“你看这个视频没,我靠,好炸裂,太恶心了。”

他大脑几乎是瞬间闪白,整个人在原地动弹不得,小利的表情里带着嫌恶和鄙夷,就像一把刀一样插在他胸口。

“川哥??”小利看魏川站在原地,蹙着眉,他小心翼翼地又叫了一声。

魏川仿佛才回过神来,他强行压住呼吸,面上却不显:“什么?”

“这个。”

小利把手机拿来过去,在画面要出现前,魏川的大脑就像是被绳子绑住了一样。

可落在眼前的视频,却只是一个网红出轨的八卦视频,还被扒出之前是做夜场陪酒的。

魏川没有耐心看完,心脏却像是在坐跳楼机一样,从喉咙骤然落在了胃里,失重感剧烈。

“不认识。”他把手机推了回去,“怎么这么长,还没下班你又在玩手机。”

“这不没客人吗川哥,我给你讲就是……”

小利锁了手机,夸张地讲这个网红平时网络上多会正能量输出,结果之前却下过海陪过一堆老总酒,洗白太成功。

魏川基本没有听进去。

自从收到那条链接之后的每一天,他过得都像惊弓之鸟。

过去为了钱当营销,他无所谓脸面去做任何事,因为生活把你逼到那个份上时,会让人不需要尊严。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明明如此努力,已经爬回了岸上,回到了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可视频带来的恐惧就像蓄势待发的子弹,而他的神经就是靶向。

人在被摊开时,总有一种全世界都在看着自己的错觉,好像自己就是舞台的主角。

所有人都知道他亲了自己“弟弟”,一个害死自己母亲的人的儿子。

似乎无论他多想逃,多想跑,多想靠结婚回到正轨,但所有人都看着他,所有人都知道他的面目,他又做过什么。

七点关了门店后,小利和他一起倒完垃圾就回学校宿舍了,魏川等他走了后,在巷子里面抽了两根烟,每一根都像要完全吸进肺里,再吐出来。

等抽完了烟,他看着已经彻底暗下去的天色,才转身出了巷子。

他压低了鸭舌帽。

街道人来人往,擦肩而过的视线,就像一根根细针在他身上交错。

每个人的对话都像变成了窃窃私语,钻进他的耳朵,搔刮着自己的神经。

“就是他,还想和女人结婚?”

“真的吗?他不是和他弟弟…”

“弟弟?”

“对啊,你看那个视频没有…”

“为什么会亲自己的弟弟?”

魏川咬紧牙,面无表情的从兜里掏出了蓝牙耳机,把躁动的歌声放大,试图干扰自己不受控的神经。

-

楼外是淅淅沥沥的雨,上午c市还是大晴天,转眼出来就变成了阴天。

女生站在楼下,叹了口气,看着价格表准备打车。

“需要伞吗?”

女生转过头,看见熟悉的身影时,本来还烦躁的表情一下变成了笑意:“正愁没伞去地铁口诶,不过你不用吗,闻泽。”

“没事你用吧,我今天不坐地铁。”

“开车了吗?”

“没有开,打了车。”

闻泽只是下楼时正好看到祝珠愁眉苦脸站在楼下,说话时他看见叫的车已经停在了绿化边。

“那谢谢你啦。”祝珠收下了伞。

“没事。”

等闻泽走进车里的时候,祝珠转过了头,前台的米姐朝她暧昧地眨了眨眼睛,祝珠抿了抿唇,脸有点红。

到达熟悉的地点,推开门时,谢医生正在喝水。

“不好意思,这次约你这么晚。”闻泽坐了下来。

“没关系。”谢医生转过身,视线在他脖颈那停留了几秒,“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

“为什么?”

“可能是我发现了一些东西。”

“发现了什么呢?”

“我发现,我哥好像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是什么事情让你发现的?”

“前段时间我发烧了,其实并不严重,因为这点病痛和精神受的折磨相比,什么都不算,也不太会影响我,但是那个晚上他亲了我,不过也许不是我,而是过去的我。”

谢医生沉默了片刻,像是在之前的对话里,心里大概都有数,所以并不再执着于对两个人确切关系的挖掘。

“你认为他亲的是‘他’。”

“其实我已经接受了我们是一个人这件事,虽然我不想承认。”

谢医生轻笑了出来:“我很开心看见你越来越认可自己,而不是以前总想抹杀掉对方。”

“可能是发现在医院努力过,但被绑着,所以抹杀不掉吧。”闻泽开了个玩笑,“我其实没想过他会主动亲我,不过我现在分得清他是不是又想像以前那样操控我,所以我很清楚,当时是他状况外的瞬间。”

闻泽还记得魏川当时有多愤怒,记得那些揉皱散落在地上的衣服,记得对方多想掐死自己,记得身体里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他记得对方烙在自己唇上的吻,更记得魏川惊慌失措地推开他。

在那个瞬间,他控制着自己的本能,不让自己顺着对方走,而是试图测试魏川这次的目的。

只是让他也稍显意外的是,魏川居然没趁此离开,反而是真的照顾了他一整个晚上。

不过过去也让他早就明白,魏川做任何事,向来都讲究目的和交换。

对方一定会为所有行为,找到一个说服自己会这么做的理由,就像是写在基因里的生存代码。

因此要猜到魏川做了这些后,对方想要得到的是什么,一点也不难。

“所以是这个瞬间,让你觉得他和你想的不一样吗。”

闻泽平时着前方。

“可能是因为他在无数个恨我的时候,救了我一次又一次,在无数个可以杀死我的时候,又放过了我一次又一次。”

“那天之后,我重新看了他和他朋友的聊天记录,一条一条,从三年前开始,是他离开后换的新号。”

“他一直以为我死了,聊天记录里,他频繁地告诉他的朋友,他很心烦,因为他梦到了我。”

谢医生挑起了眉头。

“再到后面,他说他总看见我。”

“他朋友说他病了,因为死人不会复生,而且他已经开始新的生活,正常人的生活,他应该向前看,而不是纠结于这些过去。”

谢医生提笔写下了一些东西。

“不过我没想到,在后面一次他在描述噩梦的时候,居然会问对方,他真的做对了吗,不然为什么总是梦见过去,为什么会看到我,为什么想开始正常的生活这么困难。”

“看了这些之后,你是怎么想的?你们的关系有缓和吗?”

“没有,我只是让他离开了。”

因为这些时日,他已经把过去的一切,都塞进了魏川的身体里。

幻觉,痛苦,崩溃,期望,希冀,绝望,报复,想念,回忆。

他这些年所经历的一切。

“为什么?”

”因为那是他想要的,但我也知道他还会来找我。”

“你此前说他很恨你,也想离开你,为什么笃定他还会来找你?”

闻泽想到了那个视频,和魏川之前在精神科开出的那张病历单,垂下了眼眸。

“可能是因为这一次,我让他彻底无法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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