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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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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不敢?”

魏川声音和手一样,都在发颤。

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却没有恐惧,像是真的在安静的等着他动手,但又仿若挑衅。

“你以为我不敢!”

魏川再次说话时,手猛然收紧,紧紧地掐住了面前人的脖子。

什么时候想做这件事的呢?好像是从闻泽睡在他身边,梦见女人然后惊醒的那个夜晚…他就想这样掐死对方了。

但当时对上迷蒙中闻泽看着他的眼神,他又收回了手。

折磨他吧。

掐死他吧。

这样就可以出去了。

这样就不用受罪了。

你的咖啡店还开着,你的女朋友在等你,女方家很有钱,说不定你还有大好的前程,你可以过正常的生活。

———只要他死。

魏川的手一点点收紧,指骨发白,甚至顾不上尾椎撕裂般的阵痛,手臂上全是暴起的青筋,只剩掌心里那截温热的脖颈,在他手里一点点变得脆弱、可控。

这种报复的快感让他无数次想起过去,就像上瘾一样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闻泽因为受力被死死地抵在了柜子上,整个人被动的承受着,却始终没有任何反抗。

直到,一抹献血从他鼻腔里流了出来。

“再…用…力啊,哥。”

闻泽就这样看着他,声音被掐得破碎,却带着纵容的笑意。

他看着魏川,眼神开始失焦,因为缺氧濒临窒息,几次翻出大片的眼白。

魏川却突然觉得有什么也扼住了他的喉咙,像是从闻泽的颈骨里蔓延出来,紧紧缠绕着他的身上,让他喘不过气。

他呼吸越拉越困难,喉咙发紧。

对方几乎失焦的瞳孔就像一面镜子,映照着自己扭曲的脸,暴戾恐怖,被仇恨杀红了双眼。

然后,一滴血,砸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他看见越来越多的血从闻泽的鼻子里流出来,就像过去无数次,看见女人眼里的泪水。

顺着鼻腔,顺着嘴角,顺着下颌,一点点砸下来。

魏川感觉那双无形之中扼住自己喉咙的手也越来越用力,仿佛自己对闻泽用下的每一分力,最后都压在了自己的身上。

像惩罚。

像共生。

像一场缓慢的绞杀。

像谁也逃不掉这宿命般的反噬。

“报仇…咳…”

“…会让…你好受吗?”

他看见对方说着话,嘴角的幅度诡异的勾着,眼白却越来越多。

魏川胸口像被猛地撞了一下。

闻泽死了,闻泽死了不就和过去他遭受幻觉折磨的每一天一模一样了吗。

他怎么能死,他不能死。

闻泽要让他成为凶手,让他这辈子都毁掉。

他看见闻泽的眼神在最后那一秒变了,像是变成了过去的模样。

那样专注、执拗又热烈地看着他。

魏川被这个眼神一烫,骤然松开了手,手下的人却躺在地上痛苦地蜷缩起身躯,开始狂咳了起来。

他在做什么?

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明明是如此惧怕闻泽的死亡。

透过那双眼睛,那双只注视着他的眼睛,他好像能看见自己剧烈震颤着的心脏。

那些一直在刻意逃避的一切情绪和感情,似乎都在破土而出,在脑海里尖叫着,混淆着从年少时期失去母亲的恨意,同潮水般向他涌来,要将他淹没。

魏川感觉一种莫大的痛苦包裹着他的身心,又混杂着报复的快感,在胸口里激荡着。

他看着地上躺着的人,一米八六的身躯此刻脆弱的,仿佛一只能随时踩死的蚂蚁。

是啊,是不是这样他就可以走了。

他可以走了吧。

只要删掉那些该死的视频。

魏川忍着痛意站起了身,试图往外走,结果脚刚落地,却听见脚边的人仿若梦中的呢喃。

他看见对方紧闭着眼睛,明明身体痛苦极了,面色却仿若舒展着。

然后,他听见了一句脆生生的。

“哥哥。”

声音就像第一天,他们在家门口正式见面那样。

至此,他的人生天翻地覆。

魏川要往外走的脚步突然停下了。

他僵硬地回过了头,对方依然弯着整个脊柱,咳得不停,每咳一次,身体就痛苦地震颤一次,鼻血流了一地。

这声哥哥就像是无意识叫出来的一样,不像在真的叫住他,但怎么会是小孩的声音…

魏川的步子几乎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看着地上的人。

出去吧,出去一切就结束了。

是他这个蠢货,像以前一样供奉给你的机会啊。

你觉得你出去,他会就这么放过你吗?

杀了他啊!

魏川脑子里天人交战,最后他几乎是痛苦至极的闭上了眼睛,视线陷入一片黑暗的时候,心理的负荷像是再也无法承受了一般,然后他大叫了出来。

“为什么是我啊草——”

“为什么塌码的就是我啊!!”

“为什么就偏偏是你来了我家!!”

他忍着尾椎比先前难受一万倍的,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剧痛,跪在了地上,甚至不顾饭菜粘在腿上,只是疯狂地从柜子上抽过纸巾,疯狂地擦着闻泽脸上和身上的血液。

好在以前当营销时被培训过,遇见客人喝完酒身体有什么特殊的紧急情况,该如何反应。

虽然过去一次也没遇到过,结果现在该死的用上了。

魏川头上冒着汗,把闻泽的身体翻了过来,让人完全侧卧着,解开了他领口的扣子,然后再把人的头固定着颈部,让手臂垫在脑下,确认人没有要吐会被噎住的迹象。

他就这样绝望又沉默地守着眼前的人,等他脑部血氧恢复。

对方的颈部上是自己掐出的血痕,看着就像半截红色的项圈,触目惊心。

和闻泽的每一次相处,魏川都觉得自己快把这辈子的精力都消耗了一般。

闻泽的裤兜突然开始疯狂震动,魏川的视线落在了上面,然后摸出来一看,手机上显示是林组长打来的,然后对方又发来了几条消息。

<参数还要再调整。>

<小闻,辛苦你今晚再看看。>

十点了,到底什么工作还要一个快死了的人做。

魏川从前就不懂闻泽在拼什么,要是自己上一天班,这个点还在加班,不如死了算了。

逐渐感受到对方的恢复后,魏川几乎脱了力一样,像是扼住自己喉咙的手也消失了。

他把手机甩到一旁,整个人像脱了力一样,三两步跌回了床上。

尾椎快把头痛麻了。

他闭上了双眼。

也许自己才是真正的蠢货吧,他明明能出去,他为什么要救他。

为什么要救他。

他死了不就好了吗。

下次还有什么时候才会有这个机会。

魏川心力交瘁。

闻泽把他逼成了一个和他一样的怪物。

不过可能是太累了,一整天情绪反复冲顶到下坠,让他比在健身房跑了一整天还要累。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闻泽醒来的,也不知道闻泽什么时候离开的,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陷入了梦里的黑暗。

从那天起。

两个人之间的相处突然变得难以描述。

就像是被困在同一具身体里的两种意识,彼此撕扯,又无法真正分离。

魏川没能离开这个房间,每多呆一天,悔恨就多一分,情绪也积压得难受一分。

闻泽像是拿捏住了他的这些情绪,要么不说话,要么说话就会让他的心情开始剧烈波动,似乎是故意的一样。

然后闻泽就会像那天一样,问他恨他吗,想杀了他吗,然后主动把自己送到他的手上,请求他能够掐死自己。

像献祭,又像引诱。

魏川觉得自己像入了魔,在每一次掐住他脖颈时能感到肾上激素的狂飙,像是为此刻能够报复闻泽一样上瘾又畅快,又能回忆起过往两人相处时,对方在自己掌控下的快感。

但在每一次松开对方的脖子时,他又会陷入一阵无尽的空虚。

肾上腺素迅速退潮,身体还残留着用力后的颤抖,但情绪却在瞬间坠空。

没有胜利,没有解脱,现实里闻泽才依然掌控着他的每一天。

那一刻的“主导”,只是被允许发生的假象,像一场被精心设计好的失控。

他明明都知道,可还是不知不觉中,开始上瘾。

开始病态的希望闻泽每天的出现,把自己送到他手里的时刻,只有闻泽存在,他才能继续这种上瘾一般的循环。

仿若是是一种寄生。

闻泽把生命付与他手,而他把现世在这个房间的存在感,寄生在闻泽的身上。

-

电梯门开时,穿着矮高跟的女人走了进来,一见电梯里的人就笑着叹气。

“哎,你们周末也加班。”

闻泽礼貌地笑着点了点头:“最近比较忙,但刚好加完。”

“我也是,去把电脑放回去。不过小闻,你不热吗?”

女人侧过头看他二十多度的天,穿了个高领。

“感冒了,稍微有点畏寒。”

“怪不得,我说你最近声音都有点哑呢。”

红色的数字跳到了7,女人抱着电脑走了出去:“注意身体啊。”

“好的,闽姐。”

等到电梯到一楼,闻泽才出门,坐上了前往心理机构的网约车。

推开熟悉的门时,谢医生看见他问的问题,和闽姐一模一样。

闻泽坐了下来,拉下了灰色的高领。

谢医生一下捂住了嘴。

闻泽的脖颈上面是触目惊心的红痕,青紫和暗红交叠,颜色深浅不一,有的泛着新鲜的充血,有的却沉了下去。

谢医生深吸了一口气,很快意识到不妥,又调整了面部表情。

“……闻泽,这是之前的事情又发生了吗。”

“不是我自己掐的。”闻泽的声音有些沙哑,表情却很放松,“是我哥掐的。”

“你哥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我让他掐的。”

谢医生沉默了半瞬,翻看了一下病历,想确认对方一开始有没有提到性倒错这点,但的确没有。

“…是什么让你做出这个行为的呢?”

“我喜欢他和我一样。”闻泽勾起了唇角,“谢医生,我哥是一个没有心的人,所有人都这么说他,包括他最好的朋友,他的员工,他的女朋友。”

“要让没有心的人有心很难,付出什么都没有用。”

“所以我就只能让他一直恨我,至少这样注意力也在我这。”

谢医生看着他,哪怕知道对病人不能带有太多的感情,也忍不住嘴唇颤抖着问了一句:“痛吗?”

“他掐我的时候很痛,但的我心却很轻。”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他现在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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