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以后,两个人就开始睡在了一张床上。
像是自然而然就发生的事,闻泽从回家洗漱后就打开了他的房门,像过去那样问他。
“你还做噩梦啊。”
闻泽逆着光站在门口,轻轻地嗯了一声。
魏川本来想嘲讽几句上次不是说长大了吗,想了想又觉得算了,毕竟那会儿两个人都是试探的演戏,装装也正常。
其实对和谁睡觉这件事,他也没太多抗拒。
反正卧室的床足够大,躺下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还是足够的。
硬要说的话,闻泽睡在他身边的时候,其实他入睡更快,就像脱离了现在的身份,潜意识里觉得身边有个人,他也还有个家。
两个人就这么不伦不类,不清不楚的过着。
闻泽是一个比想象里还要黏人的人,过去魏川其实就有所觉察,但那会儿仅限于晚上,因为白天各自都在学校里度过。
而现在大概是两个人有史以来关系最和谐的日子,闻泽虽然专心做一件事的时候都不怎么看手机,但只要闲下来看手机,就一定会告诉他自己在干嘛,又来问他在哪里,现在在干嘛。
当然,魏川一般都是在王洋家。
他现在晚上确实不陪人喝酒了,但白天有人需要,他也不会放弃,毕竟闻泽只是让他宽裕了点,但给的远远不够。
而王洋这人虽然精明,但其实是个吃感情牌的,他离职这件事说给王洋,再编两句好话,还真以为是来陪他的,打钱都大方了许多。
他得说最近生活宽裕了不止一星半点,房租不用掏,三餐有人包,王洋给多的钱,闻泽那里还有卡刷。
催债的最近都不烦他了。
<哥,你晚上想吃什么?>闻泽的信息又弹了出来。
<你想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鳝丝面?>
<听你的。>
对面给这条短信按了个爱心,魏川在阳台上叼着烟,背过身,呼出了烟雾。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天也开始黑得越来越早。
“老公,谁找你这么频繁。”王洋估计是有所察觉,在门口镜子前化妆的手也停了下来。
“找工作的,人家问问题呢。”
“你真要换工作呀?”
“对啊。”魏川夹着烟,侧过头懒散地看着他,“宝贝,我总不能一辈子做这个吧。”
“我养你啊老公。”王洋眨了眨眼。
让魏川和人妖过一辈子,不如让他去死。
而且这段时间他都不知道和曾经好过的多少女人聊过了,实在是天天和两个生理性别为男的在一起憋得慌,根本没有自己的时间。
魏川挑起眉头,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彼此都是利益交换了。
王洋今天能找他,后面若是出现更合他胃口的,自然也会找上别人,与其说永远和一辈子这种话,还不如在他心思还放自己身上的时候榨干。
王洋不是闻泽,做任何事前都会先计较得失,永远不可能因为他一句话,就会掏出一张银行卡。
“你有想过做其他的销售吗?”王洋突然问他。
“有啊,超跑。”
“已经有经销商找你了?”
“嗯。”
“一般卖超跑的都是美女销售更多,看来现在也需要帅哥撑场面了啊。”王洋勾完了眼线,“老公,你今天几点去看你爸爸?”
魏川看了眼时间:“六点半,待会儿就走。”
“怎么越来越早了?”王洋有些不满。
“早吗?现在他只能流食,我要过去给他喂饭。”
不得不说有个得癌症要死的爹是一个很好的借口,至少再没人性的人也不会因为这个拦住他。
“好吧。”王洋嘟了嘟嘴,有些不满。
魏川走之前,王洋又抱着他亲热了好一会儿,直到王洋助理打电话说在来的路上了,他才立马离开。
魏川到家的时候,没想到闻泽居然还早他一步。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最近刚结束几个测验,没其他的事。”闻泽盯着案板上的鳝鱼,刀尖划破鱼肚,平静地问,“哥去哪里了?”
“没去哪,下午有个面试。”
“是什么工作?”
“平面模特。”
魏川张口就来,反正确实不止一家模特公司找过他,也有很多MCN公司也来问过,只是他不想再做这种被客体化严重的工作了而已。
“模特?”闻泽蹙了蹙眉,“那个圈子也……比较乱。”
“你怎么知道?”
“之前有认识的人是学时尚类的专业。”
“确实,好看的男男女女太多,在所难免。”
魏川说着就进了厨房,他正要给自己倒水,闻泽却突然凑了上来。
他下意识以为闻泽又要亲他,便往后退了半步,因为害怕他闻到王洋的香水味,不过男生只是越过他,低垂着眉眼换了另外一把刀切菜。
魏川倒完水往后站了点,散漫地曲着腿靠在厨台:“我离开c市后,就再也没吃过火爆鳝丝了。”
“我也很近没吃过了,所以想着今晚做一下。”
“这个大概要多久?”
“炒的话很快,不过现在还在去骨,可能二十分钟左右。”
“那我先去洗个澡,回来路上飘了点小雨。”
魏川不知道闻泽有没有闻到香水味。
他过去长期在那种环境下,对各种鱼龙混杂的味道都敏感,方才在外面还不太觉得,现在站在这,房间里温度也高点,再加上两个人离得近,那股烟草味,和带点清新花香的女香混在一起,实在有些明显。
说完,魏川就放下杯子,拿了换洗就进卫生间淋浴了。
他冲个澡也快,吹完头发再出来差不多也该吃饭了。
鳝丝面实在是香得惊人,哪怕现在已经习惯了闻泽的手艺,魏川也没忍住夸了他两句。
“你怎么这么会做。”
“只是看的教程。”
“果然脑子好的学啥都快。”
两个人一顿饭,像往日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吃完后,闻泽去洗碗,洗完后便在沙发上对着电脑刷专业资料,魏川坐在他旁边休息玩手机,一直到时间差不多了,便开始做俯卧撑和力量训练。
十点半的时候,闻泽去洗漱,魏川就躺在床上,和曾经交往过的一个女孩聊天。
<你已经躺上床了吗?>
<嗯。>
<你说想我,是认真的吗?>
<我不是说过吗,我从不骗女人。>
<谁信啦。>对方发来的文字有些娇,很快又接了一句,<其实我也很想你。>
<是吗?>
<是啊,毕竟再也找不到比你帅的对象了。>
<啊……>魏川压低了声音,发了一句语音,“我没有其他值得你想念的东西了吗?”
<还是有的。>
<比如呢?>
对方打打删删,最后才发过来,<再也找不到比你活好的。>
淋浴间雾气缭绕,水流声停下后,玻璃门被推开了。
闻泽推开玻璃门走了出来。
他将浴巾随意缠在胯间,脚步带着水迹,在地砖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镜子被蒸汽蒙住了一层,他抬手抹开一块,自己的脸从雾气里露出来。
闻泽看了一会儿,然后视线慢慢往旁边移。
牙刷的位置没有动,毛巾的位置一样,今天回来鞋子也放得齐平。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闻泽垂下眼。
过了几秒,他忽然蹲下身,拉开了洗衣机的盖子。
里面是魏川回来时换下来的衣服。
他把最上面那件拎了出来,布料还是湿的,水汽贴在指腹上,有些微凉。
闻泽停了一下,然后把衣服凑到鼻尖,深深地闻了一下。
洗衣液的味道很淡,潮湿的棉布气味混在一起,没有别的。
他微微蹙眉,仿佛想从那点湿气里找到记忆里残留的味道,但是什么也没有。
过了半晌,直到搁在洗手台的手机突然震动,他才把衣服放回去站起了身。
又是闻莉打来的电话,刚接通就是刺耳的声音。
“我问你,你和王总女儿怎么回事?!”
闻泽盯着镜子,一股烦躁涌了上来:“怎么了,妈。”
“王总说你们现在没有来往了,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没有来往了,互相没什么感觉。”
“不可能,王总女儿明明对你有好感,她是亲自给她爸说了的,人家王总之前给我们推客户是买面子,你要是能亲上加亲,人家女儿又漂亮优秀是强强联手,你没有吃一点亏,懂吗!”闻莉越说越急,“你以为客户好找?你以为资源好拿?”
“可我不觉得我和她短短接触能对家里有什么帮助。”
“你怎么总是这么天真?我是要你和她最好能在一起,结不结婚那是后话,你在一起她开心,她爸也开心,她爸开心了才会给我们更多客户,你不知道现在生意有多难吗!好几个客户现在工程都没回款,所有人都在垫资。”
闻莉这些年虽然攒了一部分钱,也留了一套房子在闻泽那里做以后跑路的后手,但始终还是希望魏东伟能尽量稳定,因为自己不可能再去三婚当跳板,年龄和美貌都不再是优势,唯一能用起来的也只剩闻泽。
“我不是要为难你,我只是想告诉你,随时做好你爸生意不行的准备。”
魏东伟近一年有多迷信,所有人有目共睹。
在厂里业绩不行,工地出事,客户违约后他找过关系,托过银行,业务被人冷落,因求人不成,被老友劝可能是生意气场不顺,才渐渐改向求神。
甚至找神棍看过,神棍问他是不是早年做过亏心事才会影响气运。
魏东伟作为创一代,借着时势走起来,因此自大又爱慕虚荣太久,这才想起前妻的儿子,便不顾闻莉反对,坚持要借都在b市这个机会,让魏川和闻泽一起住,先兄弟之间做桥梁重修旧好,再带回家以减轻自己那点“愧疚”。
“我知道。”
“能帮则帮,这些年你没少花过一分,我是让你有了一套房子,但你也别忘了感恩。”
闻泽看着镜子,眸色深沉,看不出在想什么,但浑身都散发着躁动不安的气息。
他没说话,直到闻莉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亮着。
弹出来的照片里,女生穿着清凉,侧躺在床上,灯光昏黄,肩带滑到手臂,胸口的弧度压出一道明显的深沟。
魏川盯着屏幕,一股燥热。
对面很快发来一条,<一个人睡觉呢,你什么时候有空?>
魏川唇角勾了一点,手指已经点进输入框,还没来得及打字,卧室门忽然被推开。
他下意识锁上屏幕,正要抬眸,床垫便陷下了一块。
刚洗完澡的热气压了过来,接着他的下颌就被人有些强硬地捏住,很快唇瓣就贴了上来,又是焦躁不安的感觉,带着急躁的确认。
闻泽的呼吸还带着热水蒸出来的温度,唇压得很深,几乎有点粗暴,像是要从他嘴里抢走什么。
魏川愣了一秒,刚刚手机里那张照片还在脑子里晃身体本来就被挑起了一点燥意。
而这种不同于和女人那种带着缠绵意味的亲近,反而更像雄性的争夺,让他也主动的回应起来,想要减轻刚刚被勾起的躁动。
“怎么了?”魏川哑着嗓子,他能感觉到闻泽每次吻里的情绪。
“没什么,只是想……”
“想亲啊?”
魏川低声笑了出来,又拿嘴唇碰了碰闻泽,他恨不得此刻的闻泽是女人,然后两个人就能顺理成章做其他事了。
他抬手抓住闻泽的后颈,把人往下按了一点,唇又贴在一起。
这一次不像刚才那样急,反而多了点试探的意味。
闻泽的呼吸还带着沐浴后的热气,贴得很近,呼吸交错着,失去了刚刚那份焦躁。
过了几秒,他的视线忽然往旁边偏了一下。
魏川掉落在枕头上的手机屏幕———
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