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五年前失忆,这些年不曾想起过往半分记忆,而自见魏姑娘后,我想起了很多陌生的画面。”没有试探,没有隐藏,云庭如实道来。
他相信父亲,父亲不会害他。
他相信魏姚,虽不记得她,但看见她他的潜意识中没有任何排斥,甚至没来由的觉得亲近,想靠近她。
魏姚瞳孔微微一震。
兄长竟已恢复了一些记忆,怪不得会起疑。
魏姚尽量用平稳温和的声音询问:“云世子想起了什么?是何时想起来的?”
云庭感受到了她释放出来的善意和亲近,语气也不由更加温和些:“那日我看到季小将军用炸药时...炸药落地而爆的一瞬,我看到了魏姑娘的少年时期,还有一位陌生的少年,魏姑娘唤他哥哥。”
“我后来知晓,季小将军所用炸药特殊,正是由魏姑娘的兄长研制而成,而在我的记忆中,那位陌生的少年正在研制炸药,不知是哪里出了错,炸药引爆,他满身焦黑...”
云庭的话缓缓顿住,因为他看见魏姚的眼泪夺眶而出。
魏姚忙低下头,用绣帕擦净眼泪。
“然后呢?”
云庭见她如此模样心中酸涩不已,似心疼,似着急,他不明白这样的情绪从何而来:“后面的没有想起来。”
他想起的片段记忆在这里终止,所以他不知道他是以什么视角和身份存在,又和他们兄妹二人有着怎样的联系。
原来如此。
魏姚的视线不动神色从云庭手腕扫过。
若他再想起多一点点,就会发现他记忆中陌生的少年手腕处受了伤,与他手腕上的疤痕在同一个位置。
“除此之外,还有吗?”
云庭点头,神情略有些复杂道:“方才,见魏姑娘为救我们要同风淮王的人走,我心痛难忍,脑海中有个声音不停的喊着要阻止你离开...”
所以,哥哥即便失忆,也仍想要护着她。
“轰隆!”
天边乍响一道惊雷,云庭的身躯微微一颤。
魏姚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哥哥自小怕黑,怕惊雷。
她强忍着扑进哥哥怀里的冲动,刚想说进屋,便听云庭继续道:
“我还想起好多次魏姑娘同温少城主道别离开的背影,后来,我看见了魏姑娘手中的凌霄花玉佩...想起那两枚玉佩乃温城主在魏姑娘生辰时为魏姑娘与温少城主亲手打造而成。”
“这些记忆都只有些片段,我不知道我是以什么身份存在见证这一切,我确认过我没有去过渝城,而魏姑娘与温少城主在乱世之前亦没有离开过渝城,可若真是这样,我就不应该有这些回忆,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惊雷大雨忽至,云庭心惧之下脑海里迅速闪过了很多混乱的画面,令他突感头疼...
‘叛军杀进来了!’
‘救命’
‘爹爹,娘亲..’
‘救命啊,夫君醒醒...’
‘爹爹快醒醒...’
‘孩子快跑啊...’
满城厮杀声,百姓的哭喊声...尸横遍野,血腥刺鼻...他的头疼愈发剧烈。
这场战乱发生在何处。
云庭搭在膝上的手紧攥着衣袍,努力让自己保持着清醒,紧紧盯着魏姚:“有人在说谎。”
他想不起过往,可每逢惊雷他都忍不住心惧。
他不清楚他堂堂世子,怎么会怕惊雷,且云国公府所有人对此都似乎并不知晓,他曾猜测多是他为了体面不曾声张。
“魏姑娘与温少城主没有离开过渝城是众所周知的,且我在回忆看见中房屋瓦舍皆不是京都模样,而我...我失去了记忆,所有所知的过往都只来自于云国公府,显而易见,必然是父亲瞒了我什么,我一定去过渝城。”
“对吗,魏姑娘?”
‘带少城主出城!’
‘父亲,母亲...’
‘无漾,走,去找妹妹’
是渝城...
发生在渝城。
他怎么会有渝城之战的记忆。
云庭强撑着等着魏姚的答案,可眩晕中他没听见魏姚说了什么,只隐约见她点了点头,而后在他模糊的视线中,她惊慌失措的喊着什么朝他扑了过来。
他倒在了温暖的怀抱中,陷入了彻底的昏迷。
所以,他没有听见魏姚情急之下唤出的:“哥哥!”
-
栖凤门
最后一战,逍遥卫将毕生功力发挥到了极限,可即便如此,人数上的巨大差距还是改变不了战局,但无妨,于他们而言多杀一个都是赚。
半个时辰的厮杀,逍遥卫所剩不到半数。
柳羡风看到一个又一个倒在他的眼前。
“公子,来世,还是跟公子姓吧。”
“公子,属下先走一步。”
“这一次属下没法收拾干净了。”
“得遇公子,此生无憾。”
“公子,属下羡慕他们都有赐姓...”
“公子,属下尽忠了。”
“属下现在...不好看吧。”
“公子,替属下去再去看一次腊梅吧...”
他浑身也都是伤,鲜血早已染红了白衣,他的手腕愈发沉重,快要提不动剑了。
他还不能放弃,今日一战兵力悬殊,一旦明月街呈战败之势,陆淮极有可能召这些人前去支援,他不能放他们走!
“公子,下次不给公子带难吃的烧饼了...”
“下一次,属下一定练好轻功...”
“好遗憾,没看见公子成婚...”
“公子为了要属下,在主上跟前撒泼打滚...公子,下一次,记得也要带走属下...”
“公子,活下去...”
时间缓慢而艰难的流逝着,逍遥卫只剩下了金泽。
初九金泽一前一后将柳羡风护在中间。
直到...
“金泽!”
柳羡风身躯一僵,缓缓回头。
被血迹模糊的视线中,金泽倒下了。
大雨迅速的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他最后望向他家公子的方向,对上公子的视线,他用最后的力气抬手理了理额间贴着的发丝,露出了最后一个微笑。
柳羡风看不真切,但他就是觉得他在笑。
所以,他回了他一个微笑。
‘公子,快走!’
‘公子,走’
‘公子...公子人呢’
‘公子已经走了’
‘追上公子’
‘公子应该已经回府了’
‘...’
‘公子,再会’
大雨之中,金泽永远的闭上了眼。
“再会。”
柳羡风轻声呢喃了句。
他的身边只剩下初九。
“后悔吗,要死在这里了。”
初九的峨眉刺只剩一柄,她向来冷若冰霜的眉眼,不知何时柔软了下来。
“我来,便没打算活着回去。”
柳羡风的视线落在她微皱的容颜上,有一瞬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抬手擦净眼眶的血迹,入眼之处那陌生而熟悉的脸让他的目光凝滞。
她仍在奋力厮杀,好似要护他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初九...”
初九于间隙中回头,对上那双惊疑不定的双眸,她猛地察觉到什么,飞快掀开衣袖,只见原本柔嫩的肌肤已起了大片褶皱。
她心底惊沉,竟这么快吗?
那她的脸...
忽而,带着杀气的利刃从耳边飞过,她的动作比意识更快,那一剑携着浓厚的内力,她用尽毕生功力才堪堪挡在他的身前。
她保下了身后的人,但抵不过内劲的冲击,整个人朝后飞去,连带着身后的人也被击飞。
柳羡风揽住她的腰身,在二人落下城门前用尽全力稳住了身形。
峨眉刺脱力的落在了地上,主人亦脱力的倒在了柳羡风的怀中。
“初九!”
柳羡风半跪在地,一手撑着剑,一手揽住怀里的人。
他眼睁睁看着那张绝世的容颜亦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去。
不同于方才轻微的皱纹,她的皮肤上褶皱遍布,不过眨眼,便从大好年华跨越至耄耋老人。
“别看...”
初九隐约明白了。
因她内力用尽,加快了她衰老的速度。
柳羡风却眼也不错的盯着她,良久后,道。
“你骗了我。”
‘初一离开后中了毒,以极快的速度老去...’
他确认她在他身边这些日子没有遇见过无间门的人,也没有中过毒,所以初一也不是在离开后中了毒,她如此说,只有一个可能。
他是在最开始就中了毒,而她,也一样。
‘此毒无解,英王无能为力’
他们所中之毒一样,她的毒,也无解。
初九没有否认。
她只是下意识将脸藏了起来。
他最爱美人,她不愿他看见她这般模样。
冷冽的刀锋裹挟着杀气朝他们疯狂的席卷而来,初九动了动,却实在没有了任何力气阻拦,她想凭着最后一点力气用身体为他挡下,可却被他紧紧拥在了怀里。
“不是说要与我同生共死?”
“那就同生共死。”
初九无力挣扎,只得垂下了手。
一行泪顺着眼角滑落在他的血衣之上。
他说他见一个爱一个,他说他无心。
可真是无心,还是不敢有心?
‘我自知命数不长...’
所以他总以浪荡轻佻示人,是不愿与任何人结下更多的羁绊,想走时孑然一身,逍遥卫是,她也是...
初九缓缓地闭上眼。
她从未奢求与君同生,却没曾想最后却与君共死。
早知这样...
没有早知,一切都仿佛是命定的结局,无可更改。
“砰!”
几道人影拦在了他们身前,挡下了致命的攻击。
“柳公子,可无碍?”
劫后余生,柳羡风强硬的抬起头。
大雨挡住视线,他看不见他们的脸,只知不似狻猊军。
“我们是温家军,姑娘派我们来支援柳公子。”
柳羡风长睫动了动。
“温家军...”
这世上,竟然还有温家军。
良久,他问:“你们有多少人,明月街战况如何?”
“三千人,明月街去了两千。”
温家军迟疑几瞬,才继续:“人数悬殊过大,两千人增援也只能拖延些时间,就算北城门一千人尽数赶去支援,眼下情况也不容乐观。”
柳羡风却神情不变。
他笑了笑,低声道:“够了。”
“什么?”
“栖凤门杀手除尽,两千温家军支援,即便仍有万数悬殊,主上也能赢。”
柳羡风抱紧怀中不知何时昏迷过去的人,看向明月街的方向:“他可是陆澭啊。”
他下山之处地处中心,也不是没有过迟疑,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了东境。
一个温润君子,一个凶名远扬。
可乱世之中,哪有绝对的温润和善,不凶又如何镇得住叛乱?
事实证明,他没有选错。
陆君照,一定会赢。
-
驿馆,侧屋。
魏姚守在床边,紧紧握住云庭的手,担忧道:“怎么会这样?这些年哥哥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云国公道:“只是体弱些,并无其他什么不适。”
云庭突然晕过去,魏姚没有惊动其他人,只让魏零去请了医师和云国公过来。
“哥哥也从未想起过什么?”
“从未。”
云国公已经从魏姚口中得知云庭想起了一些昔日的片段,只是他的脸被他请人改动过,而他一醒来看见的就是如今这张脸。
所以他不认得记忆中的少年,也不知晓那是他曾经的模样。
“我猜想是因昭年从未来过京都,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所以难以恢复记忆,而今见着阿鸢,见到了他最熟悉最放心不下的人,才会陆续想起了过往。”
魏姚也是这样猜想。
这时,魏零带着医师来了。
他一路不敢耽搁,架着医师飞檐走壁来的,幸得请来的医师正值壮年,但进屋前还是在外头晕眩了好一阵子。
魏姚让开位置,请医师诊脉。
她眼看着医师眉峰越来越紧,心头忐忑不安,忍不住询问:
“如何?”
医师看了眼云国公,又看了眼焦急不安的魏姚,斟酌着道:“云世子可受过什么重大的刺激?”
魏姚想到了渝城城破,盘碣山围杀...
她心疼的点头:“是。”
随后见医师面露惊疑,又欲言又止,她忙道:“医师不必顾及,但说无妨。”
医师却迟疑的看向云国公。
云国公道:“医师但说无妨。”
事关重大。
医师还是仔细斟酌后,才道:“观脉象,云世子似是心脉受损,又受惊吓之后才致突发昏厥。”
魏姚云国公皆是一怔。
云国公对上魏姚疑惑的视线,摇头道:“我先前也请府医诊过脉,并无这个说法。”
医师也愣了愣。
国公府的府医医术定不会差,他误诊了?
于是,他再一次搭上云庭的脉搏。
半盏茶后,他收回手,正色道:“确是心脉受损,若是方便,可否告知云世子在昏厥前有何反应?”
魏姚仔细想了想,道:“云世子怕惊雷,昏厥前响了几道惊雷。”
医师眉头紧皱。
几道惊雷不至于有此脉象。
电光火石间,魏姚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忙开道:“心脉受损,会有什么症状?”
医师愣了愣,道:“心脉受损后多是精神不济,生命迅速流逝,若得不到有效救治,短则月计,长则也不过短短几年。”
魏姚看向云国公,云国公轻轻摇头。
自昭年到云国公府后,虽不记得过往,但性子却仍是明朗的,身体亦是康健。
魏姚眼底暗光闪过。
“那若是,失去了记忆呢?”
医师闻言心中一惊,迅速看了眼云庭,沉默好几息,才道:“若是失去记忆,忘记曾令心脉受损的经历,按理,与常人无异。”
魏姚云国公对视一眼。
他们明白了。
温无漾是因心脉受损才失去了记忆。
以往没有此脉象,是因他从未想起过往,而今见到魏姚,他频繁想起曾经的画面,记忆逐渐开始恢复,此时又遇上他自小惧怕的惊雷,所以才会突然昏厥。
许久后,魏姚攥紧手指,轻声开口:“那若是再恢复记忆,是否还会因心脉受损而折损命数...”
医师此时心中已有所了然。
他晓得云国公府这位世子爷的事迹,却从未听闻这位有过失忆之症,可眼下看这其中还有外界不知晓之事。
他仔细思索后,道:“若因巨大的冲击之下心脉受损,患上失忆之症,便不宜再受刺激,若曾经经历仍是他现在无法承受之痛,那么恢复记忆就不见得是好事。”
魏姚一颗心沉了下去。
随后她又有些庆幸,幸得她没有直接同哥哥坦白身份,诉说过往,否则刺激之下还不知会如何。
“可若是这段记忆很重要呢?”
云国公看了眼魏姚,询问道:“医师可有什么法子?”
医师无能为力的摇了摇头头:“我医术浅薄,无两全之法。”
云国公担忧的看向魏姚,果真见魏姚脸色暗淡无光,他无声叹了口气,唤人将医师送走。
“阿鸢,你如何想?”
魏姚唇边溢出一丝苦笑,道:“哥哥活着已是极好,若那些记忆太过痛苦,不想起来也好。”
“可是你兄妹二人好不容易重逢...”
“无妨。”
魏姚反倒安抚道:“只要哥哥还在就好,且...狻猊军中有位医术过人的军医,她很快就要来京都了,她一定会有办法的。”
云国公闻言微微松了口气:“如此便是最好。”
“云世叔,眼下还不能同哥哥相认,还得请云世叔继续帮我隐瞒哥哥的身份。”魏姚道。
“这是自然。”
云国公承诺道:“阿鸢放心,若昭年最后不能恢复记忆,便永远是云国公府的嫡子。”
魏姚心中却另有计较。
哥哥并非云国公府血脉,不能一直占着云国公府的世子之位,更不能占了云国公的爵位,若苏姐姐也认为哥哥不能恢复记忆,此事还得另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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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街
楼雪雁攻下北城门,留下镇守的兵力,便与钱昉迅速带人赶往明月街支援。
二人到时明月街已是尸横遍野,好长一段路马匹都无法跨越,他们只得下马从尸身血海中趟过。
而正如赶至栖凤门的温家军所言,人数悬殊过大,即便北城门的兵力增援,这一战也很难打。
楼雪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陆澭和季扶蝉。
她观了二人位置,又穿过人山人海确认了陆淮的位置,当即就明白陆澭季扶蝉的目的,她立即朝钱昉指了个方位,道:“掩护我杀去主上右侧!”
钱昉与她联手几次,闻言什么也不问。
“好!”
陆澭季扶蝉很快就发现了楼雪雁。
二人看了眼她要去的方位,当即就明白她看穿了他们的计策,若两队先锋左右掩护,的确会增加陆澭突围的胜算。
可他们也明白这还是不够。
一旦失败,陆澭,季扶蝉楼雪雁都得命丧于此。
这是一场豪赌!
可人数悬殊下更经不起久战。
且风淮军谁不想取狻猊王人头,不论陆澭到哪里,都面临着最激烈的战斗。
陆澭闭了闭眼,看向了胡柴。
眼下还有一计。
胡柴感知到陆澭的视线,偏头望过来。
他跟着主上征战多年,默契非常,有时候仅仅一个眼神,他便能心领神会。
且胡柴也早就发现主上和季小将军的目的,也清楚的知晓此计的弊端,他的心里本就在焦急的思索对策,突然对上主上的眼神,他蓦地明白过来什么。
胡柴不再多思,迅速杀到了陆澭身边。
“主上,与我换铠甲!”
主上的身高太过优越,与主上身形和身高相似的将士都不多见,更遑论还得有不弱的功夫,至少要在短时间内不被风淮军察觉。
放眼望去,符合这些条件且离陆澭最近的,只有胡柴。
陆澭深深了看了他一眼。
“活着!”
眼下大多将士脸上都被血染红了,光看脸很难分辨出容颜,所以一旦换了铠甲,胡柴的处境会迅速艰难数倍。
毕竟,只要哪方主将一死,这场战役便结束了。
胡柴面容坚定点头:“是!”
战况严峻,不容详赘,在狻猊军盾牌的掩护下,二人迅速交换铠甲,连长枪佩刀都换了。
一直关注着陆澭的季扶蝉和楼雪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二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改变了路线,朝已经换上陆澭铠甲的胡柴杀去。
有他们在主上身边,更不容让人疑心。
且,胡将军的功夫不如主上,他无法在无尽的追杀中坚持太久,他们得确保在主上靠近陆淮前,胡将军不被人发现!
陆澭悄无声息的只身朝风淮军后方靠近。
而即便他此时不是狻猊王,但在战场之上残酷的厮杀之中这条路依旧艰难万分。
喊杀声,战鼓声,厮杀声在明月街上空经久不绝。
即便有季扶蝉楼雪雁的保护,胡柴也快坚持不住了。
他快握不住刀了。
季扶蝉楼雪雁迅速一前一后将他护在中间:“胡将军,怎么样?”
胡柴满身血迹,嘴里的鲜血也已经止不住的往外溢。
“不...行了。”
他费力的抬眼去看陆澭的方位,但已经看不清了。
季扶蝉察觉到他的意图,低声道:“不到半步。”
且风淮军似乎察觉到了主上的意图,已经不少人在向主上的方向围攻而去了。
胡柴心下一沉,他坚持不了了,但很快他心中浮现一个计策。
“我活不...了了,但可以再争取...最后一点时间。”
他说完,一把拉住季扶蝉的手臂。
“让我,出去。”
季扶蝉当即就明白他要做什么,低声唤道:“胡将军。”
“再晚,我就...站不起来了。”
季扶蝉自然明白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计策,可是...
“与有荣焉...”
耳边传来胡柴的低喃声。
季扶蝉知道他在说什么,他闭了闭眼,提枪杀了出去,似乎是无暇顾及间将胡柴暴露在了风淮军的面前。
楼雪雁咬牙砍向风淮军。
“噗!”
身后传来兵器穿入身体的声音,楼雪雁眼中落下一行泪,旋即她猛然回头与季扶蝉同时扑向胡柴,惊慌的呼唤道:“主上!”
“狻猊王死了!”
一道激动到颤抖的声音骤然响彻上空,惊得所有刀枪都停滞了。
“噗!”
季扶蝉与楼雪雁手中兵刃同时穿过杀死胡柴的风淮军,可这并没有阻拦狻猊王已死的声音。
“狻猊王阵亡!”
“狻猊王阵亡!”
“......”
一道高过一道的声音迅速蔓延在战场上。
不论是狻猊军还是风淮军全都呆在了原地,就在众军慌乱无措间,风淮军主将岑遼兴奋高喊道:“狻猊王已死,尔等投降不杀!”
狻猊军面色一片灰败。
不可能,王上怎么可能死了。
王上那般英勇,必然是会战到最后的,不可能就这么死了!
可当所有人看见季扶蝉双眼猩红的抱着那具尸身时,他们又都恍惚了。
难道王上真的...
与此同时,陆淮听到了狻猊王阵亡的消息。
他手中长枪一滞,第一反应是猜疑,陆澭怎会死的这么容易?
直到岑遼的声音传来。
“狻猊王已死,尔等投降不杀!”
陆淮脑海中一阵轰鸣,那是惊喜激动的震撼。
“陆澭,真的死了?”
护在他身前的卢坚和赫连秋也都不由一怔,他们也不敢置信,可此时此刻,战斗已经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朝一个方向看去。
他们的眼力好,自然瞧得见季扶蝉已放下兵刃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的人不论是身形,身高,还是铠甲,都显示着那是陆澭无疑。
二人不由微微恍惚。
狻猊王竟真的死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同一个地方,无人察觉有人正悄无声息接近陆淮,赫连秋是最先察觉到的,他心中正恍惚生疑想要得到确定时,余光瞥见了一抹身影,电光火石间,他猛地反应过来了什么,可已经晚了。
“主上小心!”
随着他一声大喊,周遭的将士如梦初醒。
但来不及了!
那人来势汹汹,就连赫连秋也被他一枪击退,更别提旁人,陆淮虽反应迅速,在卢坚的掩护下急速往后撤去,但还是抵不过那人。
从发现他到他将刀架在陆淮的脖颈上,前后不超过十息。
“主上!”
“主上!”
随着几声惊呼,不远处,传来季扶蝉的高呼:“主上活着,已生擒风淮王!”
季扶蝉内力深厚,穿透千军万马。
反转来的太快,风淮军庆贺的笑容还未从嘴边消失,便看到不远处有人挟持着他们主上站在了令所有人都能看见的高处。
除了身上的铠甲,那道身形与狻猊王一模一样!
众目睽睽下,他擦净了脸上的血,露出了那张令人见之不忘的妖孽容颜。
“本王在此!”
而受制于他风淮王眼中怒火滔天,脸上一片灰败之色。
一切发生的太快,他们不明白为何前一刻死去的狻猊王如何穿过千军万马擒住了风淮王。
但这不重要。
狻猊军高昂激动的呼喊声响彻天际。
“狻猊王,狻猊王,狻猊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