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不知何时没了动静。
几盏茶饮尽,已至黄昏。
“逐鹿台的菜色一绝,我为二位备了晚饭。”赵锴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带着歉意道:“我身体不适,便先告辞了。”
“多谢。”
魏姚起身相送:“英王保重身体。”
赵锴含笑点头:“好。”
离开前,他看了眼陆澭,道:“明日陛下寿宴,二位小心。”
“多谢提醒。”魏姚。
“郡主不必送。”
赵锴颔首道:“告辞。”
说罢,赵锴便在侍卫的护送下离开,出门时正好与季扶蝉擦肩而过。
待季扶蝉进屋,赵锴停下脚步转身看了眼,捂着帕子轻咳了几声。
两个侍卫随之望去,其中一人面色沉凝道:“这应该便是那位银枪小将,季扶蝉。”
擦肩而过时他们便已有所感知。
他很强大,深不可测。
此次随狻猊王进京的人中,除了里面两位姑娘,便只有季扶蝉。
他的身份并不难猜。
“方才应该就是他出手了。”
虽然方才他们都守在室内,但也能够感觉到外头那股强大的杀气和内力。
赵锴嗯了声,缓缓转身离开。
刚走出几步,迎面便见一人拾阶而上。
来人一身锦服,身形如松,气质清雅,俊雅出尘,真真担得起一句公子世无双。
对方见到他先是一愣,而后颔首行礼:“见过英王。”
赵锴含笑道:“云世子今日也来这逐鹿台。”
来人正是云国公府的世子爷,云庭。
云庭:“是,今日好友设宴。”
赵锴嗯了声,随意客气两句便离开了。
待下了阶梯,侍卫方才道:“属下怎么觉得这位有些眼熟。”
另一侍卫道:“云世子常参加宫宴,想来是在哪里见过。”
“也是。”
侍卫压下心头疑惑,没再多想。
赵锴却又回头若有所思的看了眼云庭离开的方向。
-
“主上。”
包房内,季扶蝉朝陆澭禀报道:“对方只是想偷袭,发现没有成功便没有死战,人没抓到,留下的也没有活口。”
“意料之中。”
魏姚:“陆淮做事向来谨慎。”
陆澭神色恹恹的哼了声:“英王...”
“嗯?”
魏姚:“怎么了?”
“此人心机深沉,极有城府。”
陆澭沉声道:“若他手里的兵力够,是个难缠的对手。”
说话也难听!
魏姚也有同感,默了默,道:“若是苏姐姐在,便能看出他是不是真的病了。”
虽然看起来不似作假,可是一场风寒怎会几月不见好?
她还是觉得英王这病有些不对劲。
“管他真病假病,无甚影响。”
陆澭看向季扶蝉:“英王在此设了宴,你和雪雁去瞧瞧,别再上那些清汤寡水的,还有,明日让庄....”
魏姚:“庄鲤。”
“对,让他换个厨子。”陆澭。
原本驿馆饮食起居是由礼部尚书复杂,但宫宴在即,他抽不开身,便交给了庄鲤。
京都的饮食与狻猊不同,清淡许多,刚尝个新鲜还可,久了却是不行,这几日几个人简直是吃的无甚滋味。
楼雪雁一听,眼睛都亮了。
忙比划一番。
陆澭皱眉看着,看不懂。
遂转头看向季扶蝉。
季扶蝉:“什么菜都可以点吗?”
“有英王结账,你怕什么?只要逐鹿台能做出来的,就能点。”
陆澭说罢还加了一句:“照贵的点。”
楼雪雁飞快点头,欢喜的与季扶蝉往后厨去了。
魏姚眼神古怪的看了眼陆澭。
“主上可是对英王有什么成见?”
从方才她就发现了,陆澭似乎并不喜欢英王,谈判时甚至都没有好脸色。
如今一听这话便是确定了。
陆澭否认:“没有。”
魏姚见他不愿说也就不再多问,但还是道:“若有禅位圣旨,于我们而言是极为有利的。”
眼下之意,便是有什不满也先忍着。
“哦。”
陆澭:“你曾经也会和人说你和陆淮只是君臣吗?”
魏姚不妨他突然又提起陆淮,拿不定他到底在想什么,沉默片刻才道:“不曾有人问过。”
这人向来在意的角度都很刁钻。
莫非还是在意她曾经辅佐过陆淮?
“但从心而论,我更愿意认主上是君。”
虽然都是事急从权而追随,但这二人不一样。
陆淮不是她最好的选择,只是她当时唯一的选择,而陆澭,是她愿意选择。
即便外界传言陆澭残暴,这人也确实脾性不定,但经过这么日子的相处,她确定,他是她想要的大昭君主。
但陆澭听了这话却不见喜色,反是皱眉道:“认我为君,那陆淮呢?”
“你们有过婚约,你可认过他是你未婚夫。”
当然认过。
否则她便不会答应嫁给他。
但对上那双风雨欲来的狐狸眼,魏姚下意识觉得不能这么回答。
她动了动唇,半晌才道:“从我收下玉镯到他与裴家联姻,只一月不到。”
快到她还没有适应他未婚妻的身份,婚约便换了人。
“若说是未婚夫...听起来倒是陌生。”
陆澭脸色顷刻间便好了许多。
“既然陌生,那便从不曾是。”
魏姚:“.....”
她眼神复杂的看向陆澭,他在意这个作甚。
“毕竟如今你是本王的人,与陆淮就该老死不相往来,便只是曾经的名头,也不好听。”
陆澭神色淡然道:“况且,若将来见到伯父伯母,叫他们知晓你眼光曾差成这样,必然是要万分失望的。”
魏姚:“.....”
她就知道,这人嘴里憋不出一句好话。
“那就不劳烦主上操心了。”
“那怎么行?”
陆澭一本正经道:“我曾在魏家进学,你也算我师妹,伯父伯母不在了,那我可不得多看顾你些,否则将来伯父伯母要怪罪我的。”
魏姚实在不理解这人怎会这会儿又认她做师妹了。
她沉默了半晌后,看向陆澭:“若这么算,兄长也算主上的师兄了?”
陆澭脸色蓦地一沉。
“他也配!”
魏姚唇角一抽:“我也不配!”
说罢便转过头去,不再想搭理陆澭。
陆澭皱了皱眉:“本王当年刚进魏家就被他劈头盖脸一顿骂,凭何认他做师兄?”
魏姚不说话。
“后来他哪里尽到一个师兄的责任,不止如此,还总是与我为难!我寻他尸骨那都是看在你...伯父伯母的面子上。”陆澭。
魏姚仍不说话,只恨不能背对着他。
“魏鸢鸢你说话,你怎如此小气?”
魏姚忍不住了,砰地转身瞪向他:“你到底又在闹什么?”
好端端的突然来招她作甚!
见她转过身来,陆澭得逞般一笑:“想叫本王认温昭年做师兄也行,鸢鸢先唤本王一声师兄听听?”
魏姚目瞪口呆盯着他。
合着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嗤笑一声:“做梦!”
话出口她便察觉不对。
如今他们身份有别,她不该这么对他说话。
然而还不等她找补,陆澭却忽而倾身凑到她跟前,勾唇道:“这梦本王已经做过了。”
魏姚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脸,檀香气息扑面而来,竟令她恍惚了一瞬,但很快她便压住心中那股异样,往后躲了躲。
眼睫却不受控制的飞快颤动几下。
这人真是记仇又不要脸!
做梦都想占她便宜!
“魏鸢鸢你躲什么?”
陆澭将椅子往她身边挪了挪,就在魏姚想要起身离开时,他忽而伸手搭在桌沿上,将魏姚困在了椅子上:“你唤声师兄,本王便放你走。”
眼前之人吊儿郎当的语气,仿佛让魏姚看到了曾经那个散漫不羁的少年。
她没好气的一脚踩在他脚上。
“主上自重!”
不晓得还当他是什么登徒子!
陆澭痛的往后一撤,咬牙切齿:“魏鸢鸢你敢踩本王!”
起身逃离开的魏姚这才喘过气来,折身瞥了眼抱着脚痛的龇牙咧嘴的人,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