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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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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突然飘起了雪花,落在脸上又冷又痛。

魏姚扶着棺木,身子微微弯曲着。

这样的痛她并非第一次经历。

曾经随军那几年,每次出征的将士都有许多回不来,下一次她送出去的又是许多新的面孔,逃亡之时她眼睁睁看着暗卫死在面前,连替他们报仇都无法,后来在风淮府那几年她亦是看着亲手培养的鸽影卫的尸身一具一具被送回来,有的甚至连尸身没寻到。

经年往复,她以为自己应是麻木了,可看着棺木里冰冷的牌位和骨灰坛,心脏还是痛的几近窒息,胃中更是翻滚,想吐吐不出来。

也说不出一句话。

陆澭立在棺木旁,眸中隐隐溢着沉痛之色。

战争残酷,这样的事他已不知经历了多少,恨过哭过,崩溃过,麻木过,可战争似乎永无止境。

想要结束这一切,唯有天下一统。

雪花飘洒在牌位上,陆澭将魏姚紧扣在棺木上的手轻轻握住,缓缓将棺木盖上。

魏姚的泪顺着面颊滑落,痛苦的闭上了眼。

棺木完全合上,魏姚才望向季扶蝉,小心翼翼的艰难出声:“活着的人呢?”

“雪雁....可回来了?”

她的声音因惧怕听到眸中答案而颤抖不已。

好在,季扶蝉道:“都回来了。”

似是为了让魏姚安心,他转头朝马车的方向望去,马车旁的士兵会意,轻轻推开了车窗。

第一辆马车里,面容苍白的女子靠着车壁双眼紧闭,脖颈上缠着一圈细布。

第二辆马车里,少年手臂上缠着细布,唇色泛白,昏睡不醒。

“我们遇上了李鹊,受困林中,雪雁带人前来营救被李鹊识破,欲杀雪雁。”

脖颈那一剑再深一点,雪雁便救不回来了。

季扶蝉沉声道:“鸽影卫伏鲮对钱昉紧追不舍,欲斩他手臂,幸在钱昉轻功过人,从他手中逃了出来。”

“六队黎梵,崇安亦在逃亡中身受重伤。”

魏姚看着女子那张苍白的容颜,提着的心算是落下一些。

回来就好,只要活着就好。

开春之时,溧阳却突然下了一场雪,迎着英雄回城。

两侧百姓见王上亲自出城迎接,便也意识到这一战重要性,纷纷恭敬的静默相送。

这场雪下的不久,英雄们各自归家,牌位入了极光阁。

魏姚看着满墙上千的牌位,久久无法回神。

“这是....”

陆澭点了一炷香递给她,道:“都是战功赫赫的英烈。”

魏姚接过香,上前时看到一个牌位微微一怔。

梅嵩...

两世她不同的选择,却都救不了梅嵩。

从极光阁出来,魏姚已是有些摇摇欲坠。

心中的悲痛加之受寒疼的钻心的腿让她再也坚持不下去,多走一步都是艰难。

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习惯了隐忍,且这样也好,痛的麻木了,也就分不出是心中的痛还是身体上的痛。

可突然她感觉身子一轻,随后陷入了一股温暖的檀香中。

她一惊,慌忙抬眸看向将她拦腰抱起的陆澭:“主上。”

陆澭神色淡淡,道:“我送你回去。”

不等魏姚开口,他又道:“苏医师应还在凌霄院。”

楼雪雁昏迷不醒,魏姚将她带回了凌霄院。

魏姚闻言便没做声了。

他看出来她腿疾犯了。

刚闻噩耗,一路上二人都没在说话。

到了凌霄院,春暄青雀见陆澭抱着魏姚回来,都赶紧迎了上来:“主上,姑娘。”

“魏姑娘腿疾犯了,烧些炭,多备些汤婆子。”

春暄青雀恭敬应下:“是。”

陆澭将魏姚放到榻上,无声拿起毯子盖在她膝上。

“狻猊王府不兴隐忍克制那一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要爱惜自身。”

魏姚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到底还是咽了回去,轻轻嗯了声。

不多时,苏翎霜便来了。

她朝颔首行了礼便给魏姚诊脉,渐渐蹙起眉头。

半晌后,她收回手,道:“应是这几日受了寒,我重新开些药,夜里泡一泡,过两日便开始施针。”

这些日子魏姚一直在泡药浴,已差不多可以行针了。

魏姚轻轻点头:“好。”

今日英烈归城,所有人都心情沉痛提不起什么兴致,苏翎霜的话更少,几人便无声的枯坐着。

半晌后,苏翎霜道:“楼姑娘脖子上的伤很严重,再深一分便没了命。”

魏姚听的一阵后怕,下意识握紧拳。

良久后,她缓缓道:“李鹊是后来入的鸽影卫,此人功夫好,心性狠辣,办过几桩漂亮的差事入了陆淮的眼,两年便爬上了副统领的位置。”

“他与我们无甚情份,雪雁随我离开,也成了叛变,他自是想拿她立功的。”

回来的路上,季扶蝉同他们说了许多细节。

包括赫连秋。

陆澭道:“赫连秋出手救了雪雁。”

魏姚眉头微微蹙起。

自从她受伤卸下鸽影卫的职后,就慢慢的脱离了鸽影卫,赫连秋开始还偶尔来见她,后来慢慢地就不来了。

鸽影卫任务多且重,赫连秋又是统领,她脱离鸽影卫后,他们便没有公务上的交接,鸽影卫又是直属陆淮,总不好总往她院里跑,慢慢地自然就断了来往。

“赫连家也曾兴盛一时,战乱时,赫连家亡于兵乱,赫连秋是赫连家唯一存活下来的人。”

魏姚缓缓道:“陆淮是他的救命恩人。”

顿了顿,她才又继续道:“赫连秋是我选进鸽影卫,也是我一手提拔为统领,他重情义,但陆淮于他有救命之恩,他不事二主,便将赫连家的半块玉佩给我,算是报我栽培之恩。”

“我猜到以陆淮的谨慎,极有可能派他前去,便将半块玉佩给了季小将军,想着万一当真落在他手里,还可凭半块玉佩换一丝生机。”

一切都如她所料。

但她唯独没算到,赫连秋会为救雪雁砍了李鹊的弓。

以李鹊睚眦必报的性子,加之‘飞隼’被毁,赫连秋这回怕是难以脱身。

恰这时春暄禀报,季扶蝉来了。

魏姚忙将人请了进来。

季扶蝉不会轻易寻她,必然是有要事。

季扶蝉进来看见陆澭也在此,先是行了礼,才道:“鸽影卫统领赫连秋给姑娘带了一句话。”

魏姚一怔,与陆澭对视一眼。

“什么话?”

季扶蝉原封不动的将话传达:“赫连秋收了玉佩应诺,言从此以后,鸽影卫与姑娘恩情尽断。”

苏凌霜陆澭几乎同时看向魏姚。

魏姚神情怔忡片刻,才苦笑了笑:“本该是这样。”

从她离开奉安时,她与鸽影卫就已经断了。

只是她没想到赫连秋还会再帮她一次。

这一次,在众目睽睽下,他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良久后,魏姚道:“伏鲮为何对钱昉紧追不舍?”

季扶蝉默了默,才道:“为了拖延时间,钱昉出言挑衅,说姑娘曾与他拉钩,要他活着回来,伏鲮听了暴怒,要砍了他的手指。”

魏姚:“.....”

她恍惚了一瞬后,道:“他倒还是这个性子。”

她最初脱离鸽影卫时,赫连秋来见她几乎都是因为伏鲮。

伏鲮入鸽影卫时年纪小,她难免多照顾些,久而久之,竟将伏鲮性子养出来了,她离开了鸽影卫,伏鲮不习惯,闹着赫连秋要来见她。

赫连秋被他烦得狠了,便找借口带他来见她。

但后来她发现不妥。

鸽影卫直属陆淮,偏是她一手创立,若鸽影卫的人与她走的太近,于她于他们都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在邱自华有意无意的提点后,她便传信赫连秋,让他不要再来寻她了。

虽然曾经有过些情谊,可她不能因此坏了她与陆淮之间的信任。

果然,后来赫连秋便不再来了。

她自也不知他是用什么手段将伏鲮按住的。

这些过往被她刻意忽略,可如今想来竟还是那般清晰。

“钱昉的手.....”

季扶蝉道:“无碍。”

魏姚闻言才放下心来。

伏鲮的性子她知晓,动了气是什么也不顾的,幸得钱昉轻功过人。

“可要派人盯着?”

陆澭突然开口道。

魏姚一怔:“什么?”

陆澭看着她,道:“你不是担心赫连秋受罚?”

魏姚面色一紧,忙解释道:“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他此次救了雪雁....”

“我知道。”

陆澭打断她,淡声道:“他应诺没有动手,救了雪雁,也等于帮了远安,我对他没有敌意。”

“此次一百只‘飞隼’毁在他手里,又有李鹊从中进言,以陆淮的性子,他怕是...”

难逃一死。

陆澭话未尽,魏姚却明白。

她眼神微暗了暗,她确实是有此担忧的。

过了半晌,她道:“陆淮是信他的,他在鸽影卫素有威望,陆淮不会轻易要他的命。”

但真是如此吗?

魏姚不敢确定。

陆淮如今恨极了她,会不会借此机会除掉赫连秋还真说不准。

陆澭看了她片刻,朝季扶蝉道。

“传令奉安暗探,若赫连秋有性命之忧,救他一命。”

季扶蝉应下:“是。”

魏姚踌躇片刻,道:“便是如此,他也不会背叛陆淮。”

却听陆澭嗤笑一声。

“本王是有些欣赏他,但还至于去跟陆淮抢人。”

他愿意救人,是不想让她心中觉得亏欠罢了。

魏姚闻言看向陆澭,片刻后释然一笑。

是她过多揣摩了。

就在这时,宋青禄来报,钱昉醒了。

魏姚忙要起身,陆澭皱眉按住她:“外头变了天,我去便是。”

魏姚却摇头:“我得去。”

他是从她手里出去的,无论如何,他归来,她都要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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