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四,龙鸣山。
黄昏落下,天渐渐暗了下来。
龙鸣山山顶缓缓亮起了火把。
已经在草丛树梢隐匿了一天的季扶蝉等人屏气凝神,紧紧盯着山顶。
他们已经料到‘飞隼’不会在白日出现,毕竟太过显眼容易惹来注视,只有到了夜里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淹没在夜色中。
夜里只能看到天空中微弱的亮光,寻常只会猜测是孔明灯。
但这也加大了他们射击的难度。
随着夜色降临,空中陆续升起亮光。
虽然看不真切,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便是魏姚口中的‘飞隼’。
第一批放飞的‘飞隼’渐渐到达龙鸣山官道上空,夜色中一片安静。
他们不知道风淮军手中有多少‘飞隼’,但魏姚预估过,顶多只有一百个,而炸毁官道只需要十来个,所以他们打算在风淮军放出最后几批时再行动。
否则一旦在最开始行动,风淮军不会再放出剩下的。
季扶蝉也感觉到有高手靠近。
这些日子,魏姚不仅将鸽影卫的优点和弱点告知,还同他们说过陆淮很谨慎,一定会派人在周遭搜寻,果然不出魏姚所料。
埋伏在此的是神弓一队的人。
他们离龙鸣山最近,是轻功,箭术最好的六个人,也是最危险的一队。
钱昉便在神功一队。
夜色中,钱昉将自己隐匿在草丛中,耳畔飞蚊不断,脸上被咬出一个又一个包,他都不曾动过分毫。
因为他已经感知到周围有高手的气息。
一旦他发出异动,不止他,他们这一队的人都会暴露!
其余五队依次往后顺延,分别隔一段距离埋伏,负责击落已经飞过官道的‘飞隼’。
只有神功一队的人出手,他们才能行动。
季扶蝉仔细数着掠过头顶的光。
已经掠过八十五盏时,他皱了皱眉头。
魏姑娘说过他们最多有一百只,八十五已经接近一百了!
这是不是最后一批,无法断定。
山顶上火把渐渐熄灭,空中也不再有光亮起。
这似乎真的是最后一批了。
可当最后二十只‘飞隼’即将到达官道上空时,季扶蝉却没有发出任何指令,钱昉等人心中虽焦急疑惑,但无一人敢动。
他们相信季扶蝉!
可是,二十只‘飞隼’掠过官道上空,缓缓过了他们藏着的树林,山顶上都没再有动静传来。
所有人皆是心底一沉。
难道错过最好的时机了!
可就在此时山顶突然又亮了火把!
所有人眼神骤亮,仔细盯着,只见空中缓缓升起了十只飞隼。
前面每一批‘飞隼’或十五,或二十,但这一次只有十只!
这才是最后一批!
钱昉沉下心来,唇角轻轻弯起。
季小将军果真是算无遗策!
树梢的季扶蝉却在此时缓缓睁开了眼。
若他知道钱昉心中所想,一定会道哪有什么算无遗策,他只是凭第一高手的实力感受到了山顶上的人没有离开罢了。
分别藏于各处的六人缓缓握紧了弓箭,周遭的气息仍然没有散去,但他们无惧。
幸运的是最后这一批只有十只飞隼,他们每个人比预计少了一箭的时间,且六个人允许两箭失误,这对他们来说几乎是胜券在握。
最后十只‘飞隼’抵达官道上空!
一声短促轻缓的鸟叫声响起。
季扶蝉下令了。
五人几乎同时现身,拉弓对准黑夜中的光亮,一箭率先而去,五箭紧随其后。
几息的功夫,六盏灯火急速下降。
无一人失手,也无一人重复。
飞隼速度位置都会不同,他们早就对自己要射的‘飞隼’有了明确的分配。
与此同时,几道强大的气息飞速朝他们掠来。
箭一出,他们的位置就暴露了。
但没有一个人逃。
他们重新拉起弓,对准剩余的四盏亮光。
四道光落下的同时,官道上和整片林子,四处几乎同时传来爆炸声,在最早的六只‘飞隼’掉落时,其他五队便也动了手。
这一刻,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响彻天际。
而天空中重新陷入黑暗。
“撤!”
季扶蝉果断下令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数名高手已经近在咫尺。
钱昉感受到对方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他听到季扶蝉的命令毫不犹豫的转身便没入夜色中。
神弓队的人全是经过选拔出来的佼佼者,而神弓一队或许战力不是最强的,但逃命的本事远超于其他人,可尽管如此,能让他们逃亡的时间实在是太紧了。
同时,另外几队也被从各方位拦截。
然就在此时,一阵鼓声传来。
季扶蝉脚步不停的回头望了眼,那是风淮军驻扎地,而此时的鼓声代表有敌袭。
鸽影卫高手的脚步皆停滞了一瞬。
季扶蝉当即便反应过来,一声哨声起,所有人拼尽全力逃亡。
有人掩护他们!
虽然他们不知道是谁,但对他们极为有利!
毕竟高手之间的胜负往往只在一息之间,他们停顿的那一瞬给好几队的队员带来了生机。
钱昉本来已经被前后拦截,就因为对方听到鼓声那一瞬的迟疑,令他化险为夷!
但也仅仅只有一瞬,鸽影卫的高手便开始继续追杀。
黑夜中,一场厮杀无声的展开。
季扶蝉听见一队有人被追上了,也听见了打斗。
但他干脆利落的吹响了撤退的口哨。
来之前他便下过死令,不论谁被追上都不可营救,包括他。
因为这是一场没有一丁点胜算的厮杀,只要迟疑,只要回头,就会死。
钱昉脚步不停,但神情已经肉眼可见的凝重了起来。
一队已有两个人被拦截了!
五队最容易逃脱,一队是最危险的,前后都有可能面临截杀。
他来之前便知道这一战不可能没有牺牲,但真正感知到队友一个个减少时,心中还是万分沉重和煎熬。
他不能回头救,也救不了。
每每有一个人被追上,每一队的队长都会吹响撤退的哨声,不允许任何人停留。
没过多久,季扶蝉钱昉追上了二队,三队,四队,五队,六队....
他们此时此刻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逃了出去,又有多少人死在林子里。
但他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因为他们所有人被包围了。
鸽影卫追踪隐匿之术不是空有虚名。
他们很快就从神弓队撤退的方向发现了端倪,将还在林子里的人逼到了林子的中心,也就是官道上。
钱昉扫了眼己方的人,共有十二。
一队只剩他和季扶蝉。
此时,四周亮起了火把,有人大步而来,那人眼神凌厉的扫了眼几人,最后将目光落在季扶蝉身上,冷笑道:“原来是银枪小将。”
季扶蝉盯着对方打量片刻,道:“鸽影卫统领,赫连秋。”
赫连秋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他是鸽影卫统领,在暗处行事,见过他的敌人都死了,不比季扶蝉名声在外。
季扶蝉没作声。
他出发前魏姑娘给他画过一张画像。
‘这是鸽影卫统领,赫连秋,此人功夫深不可测,若是遇上,万不可与之缠斗!’
赫连秋转瞬便也想明白了,神情微变。
“是姑娘。”
季扶蝉仍旧目光淡淡的盯着他,眼下见到这人,他便明白了魏姑娘那句话的分量。
这个人他可与之一战,但他的队友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季扶蝉的反应让赫连秋的问题有了答案,他眼神缓缓暗沉下来:“姑娘怎么同你介绍我?”
季扶蝉向来不善言辞,他问,他就如实答。
“姑娘说,若遇上你,九死一生。”
他是唯一那个能在赫连秋手底下活下来的人。
季扶蝉虽不善言辞,但听对方至今还唤魏姑娘一声姑娘,可见昔日情份。
他自然不能落下乘,便也泰然自若的唤了称呼。
钱昉等人闻言一颗心皆沉了下来。
魏姑娘不会无的放矢,她能这么说,便代表此人的确不是一般的强大可怕。
赫连秋微怔,随后笑道:“那季小将军认为呢?”
季扶蝉亦如实道:“姑娘说的对。”
钱昉等人一脸菜色的看向季扶蝉。
大敌当前,好歹虚张几分声势呢?
赫连秋又笑了几声,眼神才缓缓冷了下来:“一百只‘飞隼’,换银枪小将一命,不亏!”
谁不知道季扶蝉是狻猊军第一高手,也是陆淮的心头大患。
风淮王府的悬赏令,季扶蝉排在第一个。
至于陆澭,他不在榜上。
谁若能杀得了陆澭还需要旁人什么赏赐?他自己就能揭竿而起称霸天下了。
钱昉听出了赫连秋的咬牙切齿,担忧的看向季扶蝉。
一百只‘飞隼’在赫连秋手上没了,他除了拿季扶蝉能交差外怕是别无他法,他绝对不会放过季扶蝉。
季扶蝉不能死!
否则主上便等于失去左膀右臂!
“小将军,我们掩护你。”
钱昉咬咬牙,低声道。
季扶蝉却摇头:“没用的。”
他们拦不住赫连秋。
他是能走,但他们都会死。
眼下还没到他做出最后选择的时候。
钱昉的低语自然瞒不过赫连秋,他没拿正眼看钱昉,只盯着季扶蝉道:“还是季小将军心如明镜。”
“那今日,我们便新仇旧恨一起算。”
钱昉不解出声:“不是初次见面,何来旧恨?”
他话音刚落,赫连秋便一掌朝他攻来,那一掌用了九成力!
千钧一发时,季扶蝉挡在了钱昉身前。
他同样以一掌化解了赫连秋的掌风。
赫连秋浑身泛着杀气,恨声道:“没有旧恨?”
“若我没有猜错,你们出发前应该都是由姑娘指点?”
钱昉心有余悸,警惕的道:“所以呢?”
这人真是像个疯子,一言不合便下杀手!方才若没有季小将军出手相救,他已经死翘翘了。
“你们难道不知鸽影卫由谁创立?”
赫连秋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钱昉:“凭你,也配!”
钱昉承认他没他武功好,但他还是觉得这顿骂他挨得莫名其妙。
什么叫他也配?!
他怎么就不配...不对....
钱昉脑中灵光一闪,惊疑的盯着赫连秋,不敢置信:“....你...该不会是在吃味吧?”
赫连秋被说中心思,杀气更甚。
季扶蝉不动声色将钱昉护在身后。
钱昉眼珠子一转,似是仗着有季扶蝉护着,大着胆子道:“不是你们自己伤了...姑娘的心,才叫姑娘弃暗投明,你说我不配,那你这会儿又有什么资格吃味?”
赫连秋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有季扶蝉护着,他一时半刻杀不了那个话多的废物。
左右都要死,也不介意他多活这一时半刻,加之心中压抑了多日的怒火,如今对上这些罪魁祸首,再也压不住,没好气吼道:“谁知那狻猊王用了什么手段将姑娘骗走!”
那明明是很寻常的一日,他们却突然收到了姑娘叛逃的消息,他第一反应一定是误会,或者是那该死的裴家弄出的幺蛾子,但很快事实告诉他,姑娘真的去了溧阳。
他奉命带人去追想亲口问姑娘为何,但他没有将姑娘追回来。
在分岔路口,伏鲮含泪问他,姑娘是不是不要他们了。
他和伏鲮,雪雁还有今日来此的十几人是第一批鸽影卫,是姑娘亲手选出来的,也是姑娘一手培养。
后来姑娘受伤不再插手鸽影卫的事宜,只有雪雁一直跟在姑娘身侧,而他们似乎慢慢地与姑娘脱离,可是只要他们知道姑娘在府里,与他们是统一战线便够了。
哪怕见不到也无妨。
可突然有一天,姑娘走了。
一声不吭的只带着雪雁走了。
主上说,姑娘叛逃了。
他们起初不信,直到姑娘的身份暴露,一桩桩一件件的辛秘被解开,就连卢副将都接受了事实,他们本就是主上的人,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理由?
他眼睁睁看着姑娘与他们站在了对立面,却什么也做不了。
但这个仇他记下了!
就算是姑娘因为婚事心中起了隔阂,可若是没有裴家从中作梗,没有狻猊王乘虚而入,一切便还有回旋的余地。
裴家,狻猊王,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且那狻猊王接姑娘入府后就放了一夜烟花,这不正是在挑衅主上么?
后来又在大庭广众之下与魏姑娘举止亲密,明摆着没安什么好心,这更加确定狻猊王对姑娘早有图谋,才趁虚而入抢走了姑娘!
钱昉气笑了:“你这话有些好笑,什么叫骗走?姑娘才智无双能被何人所骗?”
“分明是你们风淮王见异思迁,唯利是图,向姑娘求婚后又贬妻为妾,你们风淮王不做人,凭什么让我们姑娘吞下这委屈?”
“我们姑娘如明月高悬谁不想求,你们自己没这本事留住姑娘反倒来怪旁人,真真是可笑至极。”
他每一句话都往赫连秋肺管子上戳,直将人气的面色铁青。
赫连秋身旁的鸽影卫伏鲮终于忍不住了,怒道:“你又是个什么东西,由得你出来蹦跶!”
“那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钱昉一手叉腰,微抬着下巴道。
季扶蝉几番欲言又止都被打断。
他神色复杂的看了眼钱昉,总感觉事情在往很奇怪的方向发展。
伏鲮咬牙道:“我乃第一批鸽影卫,由姑娘一手培养!”
“若非你们狻猊王使奸计陷害姑娘,离间主上与姑娘,姑娘怎会去溧阳!”
他今日硬要跟着来,就是想碰碰运气,看姑娘会不会出现。
谁曾想姑娘没见到,碰上个这么烦人的东西!
神弓队的队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也不太明白,生死一线怎么会突然吵起来的。
“第一批鸽影卫就了不起啊,亲手培养又如何,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姑娘亲手培养?”
钱昉毫不示弱道:“还有什么叫我们主上使奸计离间,难道只允许风淮王背叛姑娘,姑娘就不能有更好的选择?”
“放屁!”
又有鸽影卫道:“我们主上才是姑娘最好的选择!”
“你才放屁!”
钱昉:“凭什么风淮王就是姑娘最好的选择,我们主上才是姑娘最好的选择!姑娘入府那日主上给姑娘办接风宴放了一夜的烟花,这不比你们风淮王那两刻钟的烟花大手笔?且我们姑娘每日到军营都是主上亲自接送!还有....”
钱昉其实对陆澭和魏姚的相处并不了解,说到这里忙用手肘碰了碰季扶蝉:“还有什么,快说!”
季扶蝉虽然觉得此时此刻在这事上比较争论着实有些幼稚,但还是面无表情的开口细数道:“主上给姑娘置办了几十套衣裳首饰,姑娘住的凌霄院比主上的寝殿大,乃主上亲自题字,主上除夕给姑娘新年俸禄一万两,初一给了姑娘一万两千两压岁钱。”
“还给姑娘亲手编织了一束凌霄花。”
不管是不是给姑娘编的,反正现在到了姑娘手里,那就是给姑娘编的。
伏鲮脸色顿时暗沉下来,有几分委屈的看向赫连秋。
据他所知,主上每年虽然也给姑娘新年俸禄,但并没有那么多,且好像从来没有压岁钱一说...
赫连秋剜了眼伏鲮,他快被他们气死了。
他们是来杀人的,谁让他们比起来了。
但季扶蝉都开了口,他不说话好像就显得他们主上真不如狻猊王。
半晌,赫连秋咬牙道:“姑娘喜欢兰花,主上亲手给姑娘的院子里种了兰花,姑娘的院子也是主上亲自题字,主上每回回来都会给姑娘带甜糕....”
还未说完就被钱昉打断。
“我呸!谁说姑娘喜欢喜欢兰花,姑娘明明喜欢凌霄花,营中谁人不知但凡姑娘闲下来就会编织凌霄花!还有,姑娘从不喜欢甜食,姑娘喜欢吃辣的,最爱拨霞供!”
赫连秋脸黑如炭。
他下意识想反驳,可突然想起....
那是鸽影卫刚成立的那年,主上亲手给姑娘栽下一株兰花,说姑娘如君子兰一般品行高洁,端庄文雅,姑娘当时浅笑盈盈的同主上道谢。
原先不觉,此时想起才惊觉好像从头到尾,姑娘都不曾说过一句喜欢。
主上每次带回来的甜糕,姑娘用过一块后,都进了雪雁的肚子。
赫连秋目光突然变得有些沉痛。
他突然不敢再回忆那些过往。
难道那一切他们以为的天作之合,柔情蜜意都是假象?
伏鲮攥紧了拳头。
“你再胡说我杀了你!”
偏钱昉看了他片刻后,不怕死的伸出小指:“我出发的前一刻,姑娘同我拉钩,让我一定要回去。”
“不管你们和姑娘昔日有什么情份,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姑娘心里记挂的是我们的生死!还下了死令,爬都要给她爬回去!”
伏鲮眼眶彻底的红了。
他盯着钱昉伸出的小指,咬牙:“赫连秋,砍了它!”
赫连秋耳中却只听到那一句。
‘姑娘让我一定要回去’
曾经他出任务的时候,姑娘都会担忧的看着他,让他一定要活着回去。
可如今....
姑娘明明知道他们的对手可能是他们,但心中却想要让他们活着回去,那他们呢...
姑娘竟是一点也不在意他们的生死了么。
赫连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满是杀意。
他缓缓抬起手,目光沉沉的盯着钱昉。
姑娘不是要他活着回去么,他偏就要将他留在这里!
这时,季扶蝉突然开口:“等等!”
赫连秋冷冷的看向他。
“你只有一句遗言。”
季扶蝉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
赫连秋看清那物件后脸色骤变。
那是半块玉佩。
属于赫连家的玉佩。
是赫连秋亲手交到魏姚手中的。
‘姑娘之恩我永不敢忘,只如今身无长物,唯剩家族半块玉佩,今日赠予姑娘,他日姑娘凭此物,可要求我答应姑娘任何一件事’
他的命是主上救的,可却受姑娘栽培入了鸽影卫。
他为回报姑娘栽培之恩,向姑娘应承了此事。
可眼下这半块玉佩出现在了季扶蝉手中!
这意味着什么显而易见。
半晌,赫连秋才压抑住声音中的颤抖:“她要我放了你们?”
姑娘真是算无遗策,算到他会在此,算到他们会落到他的手中。
可这对他,未免太过残忍了些。
姑娘可曾想过若放了他们,他该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姑娘这是想要用他们鸽影卫的命换他们的命!
“不是。”
季扶蝉道。
赫连秋一怔,竟然不是?
“姑娘只有一个要求。”
赫连秋握紧拳:“什么要求?”
季扶蝉如实道:“姑娘不愿为难你,只请你不要出手。”
只是要他不出手?
赫连秋神情怔忡片刻。
看来姑娘到底还是顾及着他的。
良久后,赫连秋目光深邃的看着季扶蝉,笑了:“你大可阳奉阴违。”
他就算说要他放了他们,他也不会怀疑。
“想过,但没脸回去。”
赫连秋有多大能耐自不必说,可魏姑娘却用此物换他们活命的机会,他不能也不愿这样做。
且若他真如此说了,才是彻底断了他们的生机。
赫连秋若放他们离开,别说他自己,便是这些鸽影卫都要受到牵连,能不能活都另说。
易地而处,他可以不计生死应诺。
但他不会愿意因此葬送同袍的性命。
姑娘让他提出这个条件,定也是经过仔细斟酌的。
姑娘比他更了解赫连秋,必然是料定什么样的条件他会答应,且又能给他们挣出一线生机。
果然,赫连秋缓缓伸出手,沉声道:“好,我今日应诺。”
“若你能活着回去,带给姑娘一句话。”
“从此以后,鸽影卫与姑娘恩情尽断!”
“若如不能....”
赫连秋冷嗤一声:“那便是你季扶蝉无能。”
“我会亲自给姑娘传话,姑娘后来选的人永远都会不如我们。”
季扶蝉用内力将半块玉佩掷给赫连秋。
“好。”
“我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
他不会让姑娘难堪。
便是爬,他季扶蝉也要活着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