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再也忍不住,眼泪潸然而下,一把抱住魏姚。
在枫叶林,当看见那具白骨身上出现的玉佩时,她万念俱灰,见血并不相融时,她喜极而泣。
“嗯,他一定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天涯海角,她一定会找到他。
冰雪中,两位姑娘紧紧相拥,是重逢的故人,亦是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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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洁的院落中,炉中升起袅袅白烟,茶香四溢。
“尝尝,这是渝城送来的新茶。”
苏清雪将茶盏递到魏姚跟前,道。
魏姚捧着茶盏轻轻饮了口。
暖热清香溢入四肢百骸,驱走了不少寒气:“好喝。”
苏清雪看她捧着茶小口喝着,轻轻一笑:“看来,这么多年还是不通此道。”
魏姚看向她,眼睛清亮,眉眼弯弯:“苏姐姐煮的茶还是不一样的。”
父亲爱棋茶,母亲却不好此道,但母亲每日都愿意陪父亲坐下来品茗对弈,而她遗承母亲,自幼对茶便不敏感,但也有样学样,时常跟着母亲陪父亲品茗,父亲常说她们母女是暴殄天物,品茶如牛饮,尝不出个好歹来。
这话她不认同,茶喝的多了再不敏感也能能尝出几分好坏。
比如现在喝的茶乃是渝城最具盛名的甘露。
苏清雪淡笑不语,只又给她添了一盏。
饮了热茶,身子暖和不少,苏清雪给魏姚诊了脉,开了方子交给春暄,嘱咐道:“连着喝十日,再换药方。”
春暄接下,恭敬应是。
苏清雪心疼道:“腿伤的太重,积年累月已久,需长期针灸治疗,过程会很痛苦,且能达到什么效果尚不可知。”
魏姚本也没报希望,闻言倒是释然。
“只要能有所缓解,便是极好的。”
苏清雪轻轻点了点头,眼中的心疼并未消散半分。
那般张扬明媚的姑娘变成如今这沉稳内敛,谨小慎微的模样,怎不令人心疼。
她很想问她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可又怕牵扯到伤心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将她这些年的境遇徐徐道来。
“当年,暗卫护送我逃到狻猊城下便被追上,他们发现我不是无漾,却也不愿意放过我,最后一个暗卫为护我死战,就在我以为我逃不掉时,主上出现将我救下。”
“而就在那天,你的死讯传来。”
魏姚微微垂眸,道:“当时我知我的身份可能会引来祸端,便用了阿妧妹妹的,以防有人挖墓查证,我将自己贴身之物放进了墓中,包括那枚与哥哥一样的凌霄花玉佩。”
“嗯。”
苏清雪道:“主上不信你死在丰栎,的确挖了墓,见到了那枚玉佩,又在河中寻到一具死亡多日,尸身腐烂的尸体,而即便如此,主上也还派人去了风淮城,恰碰上风淮城也在调查你的身份,确认你乃渝城魏妧,这才相信你真的不在人世了。”
魏姚微讶,陆澭竟从那时就在找她。
“同时,主上根据我的叙述派人寻找无漾,可不管怎么查,都没有半点消息。”
苏清雪轻叹一声,道:“你精心培养的暗卫,最擅隐匿踪迹,便是主上也苦寻不得,我们也曾想过他们应当留下了什么隐晦特殊的印记,可魏温两家知道这些的人都不在了,即便当真留了,也没有人能识得。”
魏姚苦笑道:“他们陪我一起长大,外祖父母亲皆用尽全力指引,自非寻常暗卫可比。”
如今的鸽影卫远远不及当年那二十四个暗卫。
那可是耗费了外祖父,母亲和她十多年的心血。
“是啊。”
苏清雪无奈道:“正因他们太过强大,实在是无法追踪到他们的踪迹,主上还派人在风淮城潜伏数日,始终没有得到无漾的消息。”
可没想到他们竟悄无声息死在盘碣山。
魏姚唯剩苦笑。
“后来,主上终于查到了奉安,奉安的梅医仙曾欠主上一个大恩,自愿入了主上麾下,主上念他一心钻研医术,允他自由身,梅医仙遂承诺有召必应。”
苏清雪继续道:“原本主上并没有打算传令给梅医仙,偏恰逢那时梅医仙主动送了密报,事关风淮军重要军情,主上方才回信梅医仙,让他调查无漾和你。”
后来的事魏姚都知道了。
梅医仙查到了兄长之死,却暴露了身份,死在梅庄。
“可令我没想到的是,梅医仙最新的消息还没有送来,你却回来了。”
苏清雪眼含热泪:“我听到你的名字时激动难安,生怕重名,生怕不是你,直到主上去见你,我亲眼见到你入府,才敢相信你真的还活着。”
魏姚一怔:“苏姐姐当时也在?”
苏清雪苦笑道:“我哪敢见你,只敢躲在暗处偷偷看你一眼,况且...”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脸。
魏姚终于忍不住道:“我早便想问苏姐姐了,苏姐姐的脸...”
苏清雪轻声道:“当年我虽被主上救下,但容颜已毁,主上念及旧情,为我寻来名医换脸,经过几番治疗,才有了现在这张脸。”
魏姚听的万分心疼。
“很疼吧。”
如今寥寥几句,可只有经历者才知其中苦痛。
“不疼了。”
苏清雪轻轻摇头,好奇道:“我倒是想问问鸢鸢,这张脸与从前大不相同,鸢鸢是如何认出我来的?”
魏姚放下茶盏,轻轻勾唇。
“我与苏姐姐相伴长大,怎会认不出来。”
“我见苏姐姐第一眼便觉犹似故人,可到底还是着相没往一处想,直到后来与苏姐姐相处几回,便愈发觉得熟悉,况且,清雪,翎霜....”
魏姚眨眨眼道:“这两个名字太过相似了,我想认不出来都难。”
“等等....”
魏姚突然想起什么,眯起眼道:“苏姐姐这名字,该不会是在知道我要来狻猊王府临时改的吧?”
不怨她多想,而是清雪...她来时正值大雪。
苏清雪眼眸微闪。
魏姚见此便知自己猜对了,哑然片刻,道:“苏姐姐怎能这样!”
苏清雪见她有了几分气性,忙解释道:“我那时愧疚难当,哪敢与你相见,若你见着我,问我,哥哥在何处,怎么会死在盘碣山,我要如何答?”
苏清雪越说声音越小:“我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你,这才去求主上瞒着你,你来那日,雪势渐小,主上问我暂用何名,我当时心乱如麻,随口便取了这个名字。”
果然是这样!
魏姚哪会真的生气,听完只觉心疼不已。
“若我没认出苏姐姐,苏姐姐难道要一辈子用这个名字不成?”
苏清雪:“有何不可...”
她话未说完便对上魏姚直勾勾的眼神,反应过来,忙话锋一转:“我自不可能瞒你一辈子,寻到恰当的时机自会同你说明。”
魏姚这才轻哼一声:“既如此,那我便原谅苏姐姐了。”
自重逢后,苏清雪便没在魏姚身上看到半分过去的影子,更别提这样的娇嗔,恍惚一瞬后,轻笑道:“按照以往的规矩,我该请鸢鸢吃一份米糕,再加一顿拨霞供。”
魏姚当即眉开眼笑:“好,那就明日吃。”
苏清雪见她笑的灿烂,也跟着弯了眉眼。
“如今既然已经说开了,苏姐姐还是将名字换回来吧。”
魏姚道:“否则要是将来哥哥回来了,知道苏姐姐改名的原委定要训斥我。”
“好。”
苏清雪,不,苏翎霜嗔道:“无漾若回来,心疼都来不及,哪舍得训斥你。”
魏姚挑眉:“那谁知道呢。”
当年哥哥为了苏姐姐的及笄礼准备了不知多久,簪子是千挑万选都不满意,拉着她看了数十张图纸,打造了数次,才得到满意的那支。
苏翎霜知道魏姚是打趣她,嗔她一眼不再接话。
无漾若活着,这些年为何不来找他们。
她不敢去细想,有希望人才有盼头。
魏姚哪会不知苏翎霜心中所想。
如今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她们谁都不愿意往最坏去想。
她沉默片刻后,突然想起什么,道。
“对了,苏姐姐方才说,主上挖了我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