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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长生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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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南第一次到水悦亭是十八年前的事。

白岑拜入师门是十五年前, 那时候的白岑还只有六七岁。喜欢玩,除了一门心思玩,大概什么也不大懂的年纪。尤其喜欢逮鸟抓鱼。

孟回州愿意陪着他, 是因为有一次见到白岑乐呵呵从河里抓起来一条大鱼。

小孩子没轻没重,大鱼没少遭罪。

但他见小白岑只玩了一会儿, 又将大鱼放回了河里,然后坐在河边安静得看大鱼游来游去。

那么小的孩子哪里懂什么?

大约, 是遵从小小的内心……

他也见过他逮鸟。

小白岑身上确实有股机灵劲儿在, 可水悦亭的鸟不是那么好抓的。

小脑袋很聪明,偷偷做了一个简易的弹弓。

但在对准树上的鸟儿时, 好像想了想, 皱了皱眉头,又放了下来看了看, 然后嘟了嘟嘴扔到一边。

嚯,是挺善良一小孩儿。

但贪玩是真贪玩。

他以为他要放弃了,他改成了用网……

抓鱼的网。

他打呵欠,补鱼的网能抓什么鸟, 但他还是继续看,多有意思呀!

他有些喜欢师弟的这个小徒弟了。

然后小白岑爬树, 带着渔网爬树,爬到树上也不着急动,就这么等着,在他以为他是不是睡着的时候,终于有鸟停在了树上。

好家伙!

那小子抄着渔网就朝鸟跳过去了?

这样不怕死的逮鸟方法, 确实稀奇,估摸着之前这么逮鸟的都摔死了。

但他还是逮住鸟了!

“师伯我厉害吗!”小白岑兴奋。

孟回州头大。

厉害,差点带人带鸟一起摔死, 成为水悦亭第一桩惨案!

“鸟要这么抓。”孟回州演示。

小白岑看呆:“师伯,你有一点点厉害!”

一点点?真会替他谦虚。

“来。”他教他。

小白岑跟着他学。

如果是思南温和儒雅,处事不惊,有如春风和煦。

很完美的一个人。

同思南相比,白岑身上则有着一种小孩子的纯粹。

会调皮捣蛋,也会专心练功,但练不了多少时候,会打瞌睡,发现没人看自己,就开始偷懒,等人出现,立即变回之前的专心模样。

也会小聪明,想方设法,狗狗祟祟(师伯用词)走捷径;偶尔成功一两次,心头窃喜,又继续狗狗祟祟,怕被人发现。

大部分时候走捷径都会失败,然后多做比之前更多的事。

自己在后山懊恼。

孟回州是看着他一点点长大的。

心地善良,眼中比思南多了对世界的好奇……

相比起天资出众的思南,孟回州私心里是喜欢白岑这个师侄的。

日复一日,春去秋来。

起初总跟不上他招数和动作的白小岑,忽然在他不经意转头间,已经十一二岁。

相同的招数,相同的步伐,两人一起握着手中的小鸟,缓缓从树上落下。

然后一样的动作,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鸟没有受伤,然后满意笑了笑,摊手放走!

再神同步一般,同时将手覆在身后,仰首看着这一树的鸟飞走。

最后,一起轻叹一声。

“臭小子。”他温和捋了捋胡须,少年白岑像小时候一样往他身上跳,“哎呀呀呀”他原本生得就圆,白岑这么一跳,险些两个人一起摔倒。

“多大的人了!”孟回州恼火:“你师伯多大年纪了,这老腰!”

白岑赶紧从他背上下来,笑呵呵道:“师伯,腰在哪里?”

孟回州:!!!

“诶,臭小子!”孟回州随手抄着树枝就撵。

在白岑回了京中半年,水悦亭安静如同一汪池水后的半年,有人终于吵吵闹闹,鸡飞狗跳回了水悦亭。

“气过丹田,屏气凝神,感受到内力运转到何处了吗?”他开始教授白岑九重真气第二层。

九重真气第一层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是水悦亭内功心法的入门,第二层才真正是九重真气的入门。

白岑聪颖,但阅历和领悟力因为年岁而有限,缓缓入门。

过慧易折,他不觉得这样不好。

反而觉得欣慰。

白岑的基础很踏实,但武学天赋很强,虽然比不上思南,可这么小的年纪,银龙玉带已经初具规模,这比当年的师弟和他都要强。

在他眼里,白岑是一个头脑活跃,心里并不只有武学的人。

却要很多一心钻到武学典籍中的痴狂者要更好。

“感觉如何?”他笑吟吟看向白岑。

白岑头大:“师伯,好像不太顺利,怎么这么难?”

从小到大,白岑就习惯性喊难。

但喊过之后,还是能一步一步攻克。

他伸手,一折扇打在他头顶:“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又简单,又容易,又是绝世神功,让你不留神就学了!真有这种好事,怎么会留给你!”

也是,白岑盘腿坐好,再次重来。

孟回州远远看着他,一点点聚气,运气,一日精进一点点,不多,够看!

也许,这小子真有能一个人同时学会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的一日也说不定……

他如实想。

但也就在这年春寒料峭时,师弟带了思南回来。

人与人之间是有气场的。

几年不见,对方身上多了几分他说不出的气场……

他也说不好。

师弟很高兴,让白岑叫师兄。

白岑听过师父之前有个弟子,听说天资聪颖,武学天赋极高,他对思南也好奇,一面打量,一面恭敬:“师兄。”

思南温和看他,淡淡笑了笑。

孟回州终于知道,他说不出的不舒服的气场之一,兴许就是无意间,在看到思南与白岑在一处时的“温和”的居高临下与“和善”的漠视与淡然。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维护白岑,而对思南自然而然产生不如早前的印象。

还是同几年前相比,思南身上有些东西,当他自己不做克制的时候,会一点点放大。

譬如恃才傲物,又譬如看着白岑能成功用树枝打出歪歪倒倒的银龙玉带,吭吭哧哧练到九重真气第二层,然后死活不练时,思南眼中的冷漠。

他找师弟聊过。

但师弟告诉他,这几年思南性子的变化,同他的经历有关。

从早前人人都说他天资聪颖,到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的受挫,他好像一夕之间褪去了所有光环,虽然从未提起过,但好像练什么都进入不了之前的状态。

师弟觉得是自己当初的拔苗助长害了他。

如果当时没那么急,再晚上个几年,也许思南不是后来的模样;师弟对思南的愧疚,让他把近乎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思南身上。

其实回过头来,那时候的师弟身上的偏执,更像走火入魔。

但不得不说,早前一定会在思南身上消失的银龙玉带,在师弟这些年的不懈努力下,终于可以在成形前短暂停留。

虽然这短暂停留的银龙玉带只能环绕在他周围;之后无论是用掌心,或者用剑或树枝打出,这条银龙玉带都会在他周围崩碎如齑粉。

但这还是震惊了孟回州……

他太清楚,刚才的银龙玉带功法里,加了旁的东西。

虽然这次的银龙玉带还是失败,但不得不说,师弟和思南都看到了希望,他也看到了他们两人眼中的狂喜。

这种狂喜,不知为什么,同刚才那道崩碎如齑粉的银龙玉带一样,隐隐让他不安……

他同师弟一样,研习师门典籍几十年。太清楚刚才那道银龙玉带背后隐藏的威力。

那不是祖师的功法,是师弟在祖师功法里添加了别的东西!

别的,不应该出现在银龙玉带里的东西。

他皱紧眉头。

水悦亭在这一辈一共只有他和师弟两人。

同师弟比,他闲云野鹤,还有一半的时间在研究船舶。

但师弟对待师门琐事认真。水悦亭的掌门,师弟来做,他心服口服。

同其他所有名门大派一样,水悦亭的典籍禁书也由掌门保管。

他对银龙玉带不熟悉,但他心底不安猜测,昨日那道银龙玉带里有不应该出现的东西。

他只能想到师门的禁书典籍。

但他还是宁愿相信,师弟没有越雷池……

辗转反侧好几日,有一天夜里,他终于还是推开了师弟的房门。

“师兄?”

他酝酿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直接坦言:“思南的银龙玉带不是出自祖师之手,师弟,你在银龙玉带里夹带了什么?”

他同师弟自幼一起长大,亲密无间。不会因为一些话生疏,但他要知道实情。

在事态还受控前……

师弟皱眉,应当是不愿意主动在他面前承认的,因为破了师门规矩。

但明知会破坏师门规矩,他还是为了思南这么做了……

孟回州心底复杂几许。

师弟好不容易见到了在思南身上的成效,他不想半途而废。所以即便被发现,仍旧迟疑。

但面对自己,他又开不了口……

就这样,两人心照不宣得缄默很久,终于,师弟沉声道:“师兄,你随我来。”

言及此处,孟回州也停下来。

大抵,是时隔多年还是过不去心头这劲儿,又或者,之后见到的东西太过震撼。

孟回州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此事事关水悦亭机密,但小白,日后这师门终归是要传到你手上的。你已经长大,早一天晚一天知晓都一样……”

言罢,孟回州又看向王苏墨,温和亲厚,一语带过:“王姑娘也不是外人。”

王苏墨没来得及细想孟老前辈这句话,就听孟回州道:“他动了《长生经》……”

《长生经》?!

王苏墨骇然,这本经书,他在老爷子回忆的昆仑往事里听过。

《长生经》不是昆仑派的经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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