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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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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钟如抬眼瞧他,笑吟吟的:“大哥,你怎么了,可是想起什么紧要的事?”

戚越心头已是滔天巨浪,明明恨不得马上质问钟嘉柔为什么要趁他不在府中私下离开,为什么要给他写那么绝情的书信,又皆被理智压下。

戚越半晌才暗哑开口:“我突然想起来有桩急事。”

“那我们就此别过,改日再约?”

戚越紧望眼前已是男装的钟嘉柔,她身上想来是用布匹缠紧了身形,她就不难受?

她如此娇贵,竟能扮男装,这一路受了多少苦?

再见到她,他明明就有许多话想问她,也很恼她不分时局就乱跑,现在这些恼怒和责怪皆变成一句冷静的:“行,明日此时我们还约在此处,我带你赚钱。”

钟嘉柔眼眸清亮,笑容也比从前后宅中明丽:“好,多谢大哥!我明日一定准时赴约。”

戚越:“我送你。”

“不用了,大哥既然有事便快些去办事吧。”

戚越没强求。

钟嘉柔已与侍从上了马车离开。

戚越目送她的马车一点点消失在夜色中,身侧宋青无需他吩咐已暗中去跟钟嘉柔了。

一个时辰后,宋青回来道:“世子,的确是夫人,她回了一处小院。夫人所留的地址不是她小院的住址。”

呵,还算有点防人之心。

……

夜色深邃,已是子夜里。

盛州虽繁华,入了夜却不如上京,整座城皆笼罩在这静谧中。

戚越自钟嘉柔的院墙外跃上屋顶。

她院中有六名护卫,此刻有二人一前一后值夜。

戚越从屋顶跃到檐下,脚步极轻,来到了钟嘉柔房中。

清冷月色与屋中烛光照亮帐中沉睡的人。

她阖着眼,长睫偶尔扑颤,睡颜恬静,侧过身时唇珠被轻压得微微嘟起。她喝过了那烈酒,此刻白皙脸颊上红扑扑格外可爱。

戚越极轻地坐到床沿。

那两杯酒让钟嘉柔睡得很沉,呼吸声均匀,丝毫感知不到床边有人。

“宝儿,你胆子怎么这般大……”

“你知不知道我找你许久。”

戚越心中默道。

他抬手想触碰钟嘉柔脸颊,却僵停在半空。

他们已和离了,他不算她丈夫了。

戚越眼眸暗沉,昭然望着眼前人,停在半空的手终还是落在她脸颊。

钟嘉柔。

钟嘉柔。

他反复在心里念她的名字。

戚越俯身,长臂将她虚搂,像从前每一次可以拥有她一样。

他看了她许久,想吻她,想把她亲醒,想狠狠占有她,把她顶哭。然而这些念头终是他的空想,他只能狠狠吸着她鬓边香气。

连日来的担忧和入骨的思念都在她身上香气中得到纾解。

戚越想,他恐怕这辈子都得打光棍了。

等钟嘉柔去上京府过完册,他一辈子也就这样完蛋了。

他娶不了别人,别人都不是她。

以后是不是霍云昭当皇帝,他还得跪着给他们请安?

戚越眼眸冷戾,深望着钟嘉柔。

门外忽然响起绵软的脚步声,一盏灯影也越来越近,隐约听到春华打着哈欠。

戚越起身靠在柜门后。

的确是春华起来值夜,在屋中瞧了眼,替钟嘉柔理了理被角便轻声出去了。

戚越重新回到房中,环视了一圈屋子。

这般破旧。

根本衬不得她。

她这么娇贵,住那皇宫都住得。

她现在很缺银子。

戚越沉眸在床沿望了钟嘉柔许久。

……

对昨日一切毫不知情的钟嘉柔清晨醒来,坐到镜前,昨日擦的那让皮肤暗黄的药汁已散去,肌肤恢复了细腻莹白。

随意梳妆罢,她在屋中用起早膳。

钟帆进来禀报:“姑娘,今早属下在外巡视的时候遇见黄巾军的大娘带稚子来城中看病,似是无钱可医。”

钟嘉柔微怔,放下汤勺听着。

钟帆说是那日给他们递饭的两个大娘带稚子去瞧病,许是无钱,在堂中跪求大夫赐药。

虽说她们臂上未系黄巾,但也是起义军,钟帆便未进去帮衬。

钟嘉柔凝思了许久:“你给他们送些粮米和药材过去吧,办稳妥些,别让他们知晓是我们所赠。”

钟帆领命出门。

钟嘉柔也不知这般行事对不对。

她的身份同起义军是对立的,可那些人又淳朴良善。

此刻,钟嘉柔忽然有些希望戚越在这里。

若他真随同霍承邦来镇压这些起义军,他应是会愿意劝降这些受苦的难民。

钟帆办事很是稳妥,一个时辰便将粮米、药材等物,连同钟嘉柔给的五百钱银票都送到了上次去过的茅屋中。

钟嘉柔正欲午睡,希望养足精神傍晚好去同齐鄞见面,学学赚钱的法子。

春华进来道钟帆想求见她。

钟嘉柔起身来到正厅。

钟帆道:“姑娘,有桩事属下觉得奇怪。方才在街上置办货物时,总觉身后有尾巴,但我让钟丙留了个心,他并未发现可疑踪迹。”

钟嘉柔蹙起黛眉。

“还有方才在院外巡查,又觉得跟之前几日不太一样,总感觉哪里不对,像有眼睛盯着,但属下仔细查了一番,都没找出什么人迹来。”

钟嘉柔有些警惕:“会不会是邵秉舟的人盯着我们?”

可也无道理,邵秉舟若真想盯他们的财物,早该在他们阵营里便动手了。

正说到邵秉舟,秋月来道他同李大娘来求见她。

钟嘉柔同钟帆对视一眼,起身去了院中。

李大娘远远跨进院门便几步跪到钟嘉柔身前:“姑娘,多谢你!你是菩萨,你同钟老都是菩萨!多谢你救我孙儿!”

钟嘉柔忙将李大娘扶起。

邵秉舟也同钟嘉柔拱手抱拳:“钟姑娘,你大义之举我们黄巾军无以为报。”

他掀开长袍便要落跪,钟嘉柔忙后退,钟帆也一臂将邵秉舟扶起。

钟嘉柔:“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我之间没有这样的大恩。”

钟嘉柔认真道:“邵大哥,我本不欲让你知晓是我们送了那些物品,但既然你已知晓,还请你替我瞒下,当做不知。我父亲是朝官,我的立场做这些于我委实不该。”

邵秉舟也认真听着钟嘉柔一席话,他黑目炯亮,一身刚毅正气,眼底却有几分别样的深意,利落地应下。

“我知道,我们黄巾军不会陷你于不义,且这桩事也只有我几个心腹知晓,对外我都说是主帅拨来的救济。”

如此便好。

钟嘉柔不再多言,她有礼又清冷的态度已算是逐客令。

邵秉舟自然看得明白,却多道了句:“我们明日便会迁出岳州,躲避京中来的官兵。今后你若有什么需要帮助之处,记得那块牌子。”

钟嘉柔一惊:“京中的官兵?”

“对,我们的人传了令过来,皇帝的狗太子亲自来岳州剿杀我们,他们杀了我们北境一千亲人!”

钟嘉柔眼睫扑颤,是意外,又很震惊。

霍承邦来了岳州,那戚越也在岳州!

一向规矩谦和的承邦哥哥竟会下令赐死这些黄巾军,承邦哥哥一向都是主张民心为本啊!

钟嘉柔不明朝政,她带了私心,不愿这些被迫起义的难民受此劫难。

“邵大哥,太子亲临势必要立功回去,朝廷兵马远胜民间义兵。我知道我说的话不好听,可为了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邵大哥可否再信朝廷一次,向朝廷妥协,我一定会劝我父亲向圣上为黄巾军说情,收编……”

“钟姑娘,你不必再劝我。”邵秉舟道,“今年寒冬我们冻得活不下去的时候朝廷在哪?我们吃不上饭,连野菜都挖不到的时候朝廷在哪?还有三年前那场蝗灾,你身在京中,不知道民间辛苦,我不怪你。”

邵秉舟拱手道:“我们先告辞了。”

他转身离去,背影高大壮硕,脚下却顿了片刻,终是回头,遥望她道:“有幸相识一场,钟姑娘是邵某见过最善良、最美丽的女子。”

邵秉舟离去了,只余阴天里一个高大的背影。

钟嘉柔不知这是否是最后一面。

她心中五味杂陈,为那些相处过一面的难民,为仗义的邵秉舟。

晴了多日的太阳钻进云层,今日难得是个阴天,乌云密布,隐约有些风雨欲来之势。

钟嘉柔连午觉也未再睡,快步行进屋中,吩咐众人:“收拾东西,离开岳州。”

春华怔住:“姑娘,奴婢以为您会去求见太子殿下一面。”

“为黄巾军吗?”钟嘉柔言语也有些无力,要努力狠下心才能平静说出口,“我方才已经说过我能做的了,若我此刻去求太子,我将永定侯府与阳平侯府至于何地?”

经过霍承邦三立与霍兰君平安出狱一事,钟嘉柔对承平帝的崇敬已经淡却许多。

论储君品行,霍云荣与霍云昭是最有资历的。尤其是霍云荣,他还是皇贵妃之子,母族乃世代望族,又深得朝中赞誉。但承平帝力排众议,还是三次扶持了霍承邦。

还有霍兰君,这位长公主作恶多端,承平帝如此睿智,不会不知女儿所作所为,却还是洗脱了霍兰君的罪名。

这仁君之名到底是对儿女仁慈,还是该对臣民仁义?

钟嘉柔现在已经不敢信若永定侯府犯了错,承平帝会念在钟济岳或钟珩明的功劳上网开一面。

她不敢赌。

钟嘉柔心中愧疚,也有些难受:“郎君在太子殿下身边,他该是第一个会劝太子收编这些起义军的。收拾东西,马上离开这里。”

现在钟嘉柔知道钟帆方才所说的府外异常是什么了,定是戚越寻到了她,派人在府外保护她。

她本来就是想避开戚越,不想他再为她付出任何。他如今正得太子信赖,未来霍承邦顺利登基,他会有大好的前程。

戚越很好。

往昔是她不知他的好,他该配一个洒脱些的姑娘。

可想到此,为何她心头会觉得有些酸涩呢?

钟帆与钟丙已将马车安排了两辆,钟嘉柔是想分头走,迷惑戚越。沿途她会留下暗号,以便钟丙寻到她。

马车穿过街市,渐往行人稀少的乡道上行去。

钟嘉柔想先找座小县歇一日,明日再继续赶路。戚越定是将青州已摸透过,她便先往青州待,他定是不会想到她会在最“危险”的地方。

天色已暗,阴云密布的暮色狂风四作,隐约有些大雨之势。

驾车的钟帆道:“姑娘,您坐稳了,属下快一些,赶在下雨前到县中。”

春华替钟嘉柔朝帘外应着。

钟嘉柔心中有些黯然。

她是想知晓戚越的消息的,虽已和离,他们却一起生活过太多,一年于她是很长的。如今多日未见,她也还没有放下他,仍是会为他安危担忧牵挂。

也许时间久一些,她就可以将他放下。毕竟她如今已能放下霍云昭。

她想,她也是可以放下戚越的。

只是今日她又对齐鄞失约了。

按时辰此刻她应该在昨夜的食肆中同齐鄞喝酒吃菜,商量着赚钱的法子。

都怪戚越。

好在她已留了刑舒,让刑舒去告诉齐鄞一声她有事要先回老家。

马车行驶得极快,一路颠簸,钟嘉柔稳稳扶着车轼。

春华与秋月也颠得有些想吐,掀开帘子欲吹吹风。

车轮忽然一个急转,马儿长嘶一声,马车骤然停下,毫无预兆。

钟嘉柔心中微惊,忙要看个缘由,探出头便瞧见了那一人一马。

昏暗天色中,那人顶着天地。

马背上的戚越一身银甲,健硕雄毅。他墨发随风飞扬,漆黑的深目极冷,像染了这狂风肆雨般狠戾。

钟嘉柔忘了一切,怔怔看他,早已不知她一双杏眼湿红,渐渐泛起泪意,似委屈,似嗔怪。

钟帆的一声“姑娘”堵在喉间,被戚越翻身下马的气势震慑,僵硬道:“世、世子……”

钟嘉柔这才回过神,僵硬望着朝她踏来的戚越。男儿双眸极沉,好像下一秒就要将他抓回床榻上惩罚。

钟嘉柔想起之前,莫名怵他,白皙手指紧抓车轼,躲到了春华身后。秋月也忙硬着头皮紧挨春华,二人将她一起遮住。

戚越音色极冷:“让开。”

春华与秋月怵道:“世、世子,您不能……”

“让开。”戚越已无耐心。

春华与秋月也从未见过他如此气势,却仍抖着将钟嘉柔护在身后。

戚越明明是生气的,却怒极反笑:“钟嘉柔,是我请你下来,还是抱你下来,你自己选。”

马车中,钟嘉柔整个脑袋都躲在春华与秋月背后。

她很委屈,也难过。

都已经和离了,即便未去录名过册,戚越也是那种说到做到的男子,不会拿和离当儿戏,她如今是自由身,他怎还敢这样逼迫她?

连日来对他的担忧在此刻愈发酸涩,她不知心中为何会盈满这酸涩难受。是因为她在意他,曾经愿同他过一生;还是想起在湖岸府邸时他喂药的逼迫,强行的进入?

钟嘉柔想不明,她只是觉得心中难受。

“我同你已经和离了,我已给过你书信,兴许你还未瞧见,我在信中同你言明……”

“书信算什么。”戚越打断她,嗓音沉冷,“你要走就自己当面同我告别,别背着我偷偷摸摸走。”

“你我名义上还是夫妻,你却趁我不在府中私自离京。”戚越冷声质问,“钟嘉柔,你给过我一点丈夫的脸面么?”

钟嘉柔很气,冒出了脑袋。

她眼眶湿红,忍着泪意道:“你我夫妻缘分已尽,即便我有对不起你之处,如今也该随关系消散。既然你未瞧见我留的信,我便在此告诉你,我同你已经和离,我会自己安排我的今后。我与郎君已无干系,还请郎君让开。”

戚越眯起眼眸,只道:“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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