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第63章

桃苏子Ctrl+D 收藏本站

“父亲不见了,王领表叔说父亲好像被坏人劫走了。阿姊,呜呜,娘不让我告诉你,可我害怕。”钟嘉婉哽咽道。

钟嘉婉说昨夜跟随在钟珩明身边办事的王领表叔传回消息,说钟珩明当时只是要去睡觉。王领身为王氏娘家那边的远亲,又一直在钟珩明身边尽心办事,钟珩明便也让王领下去休息。

王领第二日一早推开房门,却已不见了钟珩明。

“表叔说楼里楼外都没有人动手的痕迹,但他们是给圣上办差,表叔猜肯定是被坏人劫走了!”

王氏虽然不知钟珩明办的什么案子,但今日一早也入了宫将此事禀报给了承平帝,承平帝大怒,已下旨让当地官员派人去找钟珩明了。

钟嘉婉也是因为之前祖父办案未归,害怕父亲会跟祖父一样,才来寻了钟嘉柔。

钟嘉柔身上系着围裙,手上也有些摸过沃土的泥,她丢下种花的小锄头,匆匆回房去换衣,一面同钟嘉柔走出玉清苑,一面叮嘱萍娘:“待世子下值回府让世子也来永定侯府。”

不知为何,钟嘉柔觉得即便戚越不懂朝事,只要他站在她身边,至少她也有一份安心。

她匆匆回了永定侯府。

……

戚越到傍晚却一直都未有机会下值。

今日霍承邦在军机殿处理政务,戚越跟随霍承邦在殿中,霍承邦的心腹马祁峰这些日子出宫办事了,戚越才变得忙碌起来,时刻得紧守在东宫。

直到戌时,寒秋的天色暗透,霍承邦才让他回府。

戚越刚出宫门便被习舟的马车接走。

习舟急声道:“社仓出事了。”

戚越眼眸一沉:“出了何事?”

“西州知州派了个人来,要见我们社首,说要奖励社仓。云叔出面了,领了个匾额回来,但他们竟然跟踪我们。”

习舟一路驾车,将事情都告诉给戚越。

云明弈是戚越请来管理社仓的手下,四十岁,众人都唤云叔,在外代替戚越充当社仓的首长一职。

云明弈本以为这次也是像之前那般,州府随便给社仓颁发个荣誉,的确也是领了匾额回来,但却发觉社仓被人跟踪,夜间粮仓里头留下些陌生脚印。

与此同时,邻近几个州的管事也给云明弈传回消息,说他们也被州府召见,回来后粮仓里也抓到了一名外人,那人只说自己是饥民,饿狠了才当贼,但瞧着身子健硕不像饥民。

云明弈当即明白社仓是被州府惦记上了,迅速飞鸽传书回京,萧谨燕接到消息才让习舟去宫门外等着戚越。

粮铺二楼账房,屋中灯火通明。

萧谨燕对戚越道:“已经抓到了西州知府派来的这名小吏,云叔没动刑,这名小吏也直言了,他说州府上面的主子很在意我们社仓,希望我们让出西境社仓,否则其余粮仓皆难保。”

戚越深目狠戾,周身皆笼罩着一股冷恣杀气。

州府上面的主子?

是谁,是皇子,还是朝官?

为什么要西境的社仓,是因为此次西境平粜有功,捐粮得了民心?

数日前在御书房外,连承平帝都对社仓大加赞赏,何人敢如此肆意,私吞民间百姓之粮。

戚越坐在案前,手上的翡翠珠子都被他狠捏得险些生裂。

“抓到的小吏什么身份?”

萧谨燕:“他自称是西州知府的心腹。”

“放了。”戚越冷漠道,“跟在他身后,看他最终通往何处。”

萧谨燕沉吟:“你是怀疑他不是州府的人,背后另有其人?”

戚越眼眸冷厉:“我想知道谁是上面的主子。”

萧谨燕点头,对戚越颇有几分赞许。

……

从粮铺离开,马车上,戚越周身气场冷戾。

是何人想要西境的粮仓,真是州官上头之人,还是州官自个儿贪财?

社仓这些年深受各地州府信任,对朝廷也丝毫构不成威胁。

今日是要西境,下次难保不会要别的地方。

他不想给。

马车落停阳平侯府,萍娘便已在府门外,看起来像早早在等候。

“世子,夫人回娘家了,永定侯爷像是出了事。”萍娘忙说起钟嘉柔交代的事。

眼下时辰已晚,萍娘也不知今日她们世子回来得这般晚,钟嘉柔也还未回府,萍娘脸色焦急。

戚越闻言眸色一变,问了一句“何时的事”,扭头便直接解了缰绳策马离去,修长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下。

夜色深寂。

永定侯府中,王氏将钟嘉柔赶上了马车。

“都已戌时了你还不回府,出嫁的姑娘哪里像话。”王氏道,“圣上已派人去寻你父亲了,此事你莫要担心了,咱们在这里急也无用。”

钟嘉柔想留在府中,王氏还是强硬地将她往马车上送。

钟嘉柔只得听母亲之命,先离开了永定侯府。

夜色漆沉,今夜也无月光。

钟嘉柔心情沉重,已在心中祈祷多遍父亲平安。

春华道:“眼下夜色已深,今日世子当值这般晚,都未来接夫人。”

钟嘉柔道:“郎君如今在宫中任职,身不由己,晚来也不能怪他。”

况且戚越来了也无用,她只是觉得有他在身侧会安心些。成婚这么久,似乎她已习惯了如今在阳平侯府不用操心的日子。

钟嘉柔靠着车壁,闭眼小憩。

车中春华与秋月也噤声让她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在一阵颠簸中停下。

钟嘉柔睁开眼。

驾车的是钟帆,钟帆道:“夫人,前处的马车似乎是在拦我们。”

钟嘉柔诧异地朝窗外望去。

夜色之下,长巷之中驾车的人是一袭玄衫的莫扬。

钟嘉柔有些怔住。

春华低声道:“夫人,可要下车?”

看这阵势是莫扬的马车与她们的马车相撞,堵住了路。许是莫扬也意外是她们,怔在原地未让,才让钟帆误以为是被拦了马车。

钟嘉柔不知道那车中可有霍云昭,但即便有,她如今与他也不应单独相见。上次宫中湖边,她已见过霍云昭一眼了,他安好便足以。

钟嘉柔垂眸:“放下车帘吧,我们后退让他们先行。”

春华将车帘落下。

钟帆刚要驱退马车,车帘外便响起莫扬的声音:“姑娘,我家殿下想见您一面。”

钟嘉柔怔住,落在车轼上的手指都不由握紧。

霍云昭单独见她做什么呢,她与他已再无可能了。他一向避嫌,为何要在此刻狭路相逢中说想见她?

钟嘉柔沉默着。

一句不见始终还是道不出口。

可去见又不符合她的性格。

她有丈夫,她已嫁人了。

莫扬道:“殿下出宫医治嗓子,身体大伤,他口中喃喃念着姑娘的名字。二姑娘,请您见一面我家殿下,哪怕让他断了念想也好。”

钟嘉柔紧握在车轼上的指甲狠狠抠紧车轼中。

钟帆不知道钟嘉柔与霍云昭之间的事,闻言早已震惊,却很快明白过来,拴好缰绳去了巷口把守。

车厢里,春华与秋月俱是紧张地望着钟嘉柔。

长巷前后无人,是回路的近道,此刻已夜深,也无行人和车马。

钟嘉柔犹豫许久,终是下了车。

只见一面便好,说清楚,让霍云昭今后好生生活。

纤长的身影坐进了霍云昭的马车里。

烛光明媚的车厢中,炉中沉香飘起缕缕白烟。

面颊苍白的男子倚在车壁上,他薄唇中气息急喘,玉冠英姿,清贵如月,双眼却似游离在极远的地方。

见到钟嘉柔,他似才从游离中拉回思绪,紧望她,又看着车厢外,确定眼前的她不是梦境,才怔然惊喜地张了张唇。

可他发不出声音。

他也像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个哑巴了,苦笑了一下。

钟嘉柔眼底顷刻漫起热潮,心间涌起一股涩意。

即便已经在慢慢放下霍云昭,再次见到曾经爱过的人这般落魄,她也还是会难过,会流泪。

她转过头,不想流露这糟糕的失态。

霍云昭抿了抿笑,扶着车壁坐起颓然的身体,从旁边矮案上拿过纸笔。

「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你?」

钟嘉柔:“我回了一趟永定侯府,从这小道归家。”

她说归家。

钟嘉柔没忘记她的身份。

霍云昭笑了笑,骨节修长的手指继续写字:「嘉柔别哭,我无事。」

钟嘉柔见到这行字心间更酸涩。

“殿下是去哪里医治,可有效果,为何见殿下脸色很苍白?”

霍云昭缓慢写字,烛光将他英隽面容一半陷入阴影中,他平静而温润,气质依旧清贵儒雅,这样好的一个人却说不了话了。

钟嘉柔垂下眼睫,不忍看的同时也是在避嫌。

霍云昭:「宫里的太医总没什么效果,父皇准我出宫医治,我在宫外医馆治病,体内淤毒难祛,故而今日难受了些,你别担心。」

霍云昭又写:「戚五郎待你可好?」

钟嘉柔紧握着袖中的手帕,抬眼凝望霍云昭:“他待我很好,像你从前待我一样好。殿下,月有盈亏,终也会有满月之时。我祝你余生锦绣,万事圆满,灿如明月。”

霍云昭眸底的光逐渐黯淡,薄唇却始终噙着温润的笑。

钟嘉柔移开了目光:“我先下车了,殿下快些回宫吧,秋深露寒,殿下要保重。”

钟嘉柔转身欲离去,手腕却被霍云昭握住。

她猛然一颤,回过头。

霍云昭始终温和地凝望她。

钟嘉柔忙抽出手,呼吸有些急促。

即便只是隔着袖摆的触碰,她也觉得如今不该。

“抱歉。”霍云昭用嘴型无声说。

他递给她一瓶香饮子。

钟嘉柔打开瓶塞,闻到桂花馥郁的香气,也有梅子的酸甜。是她从前与陈以彤、岳宛之最喜欢喝的一款香饮。

霍云昭写道:「每次碰到总想多买一瓶,我想有没有哪天能遇到你,再请你饮上一杯,将我雪中失约的遗憾弥补上。」

可雪中失约的是她啊。

是她没有等他,为了家族选择了另嫁。

钟嘉柔紧紧握着这瓶香饮,深望霍云昭。

霍云昭周身清润,眸底毫无责怪,始终只是温和克制,如一个礼貌君子。

钟嘉柔多希望霍云昭将她忘掉,她根本不值得这么好的他再这样痛苦地记得。

她下了马车。

莫扬却唤住她脚步,说有话同她讲。

钟嘉柔迟疑地跟去。

莫扬道:“二姑娘,虽然身为属下应当为主子保守秘密,可我还是想同您说一声,殿下的嗓子是在带戚世子入宫那时被毒哑的。不知您惹了谁人,殿下带了戚世子入宫,也许是破坏了谁人的计划,殿下当夜在圣上寝宫外跪地请罚,淋了雨才致感染风寒,便被有心之人下毒毒害,失了嗓子。”

钟嘉柔死死握着手中的香饮竹筒。

竟是如此。

她眼眶湿热,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殿下一直不想告诉您,也不让戚世子告诉您。殿下每一次清理余毒都要泡在药桶中,刻骨铭心地疼,只有喊着您的名字才会说他不疼了。”

钟嘉柔不欲再听下去,听着这些她很痛苦,她本就辜负了霍云昭,如今又让她知晓他的哑同她有关。

她不知道如何再安生下去。

“夫人——”钟帆急着从巷口奔来,“属下看见世子策马来了!”

钟嘉柔眨眼逼回眼眶里的湿润,对莫扬道:“照顾好殿下。”

她回到马车上,钟帆也疾快地跳上马车,驶出长巷,在前处道口撞见了骑马的戚越。

戚越弯下高大健硕的身躯挑起车帘,一双深目紧落在钟嘉柔身上,见她无事才如释重负般。

春华与秋月自觉下了马车。

钟嘉柔紧握着手上的香饮,望着戚越坐进马车里。

他深目沉稳,周身已无昔日懒恣,匆匆赶来的剑眉上似凝结了秋夜的霜露。

“岳父出了何事?”

“父亲他替圣上办差,却莫名被劫了,圣上已经派人去寻父亲了。”

戚越低沉的嗓音温和道:“抱歉,我来晚了,今日大殿下留我到戌时,出宫后粮铺里也有些事,我回府便已经很晚了。”

方才戚越也是策马冲到了永定侯府,王氏说钟嘉柔已经回家了,他才又匆匆策马往回赶,在此路口遇到了钟帆。

钟嘉柔始终端正地坐着,紧握手上的香饮竹筒,杏眼空洞,美目黯然。

戚越将她揽到胸膛,钟嘉柔双肩微微一颤。

她闭上眼,靠在戚越宽阔的肩头。

戚越握住她的手,也顺势拿过她手中的香饮,单手推开瓶塞闻了闻。

“想喝香饮子了么?”

馥郁的桂香中有酸梅的甜,又似掺着一股奇异的香气,戚越觉得有些熟悉,似曾闻过,但这香饮他却没喝过。

他单手将瓶塞合上,放到一旁。

“没有,只是随手拿的。”钟嘉柔闭着眼轻声说。

“岳父在何处办差?”

“我不知道,表叔说是机密,便没有告诉母亲。”

戚越沉吟:“那我明日早点入宫问问大殿下,看他是否知情。”

钟嘉柔也是这样想的,轻轻点头。

戚越垂眸凝望钟嘉柔,她仍闭眼靠在他肩头,似十分疲累与黯然。

马车还停着,春华与秋月都在外头。

戚越吻了吻钟嘉柔额头:“宝儿,先回家,不必忧心,我不会让岳父有事,待打听到他在何处办差,我让朋友去救他,三教九流的朋友找人比官府靠谱。”

“好,此事郎君定要放在心上。”钟嘉柔从戚越肩头坐起身。

戚越颔首,却是闻着车厢中钟嘉柔身上的香气,说道:“你身上好香,永定侯府也熏六殿下宫里那种沉香?”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