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里夜雨仍不休不止疾落。
戚越重新回到钟嘉柔身旁,睨了眼一旁罚站的霍兰欣,扶起钟嘉柔道:“成了。我去求见了圣上,圣上答应召见你我。”
钟嘉柔眼睫轻颤,被雨水洗净脂粉的面颊终于露出一抹笑。
她浑身冰凉,双腿早已麻木得感受不到半分知觉,戚越紧紧搀扶她,欲将她抱起,钟嘉柔摇了摇头。
同戚越一同从御前过来的太监全喜跨殿门,宣旨传钟嘉柔面圣。
戚越紧握住钟嘉柔冰冷的手,经过霍兰欣身边时,道:“公主会为今日之事得到回报。”
他是指撑在钟嘉柔头顶的伞。
霍兰欣还懵着,戚越已搀扶钟嘉柔行去御书房。
快近子时,夜色沉寂。
御书房里半分风雨也无,寂静,温暖,却又似比殿外风雨压抑。
钟嘉柔只匆匆看过御前圣人一眼,便垂首贴耳道:“臣女有罪,臣女难安,求圣上责罚。”
再次跪下时,钟嘉柔才感觉到膝盖的疼,生生忍着。
御前的承平帝还身着白日的龙袍,御案上已无陶人碎片,他龙颜难辨喜怒。
戚越也在钟嘉柔身旁跪下:“内人今日有错在先,损坏圣上心爱之物罪该万死。还请圣上看在嘉柔是无心之失的份上,让小民来受罪责吧。”
大殿寂静,嗅然无声。
许久之后,承平帝那有些沧桑的嗓音沉顿响起:“昭懿皇后已逝十七载,朕看陶人,如看发妻。这一日陶人已碎,如庄周梦蝶,梦终成空。”
钟嘉柔额头紧贴地面,心间情愫百转。承平帝若知那陶人是他爱女亲手打破,当又该是何种打击?
她只能道:“臣女知错,求圣上责罚。这些年随着祖父离世,嘉柔长大,也渐渐更懂了缅怀故人的悲痛,嘉柔犯下此祸不敢辩解,只请圣上不要难过,保重龙体。”
戚越:“内人之罪圣上如何惩处小民都无怨言,小民愿替妻受过,请圣上责罚。”
殿中许久无声,久到钟嘉柔发髻上的雨水顺着额头、耳垂滴落,清晰可闻那滴答声响。
“去秋三五月,今秋还照梁。
今春兰蕙草,来春复吐芳……
万事无不尽,徒令存者伤。”①
雨声戚戚,承平帝念完这首极少人听过的南朝悼亡诗,道:“殿外雨可还下?”
章德生禀道:“圣上,外头雨水未歇,只是小了些,有雨收之势。”
承平帝:“给嘉柔一碗姜茶。”
钟嘉柔紧绷的心弦终于落下,捧过姜茶叩谢圣恩。
承平帝:“戚五郎留下。”
钟嘉柔眼睫一颤,害怕戚越受罚。她深深看了戚越一眼,戚越黑眸沉稳,无声给她安慰。
钟嘉柔叩谢了圣恩,双腿都打着颤,被全喜与内侍搀扶出去。
殿中灯火通明,承平帝留下了戚越,却并未开口,一室寂静,帝王的威压时刻充斥在这森严的宫殿之中。
戚越也不主动询问,只垂眸行着跪礼,身姿修挺。
承平帝道:“方才殿外所言何意?”
方才戚越见完了霍云荣,向霍云荣表态可以给出霍兰君纵凶行恶的证据,而后便来到了御书房外请求通传,圣上不召见,他便高声禀道“愿为圣上箭矢,当一颗国之石卵”。
戚越这些年处理社仓事务,钱庄琐事,身处高位,很明白事情发生后如何要让自己利益最大化。
他的确还不懂国事,他只是站在他的立场考虑问题,如果他是承平帝,必要从此事中得利,才不辜负亡妻留下的遗物。
戚越道:“小民只是心中太愧疚了,不知如何回报圣上,只愿为圣上箭矢,圣上指哪我干哪。”
承平帝终于淡淡一笑:“你如何进得来皇宫大内。”
这话不带疑问,听不出帝王喜怒。
戚越道:“小民以之前搭救之恩,迫六殿下带小民入宫。圣上要责罚就请责罚小民吧,小民生于乡野,浅受约束管教,圣上一番责罚也是助小民长进。”
承平帝道:“朕这儿子太过心善。”
“是小民以恩胁迫之过。”
“你还挺懂报恩的道理。”
戚越沉默。
承平帝道:“亡妻遗物损毁,朕今日的确龙颜大怒,大殿下提醒朕,他也是昭懿皇后留给朕的遗物。今日你护妻之心同朕爱子之心犹似,你可明白?”
戚越垂下眼眸:“小民明白。小民虽不才,但愿尽一切还报圣上与大殿下之恩。”
殿中寂静片刻,雨夜阴冷,寒风都似穿透窗牖,袭在骨髓。
无权,无阶,无势,面对帝王,让戚越被这场阴冷刮骨的风雨卷裹,连自由呼吸都是恩赐。
承平帝道:“今夜朕未见你父亲,你转告他一声,嘉柔之罚朕就免了,那赌约朕要见到他赢。”
“退下吧。”
戚越再次叩谢了圣恩,起身退出大殿。
这场夜雨不休不止,下到此时化作如丝细雨。
夫妻二人终于离宫,走出宫门时,钟珩明与戚振仍跪在神武门外。
钟嘉柔见到一身淋透的父亲,瞬间就滚下热泪来。再看旁边戚振也是一身淋透,雨水将鬓边银丝透出,竟不似平日里嗓门又高又威风的人,多了许多老态。
钟嘉柔鼻腔一酸,泪水落得更凶,扶身就要朝二老跪下,被戚越拉住。
戚越将二老扶起:“无事了,圣上原谅了我们,此事也不会牵连到两府。”
戚越将两人扶到马车上,说起殿上承平帝的话。
钟珩明自是非常明白,承平帝不追究此过,是希望他们在立储之事上成为大皇子一派。
至于承平帝说的那个赌约是戚振在入京安顿好后进宫叩谢时,承平帝欲赐他司农一部的官职。当时戚振婉拒了,说外人眼中他就是个乡下人,当不得官。不如等他把圣上赏赐的田庄都种起稻谷,亩产超过三百市斤,用本事再领官职不迟。
戚振:“圣上的意思是我不好好种粮还得掉脑袋了?”
钟珩明对戚振拱手道:“连累了亲家。”
“说哪里的话,我开个玩笑罢了。”
三人在车上说完,钟嘉柔上车同钟珩明流泪喊着:“爹爹,让你受累了。”
戚越与戚振下了马车回避。
钟珩明紧望钟嘉柔脸颊上猩红的掌印,一向严苛的眸中只有疼惜,他一身湿透,瘦骨清长,说道:“父亲知晓你力所不及,不是你之过。如今局势你可看得清?”
钟嘉柔点点头。
“圣上以六殿下查案有功,赞齐孝悌贤能。朝事上又多委派三殿下重任,赞其善勇善新。”钟珩明道,“唯有对大殿下处在静中,但圣心所属今日你也知分晓。今后不必再去示好长公主,经此一事,圣上心中有数,长公主不敢再在明处难为你。”
钟嘉柔应下。
钟珩明深目中颇为赞许:“好了,回车上去吧,我看五郎是个好孩子。宝儿,用真心换真心。”
……
雨势渐收的深夜,巍峨的皇城宫阙一派肃静。
帝王寝宫之中,禁军严守殿外。
章德生领着几名太监躬身退出帝王寝宫。
明烛下的承平帝也终要歇息,他身着龙纹明黄寝衣,面容依旧是帝王的威仪冷肃,行到暗格前,取出其中一对陶人,捧在怀中。
他坐在龙床上,动作小心地擦拭,即便陶人干干净净,只有一点年代久远的陈旧褪色,依旧不染一点灰尘。
这是昭懿皇后的那对遗物,两个可爱的陶人一个是承平帝,一个是昭懿皇后。
承平帝眸光里尽是怜爱,只是放回暗格中时,他眸光似一渊深不可测的黑潭,沉到极致。
……
马车穿行在雨夜中。
车内,钟嘉柔刚坐稳,戚越已来解她衣带。
钟嘉柔眼睫微颤,戚越道:“春华为你准备了干衣,先换下一身湿衣。”
钟嘉柔伸手解开衣带,脱下水淋淋的外衫,解开小衣时,她手顿了片刻,瞧着戚越。戚越也自觉背过身去。
钟嘉柔换好衣衫轻轻道:“好了。”
戚越回过头,又将装满热茶的水囊递给钟嘉柔。
回到阳平侯府,前院里灯火通明,刘氏,大房二房三房四房,整个戚家的人都在等他们。
刘氏一眼见到钟嘉柔脸颊的掌印,眼眶里顷刻涌起泪花来:“我的娘耶!这么重的巴掌印,我的好嘉柔娇滴滴的怎么受得了!宫里的人也太狠了!”
“身为主母,当谨言慎行。”
蕙嬷嬷在身后咳嗽提醒,老妪面容端正,任何场合都是戚家严肃的门面。
钟嘉柔望着这群她曾经觉得不适应、不喜欢的人,泪水涌出眼眶。
这场夜雨似乎洗涤人心,让她连视线都明晰了很多,也看清许多,连同身后板着脸的蕙嬷嬷都觉得老成又可爱。
回到玉清苑,明月竟就在拱门处。
秋月喊着“夫人”,心疼地瞧着她脸上的伤。
明月也怔怔望着钟嘉柔,一言不发,眼眶却红了。
钟嘉柔道:“我无事了,这么晚了你们都不睡,明日还怎么上值。都去睡吧。”
回到房中,净房里早备好了热水,钟嘉柔沐浴完,连床中衾被里都放着几个暖和的汤婆子。
戚越拿了药行到床边坐下。
钟嘉柔脸上的掌印红得明显,皮下已有几许青紫。
戚越紧绷着薄唇,小心将药膏抹在钟嘉柔脸颊。
钟嘉柔有些疼,但生生忍着。
她膝盖也有伤,方才沐浴时热水泡着,伤口像针刺,秋月已为她厚涂了药膏。
戚越道:“我看看腿伤。”
若是从前,钟嘉柔会扭捏,但此刻她任戚越卷起裤腿,还能轻声安慰他:“秋月已为我上过药了,郎君不必忧心。”
她膝盖一片红紫淤血,两处皆跪破了。
戚越捏在她腿上的手指越来越紧,力重到钟嘉柔都有些疼了。她按住戚越的手道:“戚越,多谢你今日相护。”
戚越松开手,将裤腿小心放下:“你是我妻,我理应护你。”
有眼泪无声滴到了钟嘉柔手背上。
戚越紧望她。
钟嘉柔松开紧握的手,手心里是那枚珠花。
钟嘉柔无声淌着眼泪:“我知道今日我连累了我们两府,圣上虽是明君,可我终还是害你也卷入这党派中,今后储位争斗还不知会发生什么,对不起。”
戚越道:“这算什么,戚家搬来上京时我们就知道会有这些事,只是早晚罢了,你没有连累任何人。”
“不,我害了花朝。”钟嘉柔压抑着声音里的哽咽,可忆起霍兰君娇笑的狠毒,忆起花朝伤痕累累地僵在明月怀里,她就没有办法忘记这些画面,没办法原谅自己。
“这枚珠花是我送给花朝的,是我在田庄帮了姐妹俩,是我吃了她们的红薯,学着她们教我刨坑种菜,是我在田庄上做事都带着她们,给她们撑腰。可是戚越,我害了她们。”
“因为我微不足道的帮助就害她们被陈香苗盯上,如果没有我帮助她们二人,她们就不会被陈香苗嫉恨。”
“是不是我的出现,混乱了别人的因果……”钟嘉柔流下眼泪。
烛火静燃,屋中只有她的泣声。
“嘉柔,我问你,你本不用嫁我的,你本可以任意择选夫婿,是不是?”戚越道,“是因为这时局,你才嫁我。所以这不是你的错。”
钟嘉柔紧握手心的珠花,戚越什么都知道,他也是知晓时局的,却一直都愿维护她。
她心腔里更加难受,今日种种,皆让她迷茫无措,让她反思从前一十六年的所学所行难道皆是错的吗?她的善成了明月与花朝的恶果,她对霍云昭的爱和愧也不动声色伤害着戚越。
钟嘉柔埋入膝中,压抑着这股痛苦,流了许久的泪。
戚越一直坐在床沿,将她揽到怀中。
许久,钟嘉柔抬起头,下床取出一尊木雕菩萨。
这是花朝雕刻的,那夜她保护了她们,给她们姐妹起了新的名字,花朝将这菩萨像送给了她。
李阿婆说花朝喜欢拿着这个菩萨像,说她娘便是这个样子。
钟嘉柔握着菩萨像转身望向戚越,泪水安静滑出眼眶,她说:“长公主要明月的命,我不想交出明月,我知道民间有一种易容术,以软骨、鱼皮、脂粉、树胶等物将人的脸改变,我想让明月活下来。”
戚越颔首:“我答应你,此事交给我。”不过戚越问道,“你怎么知晓易容术?”
“看话本上说过,也听人提过。”钟嘉柔没说实话,只道,“你能找到这样的高手吗?”
“能。”
钟嘉柔还是有些担心,但看戚越黑眸稳重,点了点头道:“那就拜托郎君了,若遇到问题随时告诉我。”
明烛灿灿,灯下的男子剑眉星目,英姿凛凛,新婚时的少年意气似已炼为沉稳风骨,已有君子之姿。
钟嘉柔收回目光,道:“我想见一见明月。”
戚越颔首:“我去后院片刻。”
钟嘉柔放好这尊菩萨雕像,行出房门,她本想去唤丫鬟找来明月,却见明月就蹲在她檐下。
夜色下的小姑娘抱着双膝,听闻脚步声回过头,泪花从她眼中涌现,她紧紧望着钟嘉柔脸颊的掌印。
秋月正好出了耳房,忙过来道:“夫人,明月担心您,非要守到您檐下,奴婢这就将她带回去……”
“我与明月说些话,你在门外守着。”
钟嘉柔牵住明月的手,将她带回房中。
明月一眼望见了桌上的菩萨像,失了神。
钟嘉柔不知道如何开口,她帮不了花朝报这个仇了,至少现在她帮不了。
她想着如何能不让明月伤心痛苦时,明月已开口道:“那个坏人,您见到了是吗?”
钟嘉柔轻轻点头。
“那个坏人身份很高,比夫人身份还高,是吗?”
钟嘉柔不忍,眼眶微红,点头。
泪水从明月眼眶里涌落,她沉默着,偏头去看那温和慈悲的菩萨。
“明月,我只比你大了一岁,你看起来身体瘦弱,显得小小的,可我知道你心思沉稳,也心如明镜,懂得许多道理。”
钟嘉柔:“我没办法再帮花朝报仇了,但只是现在。我答应你,只要一有机会我就还会为花朝报仇,让坏人得到报应。”
“你同意吗?”
明月终于放声哭了起来。
她泪眼涟涟望着钟嘉柔:“夫人,您不必问我同不同意,在我心里您已经帮过我了。”
钟嘉柔上前轻轻抱住明月。
“我曾有一个好姐妹,我想救她,却还是晚了一步。所以你的委屈,你的痛我都感同身受。”
明月埋在钟嘉柔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许久,明月终于不再哭了,望着钟嘉柔道:“夫人,我死后想和妹妹埋在一起,可以吗?”
钟嘉柔眼眶一颤,忙道:“傻姑娘,我怎会连你也保护不了!”
“可奴婢不想让夫人为难,夫人身上……真的好像阿娘。”
啊,该死。
钟嘉柔忍不住又掉眼泪了。
她说:“有一种易容术,可以让你变成你想要的样子,我们短暂地改变一下样貌吧。”
明月听懂了,深深望着钟嘉柔。
钟嘉柔将事情仔细为明月交代了一遍,最后笑了笑道:“以后再见到你,希望你已是跟我一样大的姑娘,多吃一些,吃胖一些。”
明月问她:“那我变了样子,可以去读书么?我以后想做官。”
“大周还不让女子为官,不过读书可以的,我给你安排好学堂。”
……
后院竹林,一地雨后清露,夜如浓墨。
戚越端坐在房中,听宋青禀报霍兰君在朔城的所作所为。
他的人终于查到霍兰君在朔城草菅人命的证据,那些流民皆因为霍兰君一句“看得心烦”,被知州暴力驱逐,违者就地斩尽。
戚越道:“保护好人证。”
萧谨燕忧心道:“难道你还想同长公主对抗不成?那是昭懿皇后的爱女,两年前在金銮殿上痛陈她罪行的文官可都不在世了,我劝你想清楚。”
戚越:“我知道,我有数。”
萧谨燕回忆着承平帝在御书房同戚越说的话,道:“虽说是卷入了东宫党派中,但也不算坏事,你现在无半点差事,兴许圣上会因此提拔你,给你个官做。以后走一步算一步吧。”
戚越沉默着。
他处理正务的时候各地事务繁琐,社仓那边总会传来许多民生疾苦,钱庄上也有账目算不过来的时候,戚礼与戚孝总是过来请他出手。戚越压力大时会戴一串翡翠珠子在手上,一颗颗拨过,会解压许多。
现在,他拨动手上莹润的翡翠珠子,眼眸漆黑沉戾。
萧谨燕有些被他神色吓到:“我说,你在想什么,想明日独身去长公主府会不会失身?你不会要一剑杀了长公主吧!”
说不准。
但自然不能用剑,他戚越还没这么蠢。
圣上到底还是仁明,等他用朔城流民被屠一事状告霍兰君,足矣把天家之女拉下马了吧。
可戚越想的不是这个。
他想的是储君人选。
与其被动选择党营,不如主动选择储君。
今夜让他明白,求谁都不如求己。
“你说过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戚越低沉开口。
萧谨燕一口气没喘上来,惊得猛咳:“我那是和你听戏时随口胡诌,大周哪有这样的世家,这样的世家早被圣上登基时杀完了!圣上忌惮世族结党,你一个野小子还想挟个天子摄政不成!”
“原来可以这样。”
萧谨燕:“……”
戚越道:“大殿下虽仁和,但私德不行,我听说他宠爱一个男妾,对正妃不闻不问,为了男妾一家纵出许多祸事。”
“全上京都知道好么,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圣心。大殿下是圣上最宝贵的儿子,天家子嗣嫡庶分明,大殿下才是圣上眼中的正统。”萧谨燕道。
戚越沉吟不语。
他觉得六殿下就很好。
霍云昭才是那个最适合继承大统的人选。
窗外又起风了,竹叶摇晃,风声萧萧。
今夜见到钟嘉柔,宫廷里这场夜雨淋在戚越身上,雨水冰冷似利刃剜开他通体血肉,透骨淋漓的疼。
他才知晓,他待钟嘉柔似乎不仅仅只是喜欢。
他现在不仅想要两府平安,他还想倾尽所有,在这诡谲时局里护钟嘉柔永生无虞。
————————
坠入爱河你的好日子就来了[吃瓜]
注解:①出自沈约的《悼亡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