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嘉柔也起身朝戚越行礼:“郎君也来了。”
“你昨夜熬了一夜?”戚越问道。
钟嘉柔颔首:“昨夜李阿婆请我过来,夜色已深,我还不知事情始末,便未敢打扰公公与母亲歇息。”
她昨夜其实是担心大房得知此事,会不会对陈香苗从轻处置。昨日秋月才打听到陈香苗待在陈香兰的账房中半=一个时辰,关着门不知说了什么。钟嘉柔虽然不信陈香兰有什么坏心肠,但防人之心也不可无,便连大房也未知会。
钟嘉柔的解释戚越似乎很明白,他颔首,只道:“你做得很好,爹娘年纪大了,深夜确实不便被打扰,大嫂又要照顾景哥儿,难为你了。”
钟嘉柔杏眼轻抬,安静望了眼戚越。
眼前男子挺拔高大,剑眉下一双黑眸冷静落在她身上。在这些大小事情上,戚越竟都很向着她。
钟嘉柔上前扶起还跪在地上的陈香兰:“大嫂嫂快起来,昨夜我先斩后奏用柳条惩治了香苗姑娘,还望大嫂嫂莫因此事怪罪了我。”
“她犯了这样大的错事,你就是把她打残打坏我也不能怪你。”陈香兰还掉着大颗的眼泪,“都是我管教不严,觉得她幼年跟我一样在家中常受苦,如今日子好起来了就想着多疼疼她,哪知我把她放纵成这样。”
钟嘉柔将手帕递给陈香兰,安慰她擦擦眼泪。
她说回正事:“昨夜我派人去查害明月姐妹俩的那群男子,方才钟帆带回消息,说昨夜没有跟到人,天色太暗,不便提灯去寻马蹄印,怕打草惊蛇。他们今早已去顺着些马蹄印记找去,现下还未有消息传回。”
“这些人行迹恶劣,敢在京中如此行事,多半是贵胄子弟,有点护身的东西。昨夜我让我父亲寻来一名信得过的仵作,陈先生已拟好了验尸格目,替我们盖印存档,记在城西衙门。”
戚振道:“难为你了,你这般处置很妥帖。不管是京中哪家公子犯了法,总要守京城的规矩吧,欺负我阳平侯府的人怎能轻易算了。”戚振将此事交代给了戚礼,让戚礼紧盯消息,他起身唤了戚礼与戚越出去召集庄上众人都来院中,扭头也喊了陈香兰过去。
戚振对钟嘉柔道:“嘉柔劳累一晚上,先在此休息吧。”
钟嘉柔扶身行礼,视线经过戚越时,见他虽未说话,眼底却对她很是赞许。
他们去了院中,召集庄上家奴,为花朝这桩事给众人一个好态度。
虽说大周的律法家奴的身家性命都是主家的,但戚家农门起家,也过过辛苦日子,对家奴还不至于这般严苛无情。
院中,众家奴遣散后,陈香兰对戚振再次认了错,赔了罪。
戚振道:“你夫妻二人去给那明月丫头认个错,也给个保证,此事老大盯紧了,早日把这些杀千刀的找出来。”
戚礼应下,与陈香兰行礼离开。
戚振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农庄,稻谷拔高生长,菜地油绿,河边飞鸟清脆啼鸣。
戚振对戚越道:“你这个媳妇有侯门主母的样儿,行事滴水不漏。”
戚越勾起薄唇,也表示赞同。
戚振道:“你去陪她吧,别把她累坏了,这边忙完就让嘉柔早些休息。”
“嗯,知道了。”
戚振忽然问:“昨夜去干什么了?”
“搞了几个贪官。”
戚振眼皮一抬,戚越才认真解释。
之前入京来告御状的长川县令虽告了御状,但证据不足,戚越让社仓那边的人马和他信得过的山匪朋友逼出了一些证据。还有老家庆城想私吞戚家田产的那个知州,那证据可就更多了,戚越也让人把那狗官搞下马了。
州府官职空缺,戚家社仓经营这些年也跟各地县官、州官打过交道,戚越便有心推了两人。他进京表面上结交的都是酒肉朋友,但这些世家子弟喝多了酒总能吐几句能用的话,戚越便以易容的那个身份忙于此事,想让他扶持的那两个州官能顺利任职。
戚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乘马车离开了田庄。
戚越回到房中。
钟嘉柔一只手支在案上,闭眼小憩。这一会儿功夫她也没真正睡着,迷迷糊糊听到戚越进来的动静,睁开眼来。
戚越道:“庄上的事已安排妥善,剩下的事让大哥和大嫂来办吧,我带你先回府。”
钟嘉柔起身问:“花朝的葬礼呢?”
“爹说好生厚葬,让大哥与大嫂亲自办。”
钟嘉柔点了点头,对于比她高出太多的戚越,她玉面微仰,凝望他道:“这姐妹俩让人心疼,也是干活细致的人,妹妹走了,当阿姊的可能会想不通,也会触景伤情。我想把明月接到侯府安置,郎君看如何?”
“可以,这些事你安排就好,不必征求我意见。”
钟嘉柔道:“那我再去看一眼明月。”
钟嘉柔前去房中,明月仍守在花朝身前,将自己头上那枚钟嘉柔送给她们姐妹二人的珠花戴在花朝头上。花朝很喜欢这只珠花,可惜昨夜将珠花弄丢了。
钟嘉柔安慰了明月一番,告诉她等花朝入土为安后便派人来接她去侯府,在玉清苑做事。明月除了红着眼眶规规矩矩行礼,已说不出别的话。
秋月自请留下为花朝操办丧事,钟嘉柔应允了。
上马车时戚越要拉钟嘉柔,钟嘉柔记着陈香苗的事,从他掌心抽出手。
……
待花朝下葬,已过去三日。
这三日里钟帆查到了那座楼里,在附近蹲了三日都没有蹲到进出的人,那楼一直无人再去。
钟帆趁夜摸进去,楼中装饰、桌椅陈设都不算便宜木材,几个房间皆是无人居住的痕迹。
按明月当时混乱的回忆,是还记得那屋子当时囚了别的女孩与男孩,其余的明月便记不得了。她一直害怕,当时也不敢抬头看那些人的模样,只记得刺了花朝的那个男子脸上微胖,皮肤白,眼细小,高约七尺,发上束着玉冠。
钟帆继续守在那楼附近。
戚礼也派了家奴去京中暗访有哪些走失的孩童。
陈香苗被戚礼寻了个商贾人家,送到了离京五百里的阳城。
陈香兰从钟嘉柔房中离开时,戚越刚好回府,进门便坐到案前,单手松了松衣襟,端起一杯茶问:“大嫂来做什么?”
“还为她妹妹的事向我道歉,说她也不会算账,今后后宅皆由我做主。”
钟嘉柔也接过春华递来的茶,白皙手指捻起茶盖,敛去热气的姿态极是高雅。她淡淡说了句:“大嫂嫂还说,香苗姑娘已送去阳城出嫁,今后永不再回上京,她上车时还哭着喊你名字。”
“喊越哥。”
钟嘉柔饮下温茶。
实则这后半句是她添的,陈香兰可没说这话。
陈香苗闯祸,戚家都在处罚,但却无人同钟嘉柔说起陈香苗与戚越之间有什么关联。那夜钟嘉柔初听此事的确在气头上信了陈香苗的话,觉得戚越眼光极差。
事后回府静了心,才觉得戚越不该是那种人。若他真与陈香苗有什么过往,戚家哪能把人放田庄,早该在她进门之前寻人嫁了。她便觉得陈香苗应是故意说起戚越给她添堵。
可戚家无一人解释,钟嘉柔便只好自己弄明白。
这一炸,戚越连嘴边的茶水都吐回了杯中,皱眉道:“喊我名字做什么?别恶心人。”
钟嘉柔仍只是静静睨着戚越。
戚越放下茶盏:“她怎么还攀扯我?老子真不该让她留田庄,早知道让她滚回老家。”
“哦,看来你与她还真有故事。”
戚越皱眉,一幅极厌烦的表情:“难道她在你面前胡诌了什么?”
钟嘉柔眼睫轻轻眨着:“嗯,她说我罚了她,让她的越哥知道不会让我好过。她说你们相识于我之前,感情之深厚我根本不可及。”
戚越薄唇紧绷,眸色阴沉,直接喊了宋武进来:“去打听大嫂给陈香苗多少嫁妆,把她嫁妆截下来。”
钟嘉柔以帕掩唇,佯作很是惊吓道:“郎君怎这般狠的心,她好歹与你……”
“与我什么?老子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原来陈香苗曾经主动接近过戚越两次。
陈香苗同戚家人一起入京,入住侯府,在大房的敬贤苑中住下。陈香兰打理府中内务,陈香苗便一同帮着打理,她帮得最勤的便是玉清苑,往屋里头添置了许多以她为喜好的东西。
后面待戚越办完社仓的事务入了京,陈香苗当夜便溜进了玉清苑中,还未靠近戚越便被宋武拦住。
陈香兰忙把她带回院中管教。
戚越留了个心,让宋武看着点,宋武便听到陈香苗与陈香兰的谈话,说想嫁给戚越,姐妹二人嫁给兄弟间,今后更是一家人。
陈香兰虽然拒绝了,但话中竟有几分迟疑,似乎也是希望能把亲妹子嫁到戚家的。
戚越翌日便将此事告诉给了戚振,戚振与刘氏在饭桌上直接道明已在为戚越议亲,如今戚家抬了门楣,定要为戚越找个门第高的媳妇。陈香兰便才暗中让陈香苗熄了心思。
未想陈香苗竟趁院中无人,溜进了戚越的房间。
也亏戚越那夜不在府中,唤了柏冬回房替他取东西,打开门才见陈香苗躺在他帐中。
戚越虽没瞧见人,但也觉得恶心,没顾陈香兰的面子大发雷霆骂了陈香苗,反正他在外需要给人心无城府的样子,骂得有多脏也没管了。
戚振发了话,不许再留陈香苗住在侯府。
陈香兰便把陈香苗安顿在城西田庄,之后钟嘉柔要去田庄学习,戚家又忙把陈香苗转移到了城南田庄。这也是钟嘉柔第一次去田庄那回陈香兰听到妹子找来,一去不回的原因,只是怕陈香苗的事惹了钟嘉柔不快。
钟嘉柔听戚越说完,环视一圈屋子,两条纤细合宜的黛眉紧蹙:“她在这屋子里添置了她喜欢的东西?”
“是哪处,屋子格局也是按她喜好布置的?”钟嘉柔起身环视正厅,美眸里一股嫌弃。
戚越:“自然不是,那些破烂早扔了,连她踩过的地老子都刨开重修了。”
“我不会让你用别人用过的物件。”
“哦。”钟嘉柔问,“那你抢了她嫁妆,她一个孤零零的女子今后在婆家定是无法立足的,定然很是可怜,可要算了?”
“算个屁。老子就要抢。”
钟嘉柔娇靥露出一抹不忍,心底却是松快。
她不是善于报复的人,可忆起花朝惨死的模样,她还是不欲让陈香苗好过。本来觉得戚家处置了陈香苗,打也打了,送也送了,算是为花朝惩罚了恶人,但她心中还是觉得有些便宜陈香苗了,自个儿也不便出手,免得被人知道,以后与陈香兰妯娌间不好相处。
现下戚越做了此事,倒很合她意。
戚越握住她的手:“那种恶人你替她可怜什么,我知你心善,连街上稚子都爱帮助,但以后不要把善心给这种恶人。”
钟嘉柔垂下长睫,一张娇靥只作不忍,螓首轻颔。
戚越从后拥住她,贴着她耳鬓低沉道:“这几日你待我态度冷淡,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戚越常年练武,一身精壮硬实肉,钟嘉柔被他双臂紧揽着,后背贴得很是滚烫不舒服,她微微偏过头,戚越却不放过她,含住她幼圆柔软的耳垂。
钟嘉柔下意识逸出一声轻喘,她的耳朵实在太敏感。
戚越嗓音格外暗沉:“嘉柔,你在意我了。”
钟嘉柔满心的不适,只想抽身出去,随口应付:“你是我郎君,我自然在意此事。”
戚越含住她娇嫩耳珠,舌尖湿濡的画圈让钟嘉柔下意识怂起双肩,被他铁臂禁锢的身子不安地扭动,只想抽离。
她呼吸有些急促,戚越却似头狼般将舌尖探入她耳廓中,滚烫、湿濡、旋转、被侵入的痒,钟嘉柔双腿瞬间就软了。
“嗯……”
她的呼吸都有些错乱,意识到自己声音不对,忙咬唇忍着。
“再叫一声。”戚越嗓音低沉。
钟嘉柔忍着呼吸:“什么?”
“方才的声音,再叫一声。”戚越暗哑命令,又亲咬去娇嫩的耳珠,“叫得真骚。”
钟嘉柔脸颊一片滚烫,连同整个身体都羞得烫红了。
她真的很讨厌戚越私底下的这副模样。
————————
也不知道骚包的那个是谁[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