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第32章

桃苏子Ctrl+D 收藏本站

钟嘉柔勾起红唇,笑却未达眼底:“沈家妹妹对我的行程似乎很了解。”

沈慧樱:“我前几日同家中姐妹去城郊踏青,也不过偶然听到路上村妇们闲聊,才知道的。”

钟嘉柔睨着那根系的土壤,淡淡一笑:“这酪酥是为紫茄子,但高祖喜爱,赐此美名,而后大周二百一十七年皆唤此名,上至九代帝王,下至王公,皆以酪酥为尊称,以示对高祖敬畏。”

钟嘉柔笑睨着沈慧樱:“我前几日在戚家田庄,连庄上农妇都不唤它紫茄子,但沈妹妹却这样唤。沈妹妹应熟读史书,才能明史尊纪。”

沈慧樱白皙的面颊霎时红透,一旁的小姐们也有些羞赧。

她们都知道大周建国已有二百多年啦,但是二百多少年却模糊不清,谁有脑子记这些数字。

方才那招手唤钟嘉柔过来的奉恩侯府五小姐已不再说话,面上似有些羞愧之色,捏着手帕退到一边。

沈慧樱抬起修长螓首道:“我一时口快,我心中自然尊敬高祖。”

钟嘉柔不欲再与她们闲扯。

沈慧樱却不想放过她:“今日怎么戚五郎没有陪你一同前来?嘉柔,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讲……”

“既然这么说就是不当讲。”钟嘉柔打断。

“可我还是想跟你说,我表兄前日看见戚五郎出现在红袖坊,那可是烟花之地。他们阳平侯府嘴上说不纳妾,难道是如戚五郎那般暗地里去了红袖坊?”沈慧樱心疼道,“嘉柔,你是我们之中德行最优的那个,你都已算是下嫁了,那戚五郎不仅让你下田庄,还这般对你!”

本来还被钟嘉柔方才说得羞愧的小姐们也都纷纷瞧着钟嘉柔,等她表态。

钟嘉柔一时无声。

她的确不知道戚越前日去没去过什么红袖坊。

从定下婚约之后她就不爱再参加她们的宴会了,她知道她从前事事领先,抢了风头,有人会看不顺眼她。上次霍兰君的生辰宴上如此,这一次也是如此。

她曾站得有多高,如今,她们就希望她跌得有多重。

钟嘉柔抬起杏眼,望着沈慧樱:“戚五郎如何对我,你说的‘这般’是哪般?”

“他都去红袖坊了,你还问我他如何对你!”沈慧樱目露怜惜,话音却高,“他一介农户,如今跻身高门新贵,不好好珍惜你,反倒让你下田庄,还去烟花之地。他还随手打赏就是一锭五两银,听说他随便就在大街上乱赏人,拿圣上的恩赐不当数。这样的人人品何来贵重!”

“你说这些是为了我好?”钟嘉柔问。

“我自然是为了你好。”

“那我问你,他去红袖坊是什么时辰,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袍,与何人去的,身边小厮又是谁?”

沈慧樱答不上来,哑了片刻。

“你既答不上来,想来未将事情弄清楚就当众传达给我。”

钟嘉柔冷静说:“我并不觉得你是为了我好,若真是为我好,你不该高声扬言,也不该未弄清楚事实就此般宣言他去过烟花地。”

“我郎君是一介农户不假,但如今身受圣恩,举家已承侯爵,便不应再如你这般高声议论他的出生。高祖登基立庙,尊先考为太祖,不忘太祖农门出生。宏宗年间,宰辅宋渊石德高望重,出生农门,不忘来处,颁布青苗令造福百姓,受宏宗嘉奖。这许多的英雄人物都出生寒门农门,你吃的每一粒粟,每一道菜,也都来自农民辛垦。你若不知,就去多读史书,多下田庄看看。”

“且说回我阳平侯府,戚家子孙从不纳妾,我府中四位兄长与嫂嫂感情甚笃,我郎君也待我大方,回门都有公婆作陪、厚礼作衬。”钟嘉柔玉面平静,字正腔圆,“你不仅未弄清去红袖坊的是不是我郎君就在此高声扬言为我好,又还以此揣测我戚家四位兄长也如你臆想中般品行不端。”

沈慧樱:“我……”

“你既想说我郎君,那就再说回我郎君。”

钟嘉柔不给沈慧樱开口的机会。

“我郎君爱给仆婢打赏,也爱当街赏人,他所赏也不会无缘无故,十坊斋的伙计受赏,是因为伙计说话吉利,做事勤快。我府中下人受赏,是因为办事利落,合主家心意。当街乱赏,也总比仗势欺人当街欺辱百姓要强。我记得我郎君曾在粮道街拥堵之际,站在天桥用银子好心替马车上一个腹痛之人开出路来。”

说到此,钟嘉柔想起了几日前从田庄回到城中的那段路。

戚越赏了那被诬陷偷盗的壮汉,不是大肆打赏,是默默留银。

戚越还往南道街上的乞丐与摊贩丢下银钱,没有停车,没有露出车上府牌,他行好事未想留名。

还有,戚越想和她圆房。

他已经去对地方了,却因为她疼痛,因为她不愿,他两次皆没有强迫她。

他外貌言行并不像君子,所行却如君子。

是啊,钟嘉柔一直忽视戚越的优点。

因为她不爱他,她从未给过他好脸色,但现在外人说他,她不许。

沈慧樱:“你,你……”

钟嘉柔用很平静的眼神望着沈慧樱,她所读诗书不是白读,要开个诗词辩论都绰绰有余,平日言行淑女,不代表她就能任人欺负。

“你想说什么,可是书读得太少,满腔激动不知如何诉为言语?”钟嘉柔微微笑起,“你慢慢说,我——啊!”

钟嘉柔忽然一声惊呼,后背被人猛推一把,整个身体都往前扑去。

所有人都惊慌四散,无人拉她,钟嘉柔完全失去平衡,撞倒旁边花架,眼见就要跌落,手腕忽被人拽住,身体也被带入一个硬朗怀抱。

她惊慌失措,美眸惊乱,对上戚越漆黑深目,在他臂弯里站稳。

钟嘉柔有些茫然,他过来了?不是说今日赶不回来么?

等等,方才是谁推她?

“可有受伤?”戚越低沉问她。

钟嘉柔还惊慌,喘息着摇摇头。

她鬓发微乱,金钗斜晃。

戚越微抿薄唇,捋过她鬓边青丝,扶正她斜坠的金钗。

奚胜男这才喘着粗气跑过来,见钟嘉柔被戚越稳稳搂住,叉腰停下喘气。

戚越是她给拉过来的。

不过准确点说只是她碰巧在门外遇到了戚越。

方才沈慧樱她们找钟嘉柔麻烦,奚胜男想挤进来又被奉恩侯府的两个小姐带人拦着,她嘴也笨,索性跑去男宾那边找她兄长奚璋来帮钟嘉柔,奚璋至少熟读诗书,嘴巴比她聪明。

奚胜男才刚跑到门边便遇到戚越。

戚越刚驾车过来,被几个公子拉着说话。

奚胜男小跑过去:“戚五郎!嘉柔被人欺负了!”

戚越当即脸色一变,朝这边来。

但是未想钟嘉柔竟能自己打败沈慧樱。

方才那每一句“我郎君”都给奚胜男听傻了。

当然,她旁边的戚越也听见了。

戚越听爽了。

他听到了钟嘉柔说的每一句“我郎君”。

直到人群忽然散开,钟嘉柔一人凌空扑倒,旁边春华也都被人群绊倒在了地上。

戚越凌厉闪来,直奔钟嘉柔,稳稳将她拉到怀中。

戚越的功夫不是白练。

小时候拜江湖,教他学武的师父乱七八糟有十几个,虽然不像话本里有门派,但他什么都会一点。

接住钟嘉柔,戚越也未再松手,紧护着怀中喘息的妻子,勾起薄唇睨向围观的众人。

“承恩侯府,康宁侯府?郑国公府,武安伯府?”戚越冷笑,“上京高门世族也不过如此,今日谁推我夫人我没看见,但又都记住了。”

人群里默不作声,有几个小姐胆怯,紧捏手帕往后退。

戚越冷眸扫过她们,垂眸看钟嘉柔。

钟嘉柔气息还急促,也未在人前抽出手,任戚越一手揽拦着她腰,一手握住她手腕。

他出现得竟这般及时。

像她看的话本那样。

钟嘉柔闻着他身上清冽的竹香,倒是松了口气。

戚越嗓音低沉:“没事吧?”

钟嘉柔刚想回答,沈慧樱打断了她:“嘉柔,你竟撞坏了这株姚黄!这可是王家三郎要敬献给皇贵妃娘娘的!今日特意得皇贵妃娘娘恩准,借来宴上,你竟然将如此名贵的花毁坏了……”

满地残瓣映入钟嘉柔眼帘。

那地上的确摔了一盆牡丹,是已盛放的姚黄,花盆碎裂,泥土散落一地,花瓣碎得不成样。

王冕也闻讯冲了过来,望着满地狼藉,大嚎一声:“怎么办,怎么对得住皇贵妃娘娘!”

他说他娘善侍牡丹,府中花房四季如春,养的牡丹早早盛放,本来最好的这盆是要敬献给皇贵妃娘娘,但皇贵妃娘娘体恤,许他们先带到长公主的宴上,入宫不急。

结果被钟嘉柔撞坏了。

王冕急道:“姚黄乃牡丹花王,培育此花别说养花人付出的日夜心血,便是那花房建筑,每日肥水,除虫名药……皆都价值不菲!”

价值不菲。

钟嘉柔听到这里,知道王冕要做什么了。

他们故意设计来讹她?

王冕掏出怀中账本:“也是赶巧今日子章要学我家如何侍养牡丹,我便带了这手札过来给他细瞧,里头有侍养细则,还有我们府上每日花在它身上的银钱。”

王冕“刷刷刷”翻书。

他提到的刘子章也在旁颔首:“对,我本来想让我妾室也学着侍养,才叫三郎把这账本带来一窥。”

现场倒是有咋舌声,也越发雅雀静默。

戚越薄唇边的嗤笑便显得格外清晰。

“呵,那可真巧。”

王冕把账本给戚越:“你说该当如何?”

刘子章:“那自然是让毁花之人赔出此花,但上京盛放的姚黄尚且稀少,去何处找这一模一样的漂亮花赔上?”

戚越:“一千六百四十七两,白银?”戚越翻完账本,抛回给王冕。

他勾起薄唇,笑容冷恣,朝身后柏冬吩咐,却是睨着王冕:“拿我牌令,回府取银子。”

众人一时寂静,这可不是一笔小钱,不是一百只十坊斋烤鸭。

他戚越出手竟如此豪横,随随便便就能管家里伸手要一千多两白银?

钟嘉柔拉住了戚越袖摆。

戚越垂眸看她:“无事,赔得起。”

钟嘉柔还是不赞成,仰起的娇靥有一抹急色。

她回头:“等一下。”

春华会意,请过王冕的账本递给钟嘉柔。

钟嘉柔仔细查看,快速心算。

这账竟无纰漏,所漏之处也不过只报多十几两银。

为了设计她这一回,竟整了这么周密的账本,她也是轻看王冕与沈慧樱了。

王冕勾唇好笑,接过她还回的账本。

沈慧樱在旁昂起下颔教她:“下次可要小心些”。

戚越:“嗯,多谢你提醒我夫人,我再加四百两,算是打赏你,你叫什么来着?”戚越睨了眼沈慧樱,“哦,想起来了,你就是之前长公主生辰宴上那个想听琴却连歌姬都不如,连个琴都不会弹的那个贵女?”

沈慧樱愣住,脸上一阵羞红。

王冕也是被这多加的四百两给懵住了。

戚越说完,不等两人反应,只吩咐柏冬:“凑够两千两白银,一千六百两多寒酸。”

众人皆以为事情就要这般结束。

戚越却是对着既恼羞又得意的沈慧樱道:“你前日在何处看见我去了红袖坊?”

“我表哥看见的!你前日进了红袖坊!”

“你表哥人在何处?”

“我表哥没来……”

“按大周律法,造谣者应向被造谣者致歉,并且录入衙署档中,存为案底。”戚越道,“你表哥府邸何处?我没去过红袖坊,你表哥所见之人不是我,但今日世族子弟皆在场,我清誉有损,此事不能就此作罢,你随我去见你表哥,我们到衙署处理此事。”

沈慧樱呆了好半晌。

还是一直在远处的宋亭好走上前,对戚越与钟嘉柔行礼后道:“此事就当是误会,嘉柔,你与戚五郎原谅慧樱这次,让她向你夫妻二人赔个不是,毕竟我们也是好友一场。可好?”

戚越垂眸询问钟嘉柔:“要她向你当众赔礼么?”

钟嘉柔摇头:“她未对我做错什么,无须向我当众赔礼。但慧樱未弄清事实就当众说我家郎君去了烟花地,我们阳平侯府勤劳本分,我郎君虽出手阔绰,下了馆子连未吃完的饭菜都会打包带回府,不浪费粮食,此事京中各大食肆定然知晓。慧樱污蔑了他人品,他今后于京中如何立足?”

“我家郎君是要考武举的,我希望慧樱如我郎君所言,叫上贵府表兄,让衙署查证,是非对错好还我们各自清白。”

钟嘉柔说完了,朝戚越扶身:“请郎君做主吧。”

戚越拉过她手:“上衙署。”

……

好好的赏花宴竟闹到这般地步。

众人看戏的看戏,唏嘘的唏嘘,各自退散,继续吃茶玩乐。

不远处,霍兰君由美貌男侍搀扶,立在花簇旁遥遥望着这一幕。

钟嘉柔与戚越已嘱托宫人代为向霍兰君转达,怕打扰霍兰君歇息,两人转身正要上车之际才瞥见霍兰君。

霍兰君遥遥望着这边,似笑非笑,看不真切。

戚越:“我去同长公主说一声。”

钟嘉柔颔首。

戚越来到霍兰君身前,行礼后道出始末:“今日打扰了殿下雅兴,改日我再携妻登门赔礼。”

“去吧。”

戚越正要转身,霍兰君笑道:“何日登门赔礼?”

戚越回眸来,霍兰君笑意盈盈,凤目睨他。

他敛眉回避视线:“殿下何日有空,我与嘉柔随时登门。”

“明日,后日,大后日。”霍兰君轻笑,“我都有空,看你。”

戚越微皱眉,定了大后日,回到马车上。

————————

嘉柔:我郎君(抬头挺胸.jpg)

戚越:听爽了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