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傅行简的话后,梁颖倒如吃了一颗定心丸,把西装还给他,打算走人。
“我要怎样才能得到你的心?”他问。
何时他对她这么上心了?果然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你快点再婚。”说完这话,梁颖自己都笑。
“我再婚了,还要你的心做啥?”他皱眉,不理解她的思维逻辑。
说的也是个理。梁颖不睬他,往会厅去,才拿起一杯橙汁,听到有人背后唤她,回头看是宝骏的刘总,朝他微笑,在她事业腹背受敌时,他没有取消合作项目,已是患难见真情了。
刘总低声问:“你和潘先生怎么认识的?”
“汽奥沈总介绍的。”她答。
“你们......”他欲言又止,不过是想探听她和潘的关系。
“他是公司的投资方。”她装傻,避重就轻。
刘总没再追问,俩人聊了会儿,又来几个常打交道的老熟人,嘻嘻哈哈说笑,态度很热络,皆有默契一字不提潘云鸿。梁颖先还胸怀羞愧,后来倒释然了,甚居高临下观察他们,如潘云鸿这般手持资金命脉的人物,因为不敢得罪,连带对她,也忌惮几分,狐假虎威在此具象化了。
直到曹经理来找她:“潘先生要回去,请你一起走。”
梁颖到门外,一辆黑色奔驰停着,曹经理替她打开后座车门,潘云鸿靠里,坐他身边,能闻到一股酒味,他似乎有些醉了,颧骨发红,闭眼养神。
车子开动,梁颖报上复兴中路的地址,没人理她,朝相反方向而去,天黑了,路灯昏黄,一路风景从窗玻璃往后滑去,她越看越熟悉,到达目的地,才惊奇发现,竟然是谢瑛在住的别墅区。
下车后,潘云鸿脚步不太稳,曹经理要扶,他摇头:“你回去吧!”转而看向梁颖,梁颖多聪明的人,秒懂他的意图,一咬牙挽住他胳臂,假笑说:“我送你上楼。”
潘云鸿没说话,上楼后既松开她的手,打开壁灯,坐到沙发上。梁颖说:“没事我走了。”
“你给我泡杯茶。”他指指茶具所在方向,脱下西装,解松领带,似乎不舒服,揉捏着眉间。
梁颖泡好茶递给他,他接过说:“你坐会儿,我还有话。”
她依言,坐下等他说,他偏不言语了,慢慢吃茶,听见噼噼啪啪声,诺大的落地窗外,迪斯尼在放烟花,开了谢,谢了开,五彩斑斓。
梁颖自言自语:“这里视野比谢瑛家更宽阔。”
他冷哼一声:“行简太善,成不了气候。”
“善不好吗?”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他反问:“你说说哪里好?你公司要垮了,可有人帮你?多是落井下石之辈吧?”
梁颖一时无话反驳,闷闷说:“总比你仗势欺人,以强凌弱好!”
潘云鸿沉沉地笑,他笑起来,凌厉的五官变得柔和,成熟而英俊,年纪摆在那了,自有他的魅力所在。
但他确实是个控制欲强、心里阴暗,反复无常,喜欢折磨人的王八蛋。
梁颖扭过脸去,继续看烟花,俩人沉默下来。
过一会儿,潘云鸿说:“我想过了,我们的契约可能要维持很长一段时间.....”
“未必!”她故意地:“傅行简可能很快就会再婚。”
“你们晚上一直聊这个?”他突然一句,令她骤然心跳加速,恼羞成怒:“你安排人在监视我?这样很卑鄙。”
“我没那闲功夫。”他淡淡地:“你们非要站在最显眼的地方,一抬头就看见了。”
梁颖面孔胀红,自倒杯茶吃两口,镇定下来问:“你开始要说什么?”
“说什么?”
“我们的契约可能要维持很长一段时间,后面。”
“我希望与你和平相处,不要总是剑拔弩张。”他仍在轻揉眉宇:“你也不用怕我,我不吃人。”
梁颖诧异,他是酒后吐真言,还是又想戏弄她。
“我希望得到你的尊重。”她谈条件。
“譬如?”他问。
“你要尊重我,就不会让我百万火急赶回来,只为陪你参加宴会;你要尊重我,就不该罔顾我的意愿,穿这身难看至极的粉红礼服。”
他终于抬头凝视她,说:“难看至极的粉红礼服。”
“是。”她说下去:“安妮喜欢粉红,不代表所有女人都喜欢。”
“谁告诉你的?”他不动声色地问:“谢瑛?还是傅行简?”
梁颖话一出口已经后悔,她怎能提他的白月光名字,言情小说都白看了,果然潘云鸿开始动怒,冷笑起来:“我累了,你回去吧。”
她点点头,站起来往门口走,听他在背后说:“这么讨厌粉红礼服,脱了再走。”
她顿住,转过身,恨恨地面对他,他镇定地掏出烟和打火机,啪的点了衔在嘴角,他在等她求饶,她也明白他的意图。
前面还在说想和平,翻脸就不认人,把自己说的话当放屁。
梁颖没有哭,没有骂,更没有求饶,她从包里取出衣服,当他的面,双手绕到颈后,将拉链一撕到底,扯下裙子,黑色蕾丝衬得肌肤赛雪,曲线起伏。她有一副好身材,胸部圆润,腰腹细白,双腿修长,能瞬间燃起男人的雄性欲望。
潘云鸿很平静,抽着烟看她,像在打量一副画。
梁颖快速套上毛衣、裤子,披好大衣,将裙子揉成一团,扔向他,再拿了包走出去,把门一摔振天响。
裙摆浸在他的茶杯里,粉红成了褐色,像光鲜的记忆渐退成陈年的旧影,烟花接近尾声,零零星星的,他关了壁灯,融于黑暗之中。
梁颖在门外,寒风呼呼,冻得手挟不住烟,将烟蒂丢进垃圾桶,再按门铃,谢瑛来开门,见是她大出意外:“你,你不该在徐州谈合同吗?”
“有咖啡吗?”梁颖没答,迳自往厅里走。
谢瑛泡了咖啡过来,递到她面前:“只有速溶的,将就喝吧!”又问:“到底怎么回事?”
“谈合同的时候,潘云鸿打电话叫我立刻回上海,陪他出席勒克集团的年会。”
“为个年会,把你特地从徐州叫回来?”谢瑛气得头顶冒烟,大骂:“他又不是没有别的女人,讲白了,故意的,以折磨你为乐!”
“蛮好,说明我还有博君一乐的价值。”梁颖自嘲。刚才她确实愤怒不已,一根烟后平静了,他给她五千万拯救公司,事先讲明了条件,那么他就有权力向她索取报酬,她怎能还指望他客客气气,一身绅士气质地对待她呢,他践踏她的自尊,欺辱她的人格,他再低劣些,甚骂她,打她,她也必须受着,堕落至此是她自己愿意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不必骂他。”梁颖说:“这世上没有做婊子还立牌坊的事。”
谢瑛听得心头发酸,坐到她身边,沉默半天后,叹口气:“你说我们开公司为啥呀?整日里累死累活,最后也不落好。”
“为了实现自我价值,为社会做贡献。”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那怎么办呢,既然倒在烂泥滩里,也要自己一点一点爬出来。”梁颖说:“我想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今天太累了。”
“我买了新的浴盐,玫瑰花香的。”谢瑛站起来:“我替你放水去。”
“瑛,谢谢你。”
“谢什么!”谢瑛看她笑容疲倦,说:“我乐意伺候你。”走进卫生间,放了一大缸热水,倒了半袋浴盐。
“以后不要买这种浴盐了。”梁颖吓一跳,一缸血水。但泡在其中,玫瑰花香浓,闻着闻着睡着了。
谢瑛和李晶晶到食堂吃早饭,才坐定,傅行简和魏昌祺也坐过来。谢瑛看魏昌祺有只卤蛋,说:“不是讲卖完了,你怎么有?”
魏昌祺说:“洒家自有主张。”将卤蛋送她碗里。
谢瑛笑,看向傅行简,就忍不住想到梁颖和潘云鸿,这个不争气的男人。
傅行简没胃口,一碗馄饨只吃了半碗,抬起眼,四目相对,他问:“做啥,盯了我看?”
谢瑛问:“我们复婚如何?”
四人都惊住。傅行简皱眉答:“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端起托盘起身走了。
李晶晶也说:“一大早发神经。”
魏昌祺则拿回他的卤蛋,一口半个。谢瑛嚷嚷:“讲好给我吃的呢?”
“白眼狼喂不熟!我放弃了。”
李晶晶噗嗤笑起来。
梁颖约了梁九利在星巴克谈话。
九利晚到半刻钟,笑说:“车堵在火车站过不来,今年春运开始的早,你公司的员工走有大半了吧?”
“和你没关系。”梁颖开门见山:“那个女人姓甚名谁,身家背景,是何来历?”
“哪个女人?”九利装糊涂:“我天天忙得臭要死,回到家里就是老婆孩子,哪有那个闲功夫。”
“我能问,说明我有证据。”她说:“我手机拍了视频,你要不要确认一下?”
“好了,我晓得瞒不过你。”九利索性说:“一个卖苏绣的女老板,名叫陈凤琳,苏州镇湖有工厂,在上海有多家经销店,生意做得蛮大的,生意做得大就有人眼红,举报她偷税漏税,我们就要查,一来两去,就熟悉了,感情是一种玄妙的东西,说来就来,我承认,我意志力薄弱,没有抵抗得住。”
“梁九利,你讲出这种话来,真是无耻。”梁颖气坏了:“你当初为了谢瑛,众叛亲离,自毁前程,我虽力劝过,但也被你为了爱情不顾一切而感动,再坏的想,你那时和栀栀毕竟男未婚女未嫁,重新选择是你的自由。但这次不一样,你有家庭,你要承担起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来。你怎能任意放纵自己的感情,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这是出轨吧。一旦栀栀晓得了,大家撕破脸,你还想再次自毁前程?你的身份、事件性质和上次完全不同了,你将永世不得翻身。”
九利心乱如麻,头脑昏乱,半天才说:“我晓得厉害关系,你不要告诉栀栀,我其实已经后悔了,但她缠我缠得紧,我摆脱不了。”
他看向梁颖:“阿妹,要么你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