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两个外卖单,周叙抽空查看手机,收到备注名为“房东女士”发来的一张图,拍的是一组combo特写,旁边卡片上写着风味:草莓、蜜桃。介绍卡旁边是一张对折的纸巾,纸巾上印着咖啡店logo,是一家北湖的网红咖啡店。
周叙直接将手机锁屏,放回工服口袋,店里客人多,环境音嘈杂,他靠着吧台走了一会儿神,又拿出手机,回复:味道怎么样?
她没有回复。
国庆假期尚未结束,店里客人每天都很多。周叙头三天请了假,后面几天全勤,阿彩和阿苍轮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客人多,厉晴一直没来店里,微信问她,她都说有事。假期还剩最后一天,她下午又没来,店里白天忙,周叙还没顾上问,没想到她居然去了别的地方喝咖啡,看她拍的照片,背景是湖边,显然很悠闲,不像有事在忙。
“老板,你在发呆?”阿苍凑近问。
周叙回神,“怎么了?”
“明治奶没有了。”
“哦,我来买。”店里牛奶用明治,是周叙之前在杭州开店养成的习惯,明治工厂在苏州,江浙沪地区供货及时,奶制品本身有保鲜期,到丽市,他会根据店里消耗速度定期采购,很少出现备货不足的情况。
“还有客人问,国庆结束,面包能不能恢复供应?”阿苍又问。
周叙刚和相熟的供应商讲好发货,闻言道:“稍等我问问。”转切到微信主界面,找到陈璐瑶,问:节后还会做面包吗?
陈璐瑶回复很快:九号可以,小孩放假,假期不太有空。
周叙想了想,回复:你们店面看得怎么样?
陈璐瑶:没看上,厉晴没跟你说吗?
周叙:她最近没来店里。
陈璐瑶:哦对,国庆有好多外地朋友来玩,都找她当导游,估计也得等假期结束。
周叙回了个“好”,转将手机锁屏,丢进口袋,摆出笑脸,招待客人去了。
下午五点左右,店里稍微闲了些,周叙收到房东女士的新消息:味道还行,他们豆子是从苍市买的,而且店老板居然认识老耿。
周叙:你不是不喜欢果香?
厉晴:这家店主推combo,我就尝了下,美式还行,拿铁一般。
周叙没有回。
晚餐是阿苍点的,他新发现一家减脂餐做得不错的小店,自己点了烧焦牛舌饭,给周叙点了三文鱼泡菜饭。餐到,两人轮换去工作间吃。
轮到周叙吃饭时,店里只剩三桌客人,店内两桌,店外一桌,是一伙年轻人,坐在一起打扑克牌,很闹腾。周叙进工作间,门关上,很有种躲清静的感觉。工作间逼仄,他坐在小折叠椅上,背靠一堆箱子,先揉了揉太阳穴,随即拿出手机,看到厉晴发来的新消息:晚上什么安排?姐姐去接你下班?
周叙手机差点没拿稳,缓了缓,回复:你晚上没安排?
厉晴:我都推掉,免得几天不见,你把我忘了。
周叙:……
周叙这时突然感觉饿,一边看手机,一边拆开外卖盒,盒子就放在箱子上,用叉子,争取只占一只手吃饭。
厉晴又发来消息:怎么说?你要是不想见我,我就去见别人了。
周叙刚用叉子分切好三文鱼,还没来得及入口,又放下,回复:几点过来?阿苍还在。
厉晴:明白了。
周叙:?明白什么了。
厉晴:你不想让阿苍知道我们有那种关系。
周叙叉了三文鱼吃,想了想,回复:你想周知大家?
厉晴:两个人在一起,两个人开心就好,你只要别搞原则性问题,我都无所谓。
三文鱼煎得不错,油少,但味道没焦。周叙依旧打字回复:我不想关系变复杂。
厉晴:OK。
周叙等了一会儿,不见她有别的话说,于是回复:所以你晚上几点来?
厉晴:八点半?等阿苍走?
周叙:可以。
厉晴:怎么感觉像偷情?
周叙:……
厉晴:你吃过饭了吗?
周叙:正在吃。
厉晴:……还想约你下班一起吃,那不吃饭,你又不吃夜宵,我们一会儿见面干什么?总不能陪你打扫吧?我可没有这种兴致。
周叙想了想,回复:见面再商量。
结果厉晴并没有依约到来,她早到了。她到的时候,阿苍还在,店里还有客人。事实上,她没进店,拎了外卖直接坐外面,点单的时候,人越过窗台,喊吧台里的阿苍给她做杯芭乐柠檬气泡水。
彼时,周叙正在工作间理货,听到她的声音,不敢置信地探身出来看,七点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灯光照亮她的脸,她发现他,隔空冲他眨眼,又坐了回去。
等阿苍给她做完气泡水,周叙端了去送。室外很凉,她穿件浅蓝色球衣T恤,凑在桌前吃外卖,看菜色,又是玉梅出品。周叙把气泡水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等她抬头看他,他立时递去眼色:你怎么提前来了?
厉晴眯眼冲他笑,她嘴里还有食物,必须先处理,吃着吃着忽然向他伸手,周叙不解:“怎么了?”她这是想要牵手?在这里?
厉晴用手指向自己嘴部,划了个圈示意他。
周叙会意,转身回店,将托盘放去吧台,拿了袋抽纸出门。
厉晴抽了纸巾擦嘴,笑道:“我溜走的,不然要被留下吃晚饭,浩浩荡荡一伙人,真吃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你去忙吧,我吃饭了。”
周叙点头,“那你慢吃。”离开前,忽又顿住,“你穿这么少,会不会冷?”
厉晴低头干饭,吞了食物才说:“不冷,我里面穿了运动背心。”话毕,她忽地转过头,面带揶揄地上下打量他,低声道:“就算我冷,你也没衣服脱给我。”
周叙回头看了眼店内,阿苍在和吧台客人聊天,再看厉晴,已经重新投入吃饭,他先前担心的,怕被外人看出来的亲密,似乎只是多想。
四十分钟后,阿苍已经下班,店里已经挂上打烊的牌子,主灯也关得差不多,但店内空无一人。
呼吸声聚集在小工作间,灯是厉晴进来时关的,窗户开着,照明来自外面小区里的灯光。她是先关了灯,再偷袭的周叙,没给他太多反应时间。二号晚上,他们在临市,分开得有点不依不舍,她本来想邀请他三号一起回丽市,因为周叙当晚只说送她上车,没说要送去酒店,遂将邀请吞回了肚子里。以厉晴对两性关系的理解,男人大都会把性排在爱前面,一旦对一个女人感兴趣,恨不得一天之内走完接吻做爱全套。周叙没有按这个流程来,在厉晴判断,无非两种可能,一是他真有隐疾,二是他想要慢慢来。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到厉晴自己这,都需要考虑,假如是前者,厉晴就必须问自己,能不能接受素食恋爱;如果是后者,那出于整段关系舒适度的考量,必须配合另一方的节奏,何况,她本来也不是喜欢快餐恋爱的人,完全因为对周叙有足够的熟悉度,了解他的人品和背景,觉得既然相互有意思,没必要磨叽,这才主动推了进度。
三号到七号,他们有四天没见,四天足够厉晴想清楚,素食恋爱或者慢节奏恋爱,只要是和周叙,她都能接受,这才来找他。小工作间在夏季完全是地狱,但在初秋,温度很适宜,地方小有地方小的好处,厉晴才抱住他,立刻被他身上的香气充盈。她大力吸嗅,把话吐在他背上:“你这香水留香这么久?还是补喷了?”
工作间门重,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周叙已然察觉,所以,对接下来她关的灯,反应就很平静了。他还没脱工作服,厉晴拥住他的手不老实,在他腹部移来移去,周叙禁不住出手按住,“你在找什么?”
“确认你有没有腹肌。”
“那天在湖边,不是检查过吗?”
“忘了,太久了。”厉晴说的是实话。那天她莫名像被夺了舍,明明也对他上下其手过,时过境迁,愣是忘了细节。“你这围裙好硬,能不能脱了?”
周叙转身,两人离得近,他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含着什么东西。正想问,先听她说:“我刚吃了薄荷糖,要不要接吻?”
周叙点头。
厉晴却忽然松开他,踮起脚,手伸向他颈后,“我先帮你脱掉这个。”顺手把他工服解开,丢去一旁。
他们接吻时,厉晴嘴里的薄荷糖还没吃完,她先把它喂给他,又去和他抢。过程中,趁机试了试他的功能,至少手感上,没觉得有使用障碍,此外,听周叙压抑沉闷的哼声,对她的动作欲拒还迎,忍不住和他咬耳朵,说出自己这些天深思熟虑的结论:“上回你说有心理障碍,我回去想了想,真可以接受吃素。”
周叙声音发哑,“你很在意吃素还是吃荤吗?”
“在意啊,不过也没那么在意。你们男人总以为女人在性生活方面很需要男人,其实还好,小玩具有时候比男人好用。”
两人这时一个坐在箱子上,一个坐另一个腿上。听完厉晴的说法,周叙道:“我可以认为你有过很多男人吗?”
厉晴脑子一激灵,凑近看他眼睛,笑了,“多少算多?”
周叙移开视线。
厉晴把他脸移回来,没移动,干脆向前抱住他,“我就知道你对我有偏见,还不承认。”
“是偏见吗?”周叙被她按在自己胸口,声音因而发闷。
厉晴心底涌起怜意,特别陌生,以前谈小七岁的男生也没激发出这种感受。她将下巴放在他头顶,静静听自己失序的心跳,道:“你是在吃醋,还是怕我渣,玩弄你感情?”
周叙从她怀里退离开,和她四目相对,“你觉得呢?”
厉晴笑了,和他额头抵额头,“我觉得你没必要想那么多,知道我喜欢你就够了。反正你不是早晚会走的吗?”
周叙沉默片刻,忽然也笑,笑得豁然开朗,道:“也对。”
厉晴一言不发吻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