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霄耍赖耍得飞起, 但也深知,这小伎俩只能得逞一时,终究并非解决问题之道, 更不要欺负卡皮巴拉, 还是要认真沟通才对。
他坐在床沿, 还抱着张行川的腰不放,只仰起脸来, 说:“在香格里拉的时候, 我就已经想好要告诉你这些事了, 猜到你会有点生气,才想拖到答辩结束。”
张行川低头看着他,两道眉拧在一起,听他要怎么说。
谈霄说:“你看,你现在不高兴,我还可以好好哄你,如果答辩前你这么生气,我真不知道该先顾哪边,那可就为难死我了。”
答辩和哄老公都是终身大事,是真的很难取舍。
张行川当然能理解博士学业的重要性, 谈霄这话又把他放在了和毕业同等重要的位置上。
非常会说话了,巧舌如簧的Julian。
“不要只说好听话, ”张行川道,“说重点,你本来是打算如何掉马的?”
他不怎么想知道谈霄有多少钱。
谈霄如果现在做出给他看余额这种行为, 他一定当场就会暴走。
谈霄本来就不会采取这么土的方式。
他又不是打脸爽剧的主角,再说,他用钱打自己老公的脸, 那是图什么?
如果张行川没有提前发现……谈霄就会从二十五年前说起。
他会告诉张行川,他的妈妈是怎么被谈闵鸿追求,在生下他后又是怎么被始乱终弃,柔弱但坚强的妈妈又是如何为了他,跟谈家进行了怎样的博弈和谈判。
到时张行川就会好奇地问了,啊为什么?谈家到底为什么有这么大的能量?
他就会郑重其事地告诉张行川,你可曾听说过Lorenzo Doria这个人?我也很不想承认,但这个富豪老登,他还有一个中文名,就是谈闵鸿。
张行川大吃一惊,什么?怎么会这样?
谈霄会立刻抱住他,深情霸气地宣布,宝贝,我不告诉你实情,也是为了保护我们的爱情。
……
好了,现在这个装装的计划,就因为他让张行川去买了辆自行车,就完全泡了汤。
好烦人的意大利品牌,那辆定制车早就丢了,不应该自动退会吗,车友俱乐部怎么还是终身制?
“别走神。”张行川道,“你要怎么对我展示你真正的尊贵身份,来。”
谈霄说:“你不要阴阳怪气我。”
张行川冷漠地说:“我没骂你都是好的了。”
谈霄道:“那你骂吧,骂完就不许再生气了。”
张行川看着谈霄的脸,琢磨要怎么骂能比较难听,又不会真的伤到人。
谈霄把下巴抵在张行川的胸腹肌交界线上,做出一个等着挨骂的委屈表情。
Doria家给孩子喂什么长大的?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
张行川对着这张脸,心里实在喜欢,又说不出什么难听话来。
“我还真是幸运,”他最后也只自嘲了句,“只凭感觉,就能无意中谈到老钱家族的小少爷。”
谈霄却被这句话戳中了心事。他放开了张行川,也彻底收起了耍赖的姿态。
张行川想再说句说什么,还没想清楚这话是哪儿就扎到了谈霄。
“你是更介意我没早点跟你说实话?”谈霄道,“还是更介意我家很有钱?”
张行川被问住了。不得不承认,少爷的问题一针见血。
谈霄没有追问,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张行川的回答,这不是一个很简单就能做出回答的难题。
他拉住张行川的手,让张行川在他身边坐下。
“我要先向你说对不起,”谈霄侧过了身,认真地看着张行川,说,“可我真的不是有心想瞒你,我在中国出生,成长的大部分时间也都在中国,除了我妈和她的亲人,还从来没有让任何一个外人了解到我家里的背景,我已经养成了惯性,隐藏这些几乎就是我的一部分本能,这让我能自然地认识世界,正常地结交朋友,也会让我和所有人都相处得更轻松。”
张行川道:“我明白。”
他可以理解这些,他也不想听这些一目了然的原因,少爷隐藏身份合情合理。
谈霄的朋友遍天下,微信好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总能发现每个人的有趣之处,会和遇到的所有人交朋友,但他又不得不对所有人隐藏他的家世。
张行川只是想听谈霄说到他,他和“所有人”,是一样的吗?他是否也不过是匆匆路过的“外人”之一?
谈霄觉得他是应该要先郑重地对男朋友道个歉才对。
他非常认真地说了:“张行川,真的很对不起。”
张行川一瞬间脸色都变了。
谈霄不明所以,说错什么了?
两人对视片刻。
张行川迟疑地问:“你要说什么?”
谈霄也有点迟疑,道:“我……我只是跟你道个歉。”
张行川:“……”
谈霄还在茫然:“怎么了?”
“你,”张行川刚那一下简直是心颤的程度,说,“不要好端端地叫我全名。”
谈霄张了张嘴巴,他是真没想到这也能吓到人,觉得好笑,道:“你以为我叫你全名是要说什么?我只是想显得严肃一点。”
那可真是太严肃了。
张行川的年龄和职业经历,已经很少在生活中被人叫全名,一旦被叫到全名,多半是有大事。
他差点以为谈霄忽然这么叫他,是要和他说什么告别话题。张行川,少爷玩够咯,拜拜了。
“哥哥,总裁,”谈霄也明白了,改了称呼,说,“总裁哥哥,你能原谅我吗?”
张行川说:“我没在怪你,也没在生气。”
谈霄观察他的表情,确定他说的是真的。
天晴了雨停了,谈博士又行了。
“你本来也不该怪我,这都是命运的错。”谈霄说,“是命运让我生在Doria家,也是命运让你遇见我,你要怪就怪命运好了。”
张行川道:“说好的道歉呢?你这是道歉的态度吗?”
谈霄又开始耍赖,说:“你都已经不生气了,我们就好好说说话吧。”
两人本来都坐在床边,谈霄侧身看着张行川道歉,现在歉也道完了,他朝着张行川的大腿就躺下,还转了转方向,脸朝上仰躺着。
张行川是没想到他变脸如翻书,以前也没发现是个小赖皮。
“你这是什么样,”张行川道,“让你躺了吗你就躺?”
谈霄也没这么躺过总裁大腿,自我感觉了下当前的姿势,说:“我好像一个祸国妖妃。”
张行川也真是服了,这还怎么好好说话?
为了不让妖妃从他腿上摔下去,昏君总裁还又朝床里面挪了挪,让妖妃躺得更舒服些。
谈霄躺得还确实怪舒服,总裁爱跑步,大腿肌肉硬且弹,腹肌也很紧实,真是一位肉质鲜美的总裁……不对,这是犯馋的时候吗?
“别动我肚子。”张行川有痒痒肉,再不制止就要被谈霄摸笑了,说,“接着说你的问题。”
“还有什么要说?”谈霄道,“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没交代的了,也就这点事。”
张行川道:“什么叫就这点事?”
“那你还想知道什么,”谈霄说,“你来问,我都会告诉你。”
实际上张行川也没什么要问的,也就这点事。
涉及到的钱很多,事就这么一点。
除了家世,谈霄在其他方面根本就藏不住一点事,刚认识没几天,就倒豆子一样把他自己的事说了个干净。
这也是张行川发现他的身份后备受冲击的原因之一,看似没有秘密的人,居然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张行川对Doria家族没有那么多好奇心,这一航海起家的欧洲贵族葆有了多少财富,在现代社会又发展出了多少资本,对他这个普通人来说一定是难以企及的数字,何况他真想了解,可以Google搜索,可以去维基百科查看,甚至还可以去彭博或路透查看航运公司的年报和财务数据。
总之,这根本也不是他和谈霄之间的问题。
张行川也想到了如何回答刚才谈霄的那个提问。
“我最在意的不是你瞒我,更不是你家有多少钱。”张行川道。
谈霄正用手指玩着他衬衣上的一颗扣子,听到这话,也停了动作,安静地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张行川说:“今天去学校,没有见到你就回来了,说是不想影响你刚答辩通过的心情,其实我是不敢和你见面。”
谈霄道:“你怕什么?”
“我怕,”张行川低头看着他,道,“万一把这一切说开了,你和我以为的不一样,我要怎么办。”
万一谈霄真实的一面,并不是他爱上的模样,他应该怎么办?
分开是很简单的一个动作。感情是说收就能收回来的吗?
这是张行川的初恋,他没有处理这问题的任何经验。
谈霄道:“然后呢?你现在见到我了,一样不一样?”
“不知道。”张行川低头看他,眼神里有点迷茫,说,“你来告诉我,我以为的你,那是你吗?”
谈霄想过张行川会如何回答那个问题。
更在意他的诚实度,或更介意Doria家的财富,这两种答案他都能接受,只要张行川说出心里的真实想法。
他已经足够喜欢张行川,愿意和张行川一起面对问题。
如果是诚实的问题,他会如实地回答张行川所有疑问。他没有在恋爱关系里说过半句谎言,他经得起张行川的任何质疑。
如果是财富的问题,他会提出他未来将放弃继承权的决定。这个决定不是因为张行川或任何人,是他自己本来就没想要。
谈霄是真不觉得自己有多纯情,就比如现在。
他还在思考如何寻求人性和金钱之间的平衡,张行川就只想确定自己有没有爱错人。
明明张行川才是他们之中那个更纯情的一方。
被纯情的人爱上,真是难以言喻的美妙。
谈霄枕在张行川的腿上,心情好得无以言表,大脑迅速分泌着快乐荷尔蒙,让他感觉身体也变得轻飘飘,很需要找点刺激。
“你来亲亲我好吗?”他现在懒得动,笑着邀请张行川,说,“张行川,我很严肃,我想和你接吻。”
总裁还在为人生初恋就遭遇重大难关而满含伤感,少爷已经真把自己当妖妃了。
“你有没有一点心?”张行川非常不满。
卡皮巴拉难得一见地怒发冲冠。怎么就他自己跟这儿愁眉苦脸,豪门少爷根本没有心。
总裁说:“你这个老钱资本家的小儿子,就只知道及时行乐,究竟把我当什么了?”
谈霄无所畏惧地说:“还能当什么?哥哥,男朋友,老公,你自己选。”
“……”张行川道,“别碰我的皮带,让你解了吗你就解。”
谈霄被扼住了双手,嘴巴还能吟诵:“伟大的打工人!现在有一个选择放在你的面前,你可以对老资本家的小儿子为所欲为,对他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真的不想吗?”
张行川:“……”
他的反应过于迅速而直接,谈霄顿时笑倒了,这是什么深入骨髓的斗争意识。
五月底的夜晚,春与夏正为了完成自然的交接而缠绵不休。
谈霄这新上位的妖妃已经决定退位,他实在没那个本事,把昏君勾来了又根本应付不过来,这种引火烧身的事,今后尽量少干。
“你属狗的吗?”张行川道,“看你咬的。”
谈霄说:“我属马,下次直接踢飞你。”
张行川检视了一遍小马,是有点过分,也稍微不好意思,问:“没事吧?”
谈霄说:“你说呢?”
他一边怪张行川,一边又扒着张行川不放。不是出于他的个人需求,而是明确知道张行川最喜欢他这样。
张行川在这点上完全是传统直男思维。
如果谈霄在每次事后要求他把问程股份转让一点给自己,他大概也会认真思考要用什么方式变相地实现,身心结合对他就意味着无分彼此,他的一切就应该和谈霄共享。
反过来却不成立,他只需要谈霄这个人属于他。
不管是男大谈霄,还是少爷Julian,都一样。
他把谈霄搂在怀里,问:“你是谈霄,还是Julian Doria?”
谈霄说:“你喜欢我是谁,我现在就是谁。”
“不是说此刻,”张行川道,“我问过去,现在,以后。”
谈霄说:“过去我是快乐大学生,现在我是金融博士,以后我要当奥特曼。”
张行川笑了起来,说:“非要贫这一下就高兴了。”
谈霄说:“谁叫你这时候非要跟我聊人生。”
“不管聊什么,跟我说说话,”张行川的声音很温柔,说,“谈霄,我很想你。”
上次见面,谈霄还只是谈霄,没有见面的这段日子里,谈霄的形象在他心里天翻地覆地变化了好几次。
真正见到了,他也确定了谈霄没有任何变化,中间那段时间里在不停更替的,也只是他因为认知而变化的心境。
在他的想象中,他仿佛已经和谈霄分别过很多次。
现在是真正的久别重逢。
谈霄是那一种人,他喜欢了谁,就会主动去共情谁,一旦共情上了,他比当事人的情感还要丰沛很多倍。
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他共情到了张行川这段时间的失落,心里就很难受。
他挨过去吻了吻张行川,又贴在他耳边说些土味情话。
当然00后说的土味情话,对张行川这土直男来说,也非常新潮,趣味十足,被谈霄说出来,更增加了些撩人的味道。
张行川又把谈霄推倒了一次,这次不再是打工总裁推倒豪门少爷。
是张行川和谈霄,两个自然人,发乎真心的热情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