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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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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一身广袖长袍, 青玉而冠,手提几样匆忙备下的礼盒,递给出府接待的二老爷, 嗓音朗阔, 十分豪爽, “匆忙来拜,不成敬意,往后请多指教。”

他广额阔面,鼻梁冷硬, 有如刀鞘,浑身锋芒毕露。挨家挨户行礼,倒像是状元游街。

华春立在门前台阶角落,久久凝着徐怀周的身影, 最终失落地收回视线。

徐怀周不是哥哥, 模样没有哥哥出众, 更无哥哥明亮如月的气质。

心底说不出的沮丧,华春疲惫地折回了留春堂, 从没像今日这般盼着陆承序回府, 早日为她解惑, 何以徐怀周住进了那栋宅子。

洛华街出现这样大的动静, 岂能不传至官署区,陆承序果然没多久便回了府,华春立在窗棂下,定定看着他沿廊庑往正房行来,神情晦暗。

心里虽急,却不敢贸然去催,以防被他看出端倪。

洛家这桩凶案沉寂太久, 背后水深水浅,华春委实不敢料想,在事情没有眉目之前,不敢轻易将身世抖出去,以防引来麻烦。

好在陆承序没让她失望,进入东次间后,竟主动与华春提起此事,

“凶宅住了人,你可知晓?”

华春脸上浮现恰到好处的惊异,“阖府女眷都唬住了,好奇这位徐大人是何来头?”

陆承序揉着眉棱,寻思道,“此事非同小可,我定要弄个明白。”

华春愣住,看陆承序这副神色,好似不是随口一说,“爷怎么对这事也起了兴致?”

陆承序抬眸,迎上她好奇的视线,失笑道,“身为朝官,又是邻坊,总不能叫这桩事被深埋下去,住了人也好,且瞧一瞧能勾出什么风波来。”

“对了,夫人,快些传膳,吃了我好去一趟谢府,凶案档案就在刑部,今日之事,唯有谢雪松清楚是怎么回事。”

华春哪还有迟疑,拿出女眷看热闹的八卦心思,“好,我这就吩咐嬷嬷传膳,只是七爷,有消息也定知会我一声,我也好奇是怎么回事。”

“好。”

片刻夫妇二人移步去用膳间,沛儿由常嬷嬷领进来,一家子热热闹闹用了膳,华春带着儿子沿着廊庑消食,陆承序回书房换了衣裳,赶往谢府。

正要请见谢雪松,却见他一身外出装扮,大步过仪门而来,见陆承序造访,先愣了下,抬手往东厅一指,“彰明,入内说话。”

二人进了屋,管家着人搬来炭盆,又奉了茶,掩门退出。

陆承序坐在客位,见谢雪松也一脸凝重,失笑道,“怎么,我原打算寻谢大人问个明白,可瞧大人这副神情,好似也很匪夷所思?敢问大人,凶宅地契尚在刑部,何以今日宅子租了出去,被人占据!”

谢雪松十分苦恼,指着官署区方向,“彰明,这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处,今日那徐怀周来谢府拜访后,我家小厮便去官署区将消息知会于我,我唬了一跳,立即去档案室查档案,你猜怎么着,卷宗中那张地契,竟是不翼而飞了!”

“什么?”陆承序脸色一变,“那你可查明是何人所为?”

“没有!”谢雪松急如热锅蚂蚁,这么一桩案子在他手上出了事,他难逃其咎。

“近来谁进过档案室,该有记载,挨个挨个查。”

谢雪松苦笑,“我回府之前,已吩咐人在查,不过刑部档案室并无人为闯入的痕迹,除了刑部三位堂官,其余人一概不许进出,若要档案,必经守门文吏之手,守门之人是我心腹,不会是他,至于两位侍郎,我也问过,看似并无嫌疑。”

“倒是……”谢雪松捋了捋须。

“倒是什么?”

谢雪松抬眸朝陆承序看来,目光发幽,“倒是半月前,大理寺循例复核,将所有未结案子的卷宗,取去阅览过,送回时,刑部的人也没多想,没去检查,我怀疑,东西便是那一次丢的!”

陆承序眸光暗闪,“大理寺复核过卷宗?大理寺卿唐高是位甩手掌柜,衙门诸务皆是大理少卿戚瑞主持,看来此事得问戚瑞了。”

戚瑞便是太后的侄孙,也因他在大理寺,故而大理寺实则是戚瑞说了算。

谢雪松哼道,“我铁定是要寻他要个说法的,不过在此之前,我想拜访徐怀周。”

陆承序笑道,“我也正有此意。”

“也好,彰明老弟随我一道去。”

二人饮了茶,抬步出门,又吩咐管家打点了几样礼盒,捎上两名随从,步行来到东牌坊下。

已是冬月下旬,寒风冷冽,整座洛华街灯火阑珊,行人寥寥。

然原荒草丛生的凶宅外,今日却焕然一新,杂草除尽,露出原先蜿蜒的石径来,沿着石径往里便是宅门处,宅门被刷上了朱漆,原先布满蜘蛛网的牌匾被换下,明明朗朗挂上“徐府”字样,门扉洞开,一眼瞧见开阔的庭院内,灯火茫茫,三五人正在院子里除草收拾,一人身着广袖长袍,正指点仆人摆放家具,嗓音洪亮,带着乔迁的欢喜。

谢雪松与陆承序相视一眼,抬手吩咐管家去叩门。

然徐怀周也是眼尖,一眼看到谢雪松二人,赶忙自内庭迎出,粲然一笑,

“下官徐怀周,拜见谢阁老,陆阁老,两位请进。”

徐怀周客气迎着人进内厅。

陆承序步履行来,抬目四望,这座厅堂与宅外的围墙一般,成半圆形,开阔明朗,东窗下陈列一张长案,摆了不少书册与笔墨,北面靠墙矗立一架木屏风,屏风下搁着一张四方桌,并两把圈椅,再无旁的点缀,大抵是新进之家,许多家具来不及置办齐整,屋子里显得空旷。

徐怀周往两把圈椅一比,欲引二人入座,“寒舍尚未收拾妥当,待客不周,还请两位阁老恕罪。”

“来人,快奉茶!”

“是。”

谢雪松立在偌大的厅堂内,环顾一周,心情很是难以言喻。

当年这桩凶案便是他亲自接手,这宅子他来过多回,哪一回不是瞧见里头衰草连天,蜘网密布,曾经的繁华与真相被一并掩在尘埃里。

可今日一来,里头全然清扫干净,屋内已不见一点污尘,凶案现场的痕迹已无影无踪,可不让谢雪松恼火,他不等坐下,已迫不及待质问徐怀周,

“徐大人,此处曾是凶案现场,十五年来尚未破案,无刑部文书,任何人不得进内,我问你,你是怎么搬进来的?你怎么会搬进来?”

徐怀周先是一阵讶异,旋即也苦笑连连,“谢大人勿恼,容我将事情仔细禀来。”

“徐某并非京城人士,三年前高中进士,前不久方调任回京,在京城待过不到半年,委实不知京城底细,这不匆忙进京,身上也无几个银子,在馆驿住不下去,吩咐仆人去租个宅子,旁的要求不高,就要地段好,离官署区近,还要价钱低,后来牙行便推荐了这一栋。”

地段好,价钱低……

谢雪松与陆承序闻言默默无语。

“我家仆人并不知这是凶宅,只当是一处废弃的院子,便签订了契书,将宅子租下,连夜除扫,搬了进来,我也是今日去邻里拜访方知此事,谢大人,真怨不得我。”

“什么牙行,可有地契文书,你告知我,我即刻着人去查!”

徐怀周闻言又是一阵苦恼,连忙招来那位老仆,“你们问他。”

谢、陆二人将目光移向上前行礼的老仆。

那位老仆五十上下年纪,个子不高,佝偻着背,颇有些贼眉鼠目之相,战战兢兢上前来答,“两位大人,小的也不敢隐瞒,起先小的去牙行问宅子,不是价钱贵,便是地段偏院,怎么都租不到一处合适的地儿,直到前日,我自城西一间牙行出来,墙角里蹲着一人,跟随我,得知我要租宅子,便将一份地契交给我,领我来洛华街看宅子。”

“宅子地段好,价钱又便宜,唯一的毛病便是荒废多年,可若非荒废多年,何以轮到咱们?也不是这个价钱嘛,小的思量着不错,唯恐他租给旁人,毫不犹豫便签下契书,故而这宅子实则并不是在牙行里签的,是私签。”

谢雪松闻言又是一阵气 血翻涌,“契书何在,拿给我,签了多久?”

“三年。”

“论理这租金三月一付,或半年一付,你与他之间是如何商议的?”

老仆笑容发苦,袖手摊摊,“他当时非逼得我给出一年的租金,说他要出远门,暂时不在京城,待一年后再寻我讨下一年的租金,我只能应他。”

陆承序却插声问道,“那人是何模样?你仔细说来,我将之画下。”

言罢便问徐怀周取笔墨,徐怀周亲自为他研墨,陆承序在案后落座,老仆一面描述,他一面落笔,又再三核对,一刻钟后,总算画出一张还算满意的人面画来。

谢雪松捧着画卷,露出喜色,“还得彰明贤弟你有法子,如此也算柳暗花明。”

画面之人,穿着一身棕褐的短打衣衫,个子高瘦,年龄在三十出头,眉骨极高,微躬着背,不像哪个衙门的循吏,反像三教九流之人。

不好查,但到底也算线索。

谢雪松将画作卷好,收入袖中,嘱咐老仆,“画像一事万不可与任何人透露,明白吗?”

“小的遵命。”

他退了出去。

谢陆二人这才落座喝茶。

谢雪松嘱咐徐怀周,“你既已住进来,我也不好多言,只一条,有任何风吹草动一定要告知于我。”

谢雪松毕竟是干臣出身,嗅觉敏锐,意识到徐怀周住在此处,未必不能引蛇出洞,没准反助他查案。

但也关怀他的安危,

“你真的不搬走?”

徐怀周浑不在意,摆手道,“谢大人放心吧,案子事发多年,我恐那凶手死了也未可知,当然,若我徐怀周真能引蛇出洞,也算功劳一件不是?况且,我本大晋官员,御史出身,查案是分内之事,谢大人不必多虑。”

极是慷慨豪爽。

谢雪松只能闭嘴。

后陆承序又问起他曾在何处履职,如今手中有什么案子之类,将话茬引去官场,方知这位徐御史才思敏捷口若悬河,对当今朝局很有一番见地,

“陆阁老,我与你一般,视贪腐为恶途,绝不容污垢在人间,徐某进京来,自是要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来。”

话里话外,对太后独霸内库不满。

听得谢雪松冷汗连连,借口有事,将陆承序给拖了出来。

天色已彻底暗下,各府有喧嚣传来,高墙内漏出几缕微光,与天上疏星交映。

谢雪松背着手,面上十分沉重,“彰明,此人颇有名声,都察院那边将之视为第二个你,可今日观之,他比起你来差远了,有你之胆量,却无你之城府,更无你之智慧。”

“只有一身孤勇。”

前方几颗星子寂寥地挂在天际,若隐若现,仿佛被晚风一吹便会散去。唯有那颗北辰星,耀眼夺目,好似要破开这暗沉的天幕。

陆承序负手而行,张望那抹星子,摇头道,“可就是这一身孤勇,最是令人钦佩。”

他有陆家做靠,有一个做阁老的祖父为他积攒人脉,成为他博弈朝廷的资本,徐怀周有什么?

凭着满腔热血,不知后退。

凭着士大夫以身济天下的志向,横臂挡车。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路’,他没有靠山,我陆承序便做他的靠山!”

风乍起,将这话卷入彷徨的夜色里。

谢雪松闻言沉默往前。

二人身影一前一后,渐渐消失。

徐怀周目送他们走远,收起脸上应酬之笑,转身回了屋。

老仆掩好门跟进来,颇有些忐忑不安,

“公子,咱们真的不搬走吗?总觉得他们忌讳得很。”

徐怀周立在台阶冷笑一声,扭头看了他一眼,又移向浑阔的天幕,“越忌讳,表明他们越心虚,这条洛华街名动天下,可谁知这里是繁华之所,还是污垢之地?十五年了,一桩小小凶案都查不明白,这些朝廷官员是干什么吃的!吃着百姓的俸禄,却置国计民生,案牍公务于不顾,我倒要看看,还有何人来打听底细。”

“老伯,你给我把门看好了,任何上门探查消息之人,一概记明白!”

“遵命!”

陆承序回了屋,便将徐府之事大抵告诉华春,华春心生一个主意,“他今日挨门拜访,我明日是否也得给他一份回礼。”如此有来有回,将关系拉进。

天冷,陆承序挨在床榻之侧看折子,想了想随口答道,

“你别管,府上外事处会打理。”

话落听出华春对徐府好奇之意,扭头嘱咐,“徐府之事十分微妙,今日我与谢大人前去拜访,反被他一通好问,但凡与他接触之人,都叫他怀疑,夫人与之少往来,我会着人盯着徐府动静。”

华春心头一跳,故意打马虎眼,扯他胳膊问道,“他能怀疑什么?”

陆承序失笑,头疼道,“谁去打听消息,他便怀疑谁与那桩凶案有关。”

华春:“……”

果真做了她想做的事,她当初抱得便是这个主意,对徐怀周由衷生出感激。

“七爷,你觉不觉着,他出现得过于突兀了?”

“何尝不是,所以我得查明白那张地契到底在何处丢的。”

谢雪松为此勘察数日,事情反越查越复杂,戚瑞对此咬口不认,声称是刑部自己疏忽丢了卷宗,不怨大理寺。

“卷宗送回刑部,你们当场并未查实,何以事后诬赖在我们头上?没门!”

不过经过刑部几位积年老吏抽丝剥茧般的盘查,最终断定是在大理寺运送卷宗回刑部路上出了事,只道那日有一伙内侍自銮驾库运出仪杖,前往奉天殿,恰逢雪夜,不慎撞倒了官员,将卷宗散落在地。

这一来牵扯内廷,谁也不敢往下查,只能吃个闷亏。

独陆承序悄悄打听那夜当值的内侍名单,打算暗查。

年关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雪一场接着一场,给年节添了隆重气氛。

这期间苏家遣了人来,携重礼给华春赔不是,又暗自透露了一部分扬州盐商的底细给陆承序,算为上回的事给出一个交待。

这段时日,陆承序几乎忙得脚不沾地,一为来年预算,二为年终官吏考核。平日要么宿在官署区,要么回得极晚,不好打搅华春,只能留宿书房。

今年看好日子,定在腊月二十分红,离分红近一日,陆承序心里的忐忑便加深一分,那张字据还握在华春手里,分红一旦发下来,她便有随时离开的理由。

偏他近来公务繁忙,暖床的机会不多,也不知那位祖宗考虑得如何。

前段时日求见明太医没成,今日陆承序决心再见他一面,自内阁出来,沿着白玉石桥往西,绕过武英殿,到咸安门处被侍卫拦下,此处往后便是慈宁宫与司礼监地界,未经准许不得进入。

陆承序径直将写好的拜帖递过去,“我要见明太医,劳烦通报一声。”

明太医大抵烦不胜烦,又念着上回那幅画的交情,这次见了他。

小内使将人领进院门,便退下。

陆承序如上回那般,在门槛外施了一礼,这才踏进内殿。

明太医今日没捣腾他的药罐,而是拿着一张方子坐在火炉旁细看,余光瞥见一道绯袍身影靠近,头疼道,“你见我作甚?”

“还是为那颗药丸而来!”

“不是与你说了没有吗?”

陆承序不说话,慢腾腾拾起一张软凳,搁在他身侧,大有磨他的架势,“明太医,你若不答应我,陆某待会便去你西华门外的值房,若不慎又发觉一件赝品,我怕您这个年不好过了。”

明太医气得嘴皮直抽,将方子一扔,看着有恃无恐的男人,怒道,“你年纪轻轻吃那等药作甚?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再说,那药丸是数年前给服侍太后的年轻男子所用,如今娘娘也用不着,那药方我早没了,去何处给你配药?”

“你若舍得下面子,亲自去慈宁宫寻太后讨要?”

怎么可能。

断子绝孙药实非等闲,原先陆承序也有权衡,到昨夜照顾华春小日子,从慧嬷嬷处得知华春生产的艰险,再没得迟疑,彻底打定主意,耐心劝明太医,“我帮您寻到当年骗您之人,您帮我配药丸,如何?”

这话实在叫明太医意动,他看出陆承序的决心,呲牙发笑,“陆承序,你几个儿子?”

“一个。”

“几个女儿?”

“没有。”

“……”

“那你吃这药作甚?”

陆承序笑了笑,略有苦涩,“免夫人生产之苦。”

明太医没法子了,揉了揉眉骨,叹道,“好,我重新钻研药方,为你配一副不伤身子的药,这下你满意了吧?”

这话说得陆承序身心舒泰,感激涕零,他起身长揖,“多谢明太医。”

“配药需要一些时日,等我制好,吩咐你来拿。”

“如此,请您将那幅赝品给我,我来帮您查人!”

明太医叹了叹气,“好。”

二人一道出宫,来到西华门外的值房,明太医推门而入,屋内一股干冷之气扑来,他皱了皱眉,来到上回那幅画作前,将之取下,眼不见心为净地扔给陆承序,

“我原还打算将此画送去东厂,让东厂的人帮我查,你来了也好,交给你吧。”

陆承序拿了画,回到陆府,将之挂在书房一角。

他将这幅画取来,也有目的。

这幅画的“主人”是洛崖州。

而凶案的死者也是洛崖州。

上回隐约听见明太医提到“揭皮整骨”的话,再联系突然出现的徐怀周,陆承序不得不怀疑欺骗明太医之人与洛家有关,甚至与徐怀周有关。

又是三日过去,正是腊月二十,是陆府今年分红的好日子。

数日前府内拂尘布新,朱漆大门两侧换上了新的对联,廊庑下悬起一串串绛纱灯笼,将来往客人的笑容也映出一片暖红来。

陆府大姑奶奶携姑爷与儿子回府归宁,各家在京城的姻亲也被请来吃席。

陆府又将琉璃厅两侧廊子给围起来,搭成几个暖厅,摆上几十张席面,男客在东,女眷在西,珍馐满案,酒香扑鼻。

华春与五奶奶江氏和三奶奶陶氏躲懒,不愿应酬,带着几个孩子躲在琉璃厅西北角的小暖室用膳。

今日是陆府一年一度的大日子,一提起分红,媳妇们个个眸子一亮,唇角不自觉扬起了笑意,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期盼。

江氏搓了搓手,“去年我们房只得了七千两,今年我家五爷不是高中么,该是能多分一些。”

陶氏瞪了她一眼,“你就知足吧,七千两还不够?去年我可只得了五千两。”

江氏不敢苟同,“可是,你的五千两能实打实存下来做压箱底的银子,我的七千两开销甚大,一年下来也所剩无几。”

江氏有娘家应酬,还有丈夫官场上的开支,再有两个孩子养育,手指缝稍稍一松,几百两银子便没了。陶氏无儿无女,丈夫也算节省,无非是贴补些娘家,一年下来五千两能存下大半。

陶氏笑而不语。

江氏又将目光投向华春,“对了华春,上回四老爷得了四万两银子,给了你多少?”

这话华春可不好接,避实就虚道,“我也盼着年底分红呢,原先攒了些银子,前不久买了一栋宅子,花得我心头火辣辣的。”

江氏是聪明人,不再细问,“你们别说,我还打算攒些银子,去西山买栋温泉别墅,回头冬日去那头泡澡,快活似神仙。”

华春与陶氏忙问,“那得花不少银子吧?”

江氏神神秘秘比出五个手指,“大嫂娘家在那边有一栋,我悄悄问过,不下这个数。”

也就是说要五万两。

陶氏倒吸一口凉气,抚了抚心口,“这事我听听就罢,指望你们两位妯娌飞黄腾达,捎带我去享享福。”

华春没看出江氏有这等野心,可见家底不俗,“五万两,我也不敢想。”

江氏使眼色,“有什么不敢想的?崔家、袁家、蒋家、许家,哪家没有?这不是咱们老太爷为人低调,不许张扬,方没去西山置办别墅,我倒是盼望,咱们府上也买下一栋,大家跟着去快活快活。”

“我这身子当年生产受了不少罪,每到天寒地冻,便觉全身发冷,女人嘛,不好好保养,老了可是要吃亏的。”江氏捂住小腹,对温泉别墅向往不已。

华春生产时身子也落了些亏,只是眼下她愁洛家之事,哪顾得上旁的。

陶氏却推了推她肩,“你好好攒攒,买下一栋,趁年轻将身子的毛病养好。”

三人在暖室说着体己话,外头崔氏、余氏与谢氏等人也凑一桌吃席,许久不曾露面的苏氏这次大大方方牵着女儿出来迎客,她如今锋芒收敛,说话也和气,众人也不为难她。

午膳结束,姻亲们送走,余下均是陆府自家人,大老爷在正堂摆出长案,戒律院几位管事与四大管家侍奉在侧,预备开账分红。

老爷太太们一桌,媳妇少爷们并排坐着,众人面上簇拥老太太说笑,眼神却全往大老爷处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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