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第82章

木更木更Ctrl+D 收藏本站

鸾凤御辇行驶在城中的青石板路上,秋日的早市已过,天高气爽,金风送香,泽翊坐在车内,她枕着美人榻,在翻一本游记,看到孟虹流进来,轻轻笑了笑。

公主的御驾自然奢华,车内不但有茶几方桌,还有罗汉床和美人榻,棉凫知情知趣,留了两人单独在车内,自己退到了车厢外服侍。

孟虹流坐在茶几前的蒲团上,将食盒摆上方桌。

泽翊卷着书,手腕一晃一晃,抬着下巴故意问道:“什么东西?”

孟虹流看她一眼,说:“万福楼的拌面。”

泽翊吩咐道:“你打开。”

孟虹流卷起袖子,露出手来,他灼疤的形状像是藤蔓,深深浅浅一直隐没到袖子里。

其实看久了,那灼疤的样子并不吓人,像是工匠画上去的琉璃彩,孟虹流的手本身长得极美,手指像玉竹,骨节清晰如环,他执着箸,挑出一根面条放进一旁的玉碟里,然后理所当然地吃进了嘴里。

公主皇子一般不吃外食,一旦要吃,就得有专门试毒的下人先尝过才可。

泽翊见他吃完,过了一会儿,孟虹流才将那碗拌面端至她面前。

“你已经不用这么伺候我了。”泽翊叹了口气,“执金吾的官长做这种事,也不怕被旁人看了笑话。”

孟虹流淡淡道:“这里也没有旁人。”他说完,又抬起头,看着公主道,“我今日拔刀杀人,公主不怪罪吗?”

泽翊边挑面边笑着道:“曾经你要杀绣娘,我阻止你,是因为她们确有疏忽,但罪不至死,如今你已是官长,你觉得谁该死,你便可杀了他。”

“恶人你可杀。”

“贪官你可杀”

“不敬你,冒犯你的人。”泽翊看他一眼,道,“你也可杀。”

孟虹流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他如今年岁在长,心眼也和年纪似的,让人越发琢磨不透,泽翊想来想去,自己找补道:“你毕竟是从我宫里出去的人,被误会说是什么面首,以色媚上都无须太在意,要是他们说过分了,你就来找我……”她刚想说类似“我帮你做主”这种话,就听到孟虹流突然轻轻笑出了声。

泽翊的神态困惑,似乎不知他在笑什么,直到听见棉凫在外面突然小声又惊喜地喊道:“娘子,下雨了。”

泽翊奇怪地看了一眼孟虹流,她犹豫半分,还是掀起一旁的车帘,探出头去。

外面是艳阳天,七彩桥初现云端,天上的金辉化雨,落满了人间。

有几滴水落在了泽翊的半边脸上,她下意识想要抬手去抹,却有人快她一步。

孟虹流的指尖似比那雨水还要凉,他仔仔细细,温温柔柔地抹干净了泽翊的脸,轻笑道:“公主无须为我做什么主。”

他说:“我自己愿意的。”

雨水淅淅沥沥一直下到了公主回宫,棉凫撑着伞,扶着泽翊从车上下来,孟虹流在执金吾动了私刑,得去会三司,虽只是走个流程,但也不能全然不顾,众目睽睽之下就与公主回宫。

两人一个在车上,一个在车下,棉凫两边望了望,笑着道:“公主的意思是小郎君不用下来了,乘着鸾凤御辇,麻烦也会少一些。”

泽翊没说话,仿佛默认一般,她站在伞下,目光看着雨,她这时候看起来很像一只鸟,似乎想玩水,又因为身份忍得很辛苦的样子。

孟虹流微低下头,他心下觉得有趣又软和,于是掩着笑,朝泽翊磕头,恭敬道:“谢公主赐辇。”

泽翊还不太放心,说:“你晚上还要当值,如实禀报即可,要是三司为难你,也不用做小伏低的,会有人替你做主。”

孟虹流又乖乖答了声“是”,他这么老实,泽翊倒是有些意外,棉凫朝着赶车的小臣点了点头,孟虹流最后看了一眼泽翊才折返回车里,等车轱辘声走远了,棉凫才有些奇怪地伸出手,嘟囔道:“刚还在下雨呢,怎么突然就停了?”

泽翊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她看着棉凫想把伞收起来,突然伸出手去,握住了伞柄。

棉凫:“?”

泽翊笑道:“我自己撑着。”

棉凫受宠若惊,跟在她身后碎碎念:“可是雨已经停了呀……娘子是怕晒,打着遮太阳吗?”

泽翊晃着伞柄,一边走一边故意踩了几个水坑,快活道:“你别管了,我就当这雨还没停呢。”

午时那场突如其来的雨,让盛安城的百姓们议论纷纷,主要艳阳时下雨,本就是不多见的事,要不然怎有诗云:“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呢。

孟虹流从三司殿出来后下意识看了一眼上空,他还穿着文官的官袍,因为阶上有水渍,怕沾湿了下摆,所以一手半提着。

三司明显是知道他与公主的关系,过场走得非常随意,上峰甚至还捧了他一句“不畏强权,英勇果敢”,孟虹流竟也理所应当地受了。

拙燕提前来了殿外等候,他见到公主的御辇还在,看样子是准备送他回执金吾处的,拙燕显然还不习惯如此荣宠,面上表情除了震惊之余,竟还有几分羡慕,他现在是不敢看轻孟虹流了,试问面首能做到这份上,官长竟然还不耽于享乐,早中晚都认真来执金吾处上工,这是怎样的觉悟啊!

他这头想得心潮澎湃,无法自已,孟虹流倒是习以为常似地上了车,他还奇怪地看了一眼拙燕,问道:“你怎么不上来?”

拙燕吓了一跳,他瞄了一眼车顶上纯金的镂空凤凰,还有镶在车厢上的各种琉璃珍珠,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我能坐吗?”

孟虹流看他的目光像在看傻子:“这里离执金吾处最起码有五里路,你走回去?”

拙燕:“……”

相比于孟虹流的怡然自在,拙燕头回坐在公主的马车里可就紧张多了,他总觉得鼻尖萦绕着一股香味,但又不是路上那种随处可闻到的脂粉香,反正说不出来又好闻得很,让他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之前公主好像是落了一本书在车里,孟虹流一手撑头,一手卷着书页,随意翻看了一阵,他看到一半似乎有些惊讶,又认真去翻前面几页,若有所思地嘟囔道:“她原来喜欢看这种东西……”

拙燕双手老实地置于膝上,闻声便好奇道:“公主喜欢看什么书?”

孟虹流抬头看了他一眼,冷淡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拙燕以为他误会了,赶忙道:“官长放心,我没有看不起您的意思,反倒是明明公主如此在意您,您却表现得云淡风轻,宠辱不惊,如今还来了执金吾处,上来就削人脑袋,革人职务,全然不将流言蜚语放在心上,相比于背后诋毁您的人,您是真的大丈夫,不以公主的宠爱而娇纵跋扈,怪不得公主如此倾慕于您,下官实在是佩服!”

孟虹流:“……?”

--------------------

孟虹流: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看不出来我软饭吃的很香吗?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