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突然要吃鸡,御膳房肯定会把最贵最好的鸡给收拾了,泽翊等得孟虹流无聊,便跟着棉凫去看宫人们杀鸡。
鸡笼子都在后舍,盛朝人都爱鸟,也和泽翊出生时的天象传说有关,于是爱屋及乌,禽类在盛朝都相当受欢迎,盛太宗给几个儿子取得乳名都是跟鸟有关系,比如赵潜深叫青雀,小六叫鹩哥儿。
后舍的鸡品类,没有几百也有几十种,甚至还有野松鸡,长着石板灰色的覆羽,胸毛是明亮的蓝绿色,雄性松鸡的尾巴像一把小扇子,有着白色斑点。松鸡一般不用来吃,要么观赏要么摘毛,给贵人们做扇子,发饰用。
伺候鸡的宦官名字取得很随意,就叫禽奴,虽然长得白净瘦小,身手却很了不得,为了方便吉祥公主赏鸡,禽奴在鸡笼里左飞右扑,上腾下挪,只见他倒提着一只黑嘴松鸡的羽毛腿,拿来给泽翊看。
“贵主儿您瞧好,这蓝绿色的胸毛啊,等它再长长。”禽奴一边拨开松鸡的胸羽,一边举到泽翊面前,“等长到又油又亮的时候,奴婢就给您拔下来,做个步摇,一定特别好看!”
泽翊看那鸡就这点胸脯,很是可怜,她叹了口气,未雨绸缪道:“那得拔好几只吧。”
除了松鸡,鸡笼里养得最多的是元宝鸡,元宝鸡又叫丝光鸡,模样并不是很大,尾巴毛耸到背上,模样神气又漂亮,这种鸡,公得能斗,母得能生,在民间非常受欢迎,盛朝每年还有斗鸡比赛,除了比打架外还要比美,最美最凶的那只能得盛太宗亲赐的金鸡牌匾,那真是鸡有出息了,不但能光耀门楣,还能全家享福。
元宝鸡小,不太好抓,禽奴一个人抓不住,只能再喊了别的小宦官来,四五个人在鸡笼里上蹿下跳,居然一时半会儿只抓到几根鸡毛。
泽翊看不下去了,她摘下装饰用的头绳,绑住了两臂上的宽袖,一抬脚,跨进了鸡笼里。
吉祥公主亲自抓鸡,宫人们虽然怕鸡啄伤了公主,但也不敢上前硬帮,人家贵主儿抓鸡,你帮忙,合着是看不起主子了?
棉凫在鸡笼外又是心急,又是想帮忙,她指挥着小宦官们手拉着手,成网状包着鸡圈往里缩,泽翊半弯着腰,像老鹰扑小鸡似的压到了一群鸡脑袋上,元宝鸡身手敏捷好斗,公鸡更是能振翅飞起半人高来,只见一只红冠黑羽的公鸡猛地飞起,还用爪子踩在泽翊头上,小宦官们吓得半死,忙呼喝着帮公主赶鸡,泽翊一击不中,又不死心去扑第二次,她的响铃裙裙摆翻飞,铃铛声不绝于耳,整个鸡笼里人追鸡,鸡啄人,鸡毛乱飞,一片混乱。
孟虹流从校场上下来,回到宫里时没看到人,才被告知公主带着棉凫去了后舍看杀鸡。
他微微皱眉,以为自己听错了:“杀鸡?”
小宦官笑道:“是啊,贵主说了,今天杀了鸡给公子吃,公子要不要去看看?”
自从上次泽翊心痛发作后,就突然约束起了凤鸾殿里的下人们,说是不可以怠慢了孟虹流,要称他为公子,一切都遵从他刚入朝时质子的待遇。
孟虹流却不怎么吃她这套,他当年跪她面前,她像挑朵花似的随口挑了他,逼得他成了假宦官,在别人眼里男不男女不女的,也不见得她现在这么做,就存了什么好心思。
但公主说了,鸡是要给他的,按规矩讲,孟虹流得去谢恩。
他嫌麻烦,没换衣服,配着刀就去了,还没到后舍,孟虹流就听到了断断续续的铃铛声,他顺着声音寻过去,没多会儿便看到棉凫站在鸡笼外面,朝着里头着急忙慌地喊:“娘子你当心点脸!别被鸡抓着!”
孟虹流的视线在鸡笼里逡巡,他找了一会儿,停在了一群鸡里头。
泽翊蹲在地上,裙摆的铃铛拖在沙土地里,头发已经散成了一团,上头还沾着不清不楚的白点,像是鸡屎。只见她屏着息,一点一点往一只公鸡身后摸去,等到差不多距离了,突然一扑,那只鸡没反应过来,被她一把揪住了尾巴毛,泽翊一边薅着鸡毛一边抓着两只鸡爪,兴奋地大喊道:“我抓到了!就是这只!刚才还在我头上拉屎!看我今天不把你烧成八道菜!”
她身边的小宦官们比她还高兴,一群人像小孩儿一样,跟做了什么大事,雄赳赳气昂昂地阔步出了鸡笼,棉凫看到自家贵主一身的鸡毛鸡屎,差点没厥过去,泽翊还提着鸡脚,炫耀似的晃来晃去。
结果晃到一半,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孟虹流站在不远处,正面无表情地静静盯着她看。
泽翊提着鸡,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关键还是这鸡是她辛苦抓来的,实在不舍得扔,但此刻她这模样实在有些狼狈,头发先不说了,袖子系着,胸口露着,裙角全是泥巴,头脸没化妆就算了,闻起来还有些腥臭,再加刚才一阵鸡飞狗跳,天又热,泽翊出了一身大汗,汗水顺着脖子落到胸前,雪白的双峰上晶莹一片。
孟虹流的目光跟着那滴落的汗水,滚到了她丰满的半圆上,下意识不愿再往下去,他微微错开脸,又瞧见了周围那几个小宦官,火却一下子燥了起来。
他握紧了配刀,冷淡道:“怎么照顾公主的,要是抓伤了,你们几条命都不够。”
小宦官们面面相觑,似乎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赶忙跪在地上磕头认罪,禽奴甚至还真情实感地哭了哭,骂自己没本事,没法帮着贵主抓鸡。
泽翊手里还提着鸡爪呢,她有些尴尬,毕竟鸡是她自己要抓的,孟虹流这么一迁怒,虽然也不是全没道理,但跟顺便连她也一起骂了似的。
泽翊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厚着脸皮道:“这不是没受伤嘛,再说鸡是给你抓的,你生什么气啊?”
孟虹流掀了掀眼皮,看她一眼,又不看实,语气平平道:“虹流谢公主赏赐。”说完,他就要跪到地上去,泽翊现在就怕他动不动跪自己,忙喊他起来。
“那鸡你拿去。”她说着,把鸡脚塞孟虹流手里,又得意洋洋起来,“让小厨房给你做全鸡宴,好好补一补!”
孟虹流看着手里的鸡,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突然问:“公主要看杀鸡吗?”
泽翊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杀呀,你送到厨房去,那里有师傅能杀。”
“也不用麻烦师傅。”孟虹流单手推开了刀鞘,动作利索地将鸡头横在刀刃上,然后轻轻一抹——
那鸡连叫都没叫一声,翅膀爪子胡乱扑棱了一阵,只可惜被孟虹流牢牢制着,显得特别弱小又无助。
泽翊一脸空茫地看着那鸡血流了一地,孟虹流放干净了血,收起配刀,冷酷无情地道:“杀好了。”
泽翊:“……”她现在已经不是心痛这么简单了,她觉得自己的脖子要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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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婿:“是她要看杀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