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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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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翊很想知道孟虹流在鬼神道发生了什么,她性子直白,于是也大方问了。

孟虹流盯着她的脸,目光像是在重新看她的眼睛鼻子长什么样,他刚被亲的时间有点久,如花的唇瓣都是肿的,孟虹流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泽翊还关心了一句:“疼吗?”

孟虹流答非所问道:“你亲了多久?”

泽翊想了想:“也没多久,我前头还打了你几巴掌,脸疼吗?”

孟虹流的脸是不疼,但毕竟被扇了好几下,两颊像染了淡胭脂,他的表情阴晴不定,看着似羞又气,还带点哀怨,到最后颇为扭曲。

他想到自己在悬铃池中看到的光景,仍旧有些疑惑,尊上的确还在天圆地方里,不会有假,但他也绝对没有在白鸡身上认错对方的神魂。

羽娘的确身份可疑,但孟虹流之前就查探了无数次,她的身上都只有一半的魂魄,如果她真的是白羽鸿鹄,那么另一半魂魄又在哪里?

孟虹流想到这儿,又不太愿意继续想下去,主要羽娘如果真是那个人,他先前对对方做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孟虹流越想脸色越发苍白,白了又青,青了又红,额上甚至细细密密覆了一层薄汗,他像是懊恼得很,恼久了居然还怄起了气,不知气自己还是气谁的,连看向泽翊的目光都阴阴沉沉,含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泽翊倒是挺无辜,她不知道孟虹流在气什么,凑上去给他擦额头,问道:“怎么出汗了?哪儿不舒服?”

孟虹流移开了目光,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道:“我在鬼神道看到了混沌海。”

泽翊听到“混沌海”三个字时,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她仔细打量着孟虹流,很是关切:“你没进去吧?混沌海可不是随便什么神仙都能碰的。”

孟虹流佯装沉默,他故意不说话,看着凰女的眼神复杂又情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泽翊果然误会了,鸟头上警铃大作,焦急道:“你进去了?受伤了吗?”

孟虹流假装咳了两声,连气息都弱了许多,他没回答前一个问题,只顾左右而言它道:“小伤而已,不用担心。”

泽翊见他这样,又怎么可能不担心,忙急着问他:“伤哪儿了?”

孟虹流突然笑了笑,他压低了眉,眼里像藏着一汪春水,他问:“你这是心疼我?”

泽翊皱眉:“上神是来斩妖除魔的,受伤了我怎么可能不心疼?”

孟虹流定定地看着她,似是在判断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许久才平静道:“你会心疼就好。”

泽翊不太明白孟虹流的意思,她刚想再问,突然脑袋里又开始针扎似的疼了起来,她下意识抬手捂住,以为是因为之前灵魂出窍的原因,于是张嘴想要解释,孟虹流却已经抱了上来,他满脸惊惧,双指结印在她的眉心,似乎想要帮她凝魂。

泽翊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在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向禅房门口,两只鬣狗遍体鳞伤地跑来,朝着孟虹流吠叫不止,泽翊在陷入黑暗前,只能模糊感觉到迦南和欲天围在她左右,一边呜咽一边可怜巴巴地舔着她的手指。

半个神魂往上飘的感觉其实并不是太好,泽翊没法幻化出真身,远看就像一片云,她像是被人牵着,一路飘到了阙灵庙中,低头望去,便见到了圣主的肉身小山似的躺在佛祖金身的脚下。

庙中与白日不同,除了一尊巨大的素金佛身外,雕梁玉器变成了洞窟石壁,上头没了珐琅彩绘,只爬满了绿色的苔藓,泽翊最后飘落到了三花聚顶上,她的面前有一座神龛,前头立了个人。

像是知道她来了,那人转过身,竟是 “画梦”的少年驭水侯。

“白羽鸿鹄。”驭水侯唤她的名讳,他的确能清楚地看到她是谁,甚至有心思问候道,“好久不见。”

泽翊站在原地,她没有贸然靠近,先是望向了神龛,那里有一只木雕的金乌,嘴里还含着一枚丹,她问:“你是梦眼?”

驭水侯摇了摇头,少年面色苍白,似乎也只是一抹幽魂,他讥讽道:“凰女的确不是个聪明人。”

泽翊被骂笨也不生气,她理所当然道:“我本就不需要太聪明。”

驭水侯似乎噎了噎,缓了一会儿,才自嘲道:“尊上所言甚是,您是九天之上唯一的凰女神尊,乾坤无量都在您的庇佑之下,聪不聪明又有什么关系。”

他边说边往下看去,泽翊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佛脚的金箔像烧起来了似的,一点一点地湮灭成灰,飞灰又簌簌化成了淤泥,最后长出一片片布满眼珠的鳞片。

圣主的身体随着鳞片的起伏慢慢移动,金尊佛像最后变成了一条盘着的巨蛟,那只巨大的佛头却长着一张烛阴的脸。

泽翊看了看驭水侯,又去看底下的蛟,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慢慢道:“你从未想过,要吞了她?”

驭水侯没有说话。

泽翊看着蛟尾将圣主小心地盘托起来,最后顶在了烛阴的前额上。

驭水侯似乎笑了笑,他说:“虹流上神向来杀伐果断,斩草除根,他不管她是不是鼎炉,为了道,他要她死,她就得死。”

“尊上在圣主身体里这么久。”驭水侯突然问,“你可知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泽翊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回应道:“她是好人。”

驭水侯平静道:“虽然天生六魂残缺,被阙灵宗炼为鼎炉,吞食兽丹,但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尊上说错了。”驭水侯摇头道,“她不是好人,她是个傻子。”

“自她吞下金乌魂丹起,就注定了,她终有一日会被孟虹流所灭杀。”驭水侯抬起了脸,他看向泽翊,目光中并无悲喜,“她自七岁成为鼎炉后,每个月会来这里七日,给我一碗她的血。”

“我起初恨阙灵宗,也恨她,可后来我离不开她。”驭水侯说到这里时,突然沉默下来,他的目光深远,似乎回忆着什么。

那是一断都快发霉的年岁,只有七岁的女孩儿,什么都不懂,第一次来到他的殿宇中,他记得那一日刚下过雨,她湿了的发,有青草的味道。

小孩儿在庙中坐的无聊,于是垫着脚,去够他供奉台上的水仙,她好不容易摘了一朵下来,顶在头上,拿他佛像的脚底板当镜子,对着傻笑。

驭水侯于是跟着笑了笑,说,“当年我要是先吞了她,凰女可知,你如今又会在何处?”

泽翊目光微动,她不说,驭水侯也不再问,两人其实都心知肚明,当年孟虹流杀圣主到底是为了谁的“道”。

当年的凰女没有在九天之上听到过金乌神鸟陨落的悲鸣,相传人间下了九九八十一天的蓝焰雨,千里焦土,无尽亡魂,孟虹流也因杀念过重,自请在“穷桑地”养心。

而泽翊现在终于亲眼见到了这一幕。

孟虹流踏碎苍云,持锏而来。

一身青衣混血,蓝焰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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