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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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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翊这天晚上倒是做足了准备,半夜醒来时也不像第一次那般毫无头绪,孟虹流仍旧背对着她盘腿坐在蒲团上,泽翊一睁开眼,他念经的声音就停了下来。

惊魂鞭这次只捆了她的一双手,孟虹流抖落袖子,慢慢站了起来。

这是一间非常普通的禅房,泽翊没有看到一尊任何佛道两家的神祇佛像,孟虹流只是对着一面白墙,念了半宿的经。

泽翊其实很疑惑。

照理说孟虹流执掌刑罚灾厄,无须敬神佛,他以杀戮止战止恶,保六界太平,不论魑魅魍魉,还是神仙佛祖,一旦作恶,他都可将其斩杀,不问因果。

可孟虹流现在居然在念经?怎么?他准备在杀她之前先超度一下吗?

泽翊跪坐着,她借着光抬头打量孟虹流的脸,禅房很暗,只有几盏蜡烛,烧了这么久也就还剩一半,孟虹流因为站着的关系,面孔几乎全部默在了阴影里,泽翊看了一会儿,觉得看不清楚,还抬起了上半身凑近了看。

孟虹流随着她动作,半弯下腰来,他明明五官深浓,表情却很淡,像尊描了金边的青花瓷器。

“你胆子倒挺大。”孟虹流笑了下,“看清楚了吗?”

泽翊忍不住问:“上神在念什么经?”

虽然只听了一点,但经文凰女可熟的很,她小时候和嵇清柏胡闹狠了,佛尊就会罚她念经,当然因为有嵇清柏在,她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念的并不认真。

她是真的挺担心孟虹流给她超度的,虽然只有一半的神魂,但被烧真的很痛啊!

孟虹流又像上次那样,认真而仔细地看着羽娘的眼睛,他的表情闪过一丝疑惑,思忖了一会儿,才突然道:“我发现,还是让你醒着比较有趣。”

泽翊:“?”

孟虹流伸出手,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她的发,他像是在开小差,想着别的什么东西,慢慢道:“你像一只鸟。”

泽翊猛地僵在了原地,可能是她脸上的表情过于明显,孟虹流了然地挑了下眉:“看来是没错了,你原本是一只灵兽?”他张开五指,覆在了泽翊红色的眼瞳上,后者只觉得瞳孔里那一簇神罚之火又烧了起来,孟虹流不知探查到了什么,他收回手,平静道,“谁把你的灵魂分了两半?阙灵宗吗?”

泽翊:“……?”

孟虹流继续道:“你前些日子的态度,就是想让我灭了整个阙灵宗,看上去该是与他们有仇怨。”他直起身,极有条理地分析道,“既然如此,你另一半的灵魂应该还在他们手上,对不对?”

泽翊看着孟虹流,半天说不出话来,虽然真相完全不是这样,但按照当前形势,逻辑发展上又完全没有错误,孟虹流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居然直击要害,清楚明了地掌握了当下局势。

泽翊都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编什么狗屁谎话来忽悠他,孟虹流比她这只鸟头可聪明太多了!

“怪不得你在珍宝楼的时候就勾引我。”孟虹流淡淡道,“原来是另有所图。”

泽翊拼命点头,但听到“勾引”两个字时,脑袋还是顿了下,她不确定自己哪里“勾引”了,但想想这也不是重点,便又腆着脸道:“上神英明,阙灵宗这里都不是什么好人,还望上神替天行道,匡扶正统。”

孟虹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笑道:“你倒是奇怪,不要我救你的另外半身,而要我替天行道、匡扶正统……你原来是只什么鸟?”

泽翊噎了一下,她没想到孟虹流会如此不按套路来,其实当下只要孟虹流灭了阙灵宗,不论泽翊找没找到梦眼,按道理这场梦到了尽头都会自动结束,他也无须救什么灵兽半身,这不是自找麻烦嘛。

但“真相”泽翊现在又不能跟孟虹流说清楚,人都给她安排好了“剧本”,她不顺着演下去,露了马脚怎么办?!

泽翊脑袋冒汗,想着该用什么身份顶上,突然目光往那烛火上一瞟,灵光开窍,急中生智道:“金、金乌!”

孟虹流又仔细看了她一会儿,他想到了白天那一簇在屋檐下的鎏金,眉眼深黯,他问:“你那另外半个灵兽魂可有反应?”

泽翊点头:“有一点,我知道在哪儿。”

孟虹流“嗯”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太阳鸟,三足乌鸦。”他“啧”了一声,似乎有些嫌弃,“乌鸦可不怎么漂亮。”

泽翊:“……”

阙灵宫是真的大,白天泽翊坐轿子上还不觉得,到了晚上便是深有体会,因为孟虹流居然不飞,他一个神仙,像逛天上的“穷桑地”一样,闲庭信步地走在宫内,西门出,东门进,旁若无人。

惊魂鞭一头绑着泽翊的两只腕子,一头握在孟虹流的手中,泽翊感觉自己像在被遛鸟,她求了好几次,孟虹流只说“金乌性格刚猛爆裂,怕她因为与阙灵宗仇怨过深,而借机闹事。”

泽翊真的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哑口无言,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气不过,问孟虹流为何不大开杀戒。

孟虹流不为所动:“你一只小小金乌,凭什么说什么我信什么,他们宗派在外头名声显赫,风光霁月,我要杀也得找个由头来杀,你要说的是真的,我自然能屠戮他们满门,让他们生不如死。”

孟虹流说“生不如死”时的语气宛如喝水吃饭一样随意,泽翊被他这股杀伐阴翳之气震得鸟皮起疹子,有些不敢说话。

见她又突然没了动静,孟虹流拉了拉手里的惊魂鞭,问道:“往哪儿走?”

泽翊给他指路,鸟的视力很好,她有看到巡宫的人,还没张口提醒,手腕突然一紧,孟虹流将她提到身边,突然往上跃去,泽翊不明所以,巡宫的人明明离得还很远,一道剑光不知从哪儿飞来,泽翊只觉得小腿一凉,下边裙摆居然少了一块。

孟虹流似乎早有预料,他脸色不变,握紧了惊魂鞭不让泽翊离自己太远,巡宫的人还在往这儿来,孟虹流跃到屋檐下,藏在两条悬梁之间,让泽翊趴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两人跟叠肉山似的,身体贴得密密合合。

泽翊光着一半小腿,她现在没什么法力,不抗冻,藏了一会儿就开始觉得冷,缩着腿往孟虹流的双腿里伸。

孟虹流:“……”

泽翊还挺高兴:“你真暖和。”

孟虹流低头盯着她的脑袋顶。

泽翊刚才被带着上上下下,头发也乱了,鸟最受不了羽毛不整齐了,泽翊手被绑着动不了,便使劲撅起嘴吹刘海,想把刘海吹端正了。

孟虹流闭了闭眼,他问:“你在干什么?”

泽翊无辜道:“我毛乱了呀。”

孟虹流咬牙道:“你本来就长得难看,乱就乱吧,不许吹。”

泽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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