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翊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想她当“羽娘”的时候,虽然要接近孟虹流,获取他信任可谓难如登天,但也比现在这样,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要好,别说接近孟虹流了,她注定是对方要灭杀正道的对象。
不说普通修仙者随意捕杀灵兽,将少女作为鼎炉,炼所谓的“唐僧肉”,就算做了神仙,也不能如此这般,视人命如草芥,要不然当年佛尊也不会再入六界轮回,只因亲自下凡“杀”了嵇清柏历劫时的肉身,只为他快些回到天上去。
要说唯一能杀伐无所限的,九天之上,六界之内,唯独只有孟虹流一人。
他执掌刑法灾厄,只要道心不移,情爱不动,便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想到这些,泽翊忍不住身心都颤了一下,她还真认真考虑起来,是被炼成人肉丹痛苦少一些,还是被孟虹流的刑罚之火直接烧死来得方便点,反正如今也是在梦里,一半神魂被烧就被烧了,大不了损失点修为,她回碧梧巢中睡个几百年也就回来了。
为今之计,她得先减肥。
万一要是能跑,泽翊还是想跑的,既然要跑就不能裹着这么多肉跑,她跑不动啊!
吃的方面有人喂,泽翊动不了手脚,但她可以选择不坐轿子,嬷嬷这点倒是随她的,见她要下来走,以为是圣主贪玩,便让一群人浩浩荡荡跟在后面,以防不时之需。
泽翊刚走了几步,就有点后悔了,她看了下前路,感觉自己往地上一躺滚着回去可能会更快一点,但总不能真滚吧?她走三步,喘了一阵,发现自己又出汗了,真的是肉里搅水,感觉都能有味儿了。
肉体凡身吸收灵兽魂丹本就是逆天为之,圣主的身体长期如此,哪怕六魂残缺,泽翊也能感觉到她体内灵兽的怨死之气,特别是上一只金乌,已是修为大乘即将飞升之际,居然都能被他们抓来炼化。
金乌乃三足乌鸦,曾被后羿从太阳中射下,成了尧帝坐骑,它受日照庇护,性子极为刚猛,疾恶如仇,“鼎炉”明显也是吸收不了如此厉害的神鸟灵丹,才会差点醒不过来,幸好有泽翊的一半神魂护着,否则早就爆体而亡了。
泽翊一边慢慢挪着肥胖的身躯,一边抽出神力来重新修补金乌的灵丹,“鼎炉”的体质正好方便她施为,而且金乌不愧是神鸟,泽翊发现此灵丹竟还护着圣主的残魂,她要是能将金乌救出,说不定这具“鼎炉”的魂魄也能因此活下来。
也不知当年孟虹流是怎么做的,泽翊并未在碧梧台上听到过神鸟陨落的悲鸣,这只金乌该是活下来了才是。
泽翊最终也只坚持走了一半的路,她实在是走不动了,回到殿中整个感觉自己成了一块咸肉,洗澡的时候也很尴尬,因为太胖,很多地方都搓不到,还得嬷嬷来给她洗。
洗完后她就像一块香喷喷的玫瑰味的肉夹馍,自己都馋了。
泽翊坐在床上,拿了铜镜看了一会儿,虽然胖成这样,但圣主的脸倒还好,长得竟然比羽娘还要清秀几分。
泽翊欣赏了一会儿,放下镜子,叹了口气,心想还是得减肥。
晚上睡觉的时候,泽翊发现自己还打呼,她好几次被自己响亮的呼声吓醒的时候,内心真的很崩溃,以至于后半夜都没睡好,早上顶着黑眼圈起来,嬷嬷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今日有饕宴”嬷嬷看着泽翊,语重心长道,“圣主除了清水,不可再吃其他东西了。”
泽翊乖巧地点了点头,饕宴便是吸收灵丹的意思,以前圣主不懂,给什么就吃什么,泽翊当然不可能那么傻。
只见两个道童模样的小孩儿托着一碗清水和一个金缕盒子进来,众人向她行礼,再依次退下,最后嬷嬷给她的房门落了锁,偌大的宫殿里悄无声息。
圣主食丹,不会有旁人在场,以免她吞食失败,灵丹反噬,伤及无辜。
泽翊在心里头冷笑了一声,还“伤及无辜”,这里头除了圣主本人,又有谁是真正无辜的?
当然,她也不能不吃,这殿宇看着简单,其实里外都有结界监视,她要敢不吃,下场可能就是当下就被拉出去炖了。
泽翊没怎么犹豫,直接开了盒子,她拿出丹丸来嗅了嗅,心想好家伙!居然是一只白虎灵兽的内丹!一想到天上的南师舅舅,泽翊忍不住“啧”了一声,同情归同情,泽翊还是张开嘴,吞了丹,砸吧着嘴嚼了一阵,干净利索地咽了下去。
她端起清水来过喉咙,慢慢调着神力将白虎的灵丹养在自己的一半神魂中,她现在有点盼着孟虹流快点来了,她怕这灵丹囤多了,自己神魂里放不下啊!
幸好阙灵宗的人都认为“鼎炉”消化灵丹需要时间,一般十五日才会进行一次饕宴,泽翊平时的主要活动都是吃了睡睡了吃,她早中晚饭都有人盯着,没法少吃,只能努力增加运动量,几天下来别说瘦了,因为运动的关系,肉反而紧了不少,以前是个软敦敦,现在就是个壮敦敦。
好在她千盼万盼,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那就是孟虹流真的来了。
这事儿当然不可能是她身边的人告诉她的,作为“鼎炉”,阙灵宗的人根本不会让她被孟虹流发现,如今上神虽然是要来清理门户,但也不能胡乱开杀戒,前头除了灭了青莲宗,孟虹流还杀光了蜀山的几个教派,这才顺藤摸瓜,摸到了最深处,阙灵宗这只。
表面上,阙灵宗供奉皇室,乃当今最大的名门正派,匡扶朝廷,救济百姓,各方香火鼎盛,门派修者更是能人辈出,斩妖除魔,清誉享世,孟虹流要是抓不到错处,自然不能随便动他们。
金乌的灵丹已经修复了大半,泽翊可以说是拼着耗尽神力的风险在做这事儿,因为要调动全部法力护着魂内的两颗丹,泽翊如今比普通修者还要弱些,几乎与凡人无异,幸好金乌乃太阳鸟,如今已能在光照下堪堪化出虚影,最多维持半个时辰左右,它不受结界影响,来去无踪影,这才给了泽翊通风报信的机会。
“你说孟虹流还带着个人?”泽翊抬着胳膊,她指尖停了一小簇鎏金,像是鸟的形状。
鎏金动了一动,仿佛是在点头。
泽翊表情严肃,她想了又想,认真地吩咐道:“你再好好去看看,他带的是男的还是女的,女的的话,长得漂不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