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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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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翊又看了眼地上的人头,最后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句“杀人啦!”其余的都开始往后跑。

一般坊间庙会都有不良人巡夜,出了杀人的大事,泽翊便看到有好几个持刀持剑的往这边赶来。

她正准备跟着走,红瞳突然烫了起来。

泽翊“嘶”了一声,她一手捂住眼睛,下意识抬头往天上看去,刚刚狮头艺人喷火的烟还未散尽,泽翊费了些眼力才看清楚屋顶上立着的人。

几个与死人一样打扮的修者,三三两两围着屋檐角站了一圈,夜色中掩了他们的神情,但怎么看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如临大敌”的氛围。

红瞳越发灼痛起来,泽翊没办法,只能勉强抽出一些神力,才能堪堪压制住。

夜风轻柔,游龙灯火摇摇晃晃,有人踏着彩纸似乘云而来,宛如远山上的青松翠峰。

不是别人,正是孟野。

随着孟虹流越走越近,泽翊的脸色痛得有些苍白,她如今神力低微,红瞳里的刑罚之火凭自己根本无法除去,只要烧的人在身边,她哪怕全力压制,也仍然灼痛难受。

孟虹流垂着双袖,刚才离得远了没发现,他左手底下似乎还拖着个人,像是随意丢个东西,泽翊只听到“砰”的一声,那人身上顷刻间燃起了靛蓝色的火焰,没一会儿便烧了个干干净净。

泽翊:“……”她的眼睛更痛了……

孟虹流像是没有发现她,他抬头看向屋顶,轻轻地“呵”了一声,慢条斯理道:“别的本事没有,逃得倒挺快。”

领头的人气息急促,张口时吓得有些语无伦次:“我们青莲宗只是小门小派!上神为何还如此苦苦逼迫!”

“逼迫?”孟虹流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他抬起手,宽袖中烧起了蓝焰,遥遥指向那几个人的脑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他指到唯一站在地上的泽翊时指尖顿了顿,挑了下眉,平淡道,“你倒是从未杀过人。”

泽翊的红瞳烧得差不多已经麻木了,一只眼睛还在流血泪,她现在特别怕孟虹流把她当成一伙人直接烧了,边抹眼泪边镇定道:“我、我不是青莲宗的。”

孟虹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攸地一笑,他对着她时似乎格外爱笑,但声音却是冷的:“那你是哪边的?”

泽翊抽噎了一声,她的模样狼狈,半边脸全是血,眼泪混着鼻涕,看着很委屈:“我是、是珍宝楼的。”

孟虹流:“……”

泽翊继续道:“平时负责扫地端水,伺、伺候……”姑娘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孟虹流突然打断了她。

“行了。”他说,“我问你这些了吗?”

泽翊乖乖闭嘴,她现在只有一半的神魂,再加是在“梦境”中,法力可能连普通的修仙者都不如,孟虹流要是随手把她给烧了,神魂受伤是小事,她怎么才能把人从梦里带出去才是大问题。

孟虹流又看了她几眼,好像失了兴趣,青莲宗的人也知逃不掉,剩余四个人摆了个什么奇怪的阵法,似乎打算殊死一搏。

泽翊非常有自知之明,她一边护着辫子上的雀鸟灯,一边捧着瓜子碗,慢慢往孟虹流身边蹭。

孟虹流看也没看她,他袖袍翻卷,一束蓝焰朝着阵法中的四人飞去,泽翊看不出那几个人的修为法力,但应该算是青莲宗里排的上名号的,为首一人的武器是柄奇怪的长钩,没挡住几下蓝焰,便被烧得只剩了半张脸。

死前居然还有力气喊:“抓住那个小丫头!”

“小丫头”泽翊:“……”关她鸟事啊!

大概是被杀得失了心风,阵法中居然真的有人飞出来准备扑向她,泽翊赶忙连滚带爬往孟虹流身后去躲,边躲还边不忘她的雀鸟灯和瓜子碗。

孟虹流袖子都没动一下,一束蓝焰像捧水似的,浇到了那人身上,泽翊只感觉对方跟扔进了油锅里的猪似的,滋哩哇啦混着尖叫声,最后连个油渣都没烧剩下。

好巧不巧地,有几缕蓝焰尾儿烫上了泽翊的辫子,她赶忙“呼呼”用力吹了几口,把火星子吹灭了,才保住她的雀鸟灯。

孟虹流低头看着她。

泽翊眨了眨眼,她脸上被烟熏得还有些黑,眼瞳烫麻了倒也不是不能忍,就是不停地在流血泪,过一会儿就得用手去擦。

虹流上神不愧是铁石心肠,冷若冰霜的神仙,他看着半边脸都是血的小丫头,连表情都乏善可陈。

“你碗里是什么东西。”孟虹流突然问。

泽翊小心捧着碗,给他看了看:“瓜子,还有我买的琉璃石。”

孟虹流看着那整齐排好的瓜籽仁和中间围着的一块琉璃石,眼神安静,他又问:“谁剥的瓜子。”

泽翊没心没肺道:“我剥的呀。”她竟还不合时宜地献宝起来,“我剥得不错吧?”

孟虹流没有顺着她的话讲,青莲宗还剩下两人,自知不是孟野的对手,竟朝着无人的暗巷逃窜而去,泽翊刚想提醒他,就看到孟虹流第一次从宽袖里伸出手来,从一旁的摊子上拿了一柄八骨伞。

他将伞递给了泽翊,淡淡道:“自己撑着。”

泽翊终于看到了孟虹流的手。

那是一双烧痕密布,宛如枯骨般的手。

孟虹流这次居然很有耐心,他等了一会儿,才又催促了一遍:“快点。”

泽翊回过神来,她有些不明所以地撑起伞来挡住头顶,于是下一瞬,一滴蓝色的火焰,从伞檐边滑下,落到了她的脚尖前头。

一滴、两滴、三滴……

蓝焰雨似黄河水,从天上来,又落到了这人间去。

暗巷里传来痛苦的呻吟声,孟虹流巍然不动,他束手在两侧,任凭“雨水”落在他的头脸上,划出星火,灼燃出焦痕,又转瞬愈合。

直到他的头顶突然被伞檐遮住了一半。

泽翊努力垫着脚,伸长了胳膊将伞举高了往孟虹流那边倾,她自己也怕被“雨水”烧着了,一个劲儿往孟虹流身边靠,她甚至大言不惭地给孟虹流提意见。

“你抱我吧。”

孟虹流:“……”

泽翊自认为很聪明地道:“你抱着我,我给你撑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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