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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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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翊今早醒来时就莫名觉得心悸气短,寻思着当日恐怕是时运不济,应有灾祸。她虽此次下凡被封了仙法,但白羽鸿鹄本就寓意吉祥,她要是觉得不顺了,那这天肯定顺不了。

仆役院子离主院还有段距离,既然并非黄道吉日,泽翊也就歇了去找孟野的心,乖乖待在房里不出门,结果这世道不顺起来,你想安静如死都难,管家娘子找来时,泽翊只觉脑袋里“嗡”了一声,心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上苍老天都上赶着要搞死她。

“泽娘子啊。”管家大呼小叫着,“你怎么还待屋里头呢?”

泽翊靠在门上,她不太想动,最后挣扎道:“我这儿活干完了,姑娘们也送出去了,不待屋里待哪儿?”

管家娘子笑道:“还没到时候呢,前头四个丫鬟年纪小,大娘子听说两位郎君一个都没碰,正烦着,想让你再去教教,到底怎么回事啊。”

“……”泽翊面上无动于衷,心里却想着这不是大好事嘛!

于是露了个假惺惺的笑,问道:“这还要我教什么?教小丫头们勾引男人?”

管家娘子大概是嫌弃她说话过于粗俗直白,掩着嘴挥了挥手:“泽娘子这话说得……你对付男人是身经百战了,那四个丫头怎么能跟你比,她们呀,顶多能学到你一点皮毛我就谢天谢地了。”说完,还颇羡慕地伸出一根手指尖,娇羞地点了点泽翊的胳膊。

被迫“身经百战”的凰女面无表情地盯着管家娘子,半晌才硬着头皮答应了一声:“好。”想了想,又认真补充了一句,“我多努力努力。”

自从“天圆地方”诞生以来,身边只有俩仙童赤一和雀三的凰女,要做到对付男人“身经百战”可不是嘴上光说努力努力就能行的,论起勾引男人来,六界之内,狐王翠翠独树一帜,但人也没长着一张勾引男人的脸,人皮样子不但清纯可人还梨花带雨,这要是凡人如此以貌取人,还不被骗得骨头渣都不剩?

不过亲疏有别,翠翠只要不作恶害人,她娶百八十个狐君泽翊都没什么意见,不但没意见,她还会乖乖包了鸣寰送她的金凤尾翎给她作份子钱。

被郎君们赶去外间的小丫头们其实过得都挺快活,外间没什么重活,最多整理整理库房,给郎君们张罗些衣物吃食,两位郎君从小身边都只有男仆亲兵,一窝大男人里头突然来了四个水葱似的丫鬟,不说惊喜,慌乱反倒更多些,愣头小子们也不知道怎么跟姑娘们相处,总觉得主母赏得丫鬟,必不能磕着碰着,这些跟着郎君们的亲兵都年轻青涩的很,与丫鬟们说话恨不得隔着两米远,重活不让干,话也不敢说,四个小丫鬟被养得跟小娘子似的,见到泽翊都娇气了起来。

“泽娘子。”她们也就几天没见着泽翊,却粘人得很,“你终于来看我们了。”

泽翊被她们围在中间,享受了一会儿莺莺燕燕,笑道:“我看你们过得不错,也想不起我来。”说完,她又打量了一圈姑娘们,问道,“最近有什么新鲜事?”

小丫鬟们的话可多了,叽叽喳喳与她说个不停,先是夸孟桑相貌生得好。

“大郎君英俊孔武,对下人半点架子都没有,他连成年母马都能扛在肩上,怪厉害的!”

孟桑进军营早,刀尖舔血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会带了些煞气,再加他总吊儿郎当,痞匪模样,的确就像丫鬟们说的,对人对事都没什么主人架子。

泽翊又问:“那小郎君呢?”

她不提小郎君还好,一提,几个丫鬟居然都红了脸,左推右搡,互相埋怨似的娇嗔着“你说。”“你先说啦。”

泽翊被她们吵得隐隐头疼,耐着性子道:“别淘气,一个一个慢慢说。”

这慢慢说也慢不下来,丫鬟们一个接一个,跟话篓子似的:“小郎君模样生的最好,比大郎君还好看。”

“别说大郎君了,我见过下州口的槐花娘,都没小郎君好看。”

槐花娘是下州口的名妓,芳名远播,天子脚下都久负盛名。

“但小郎君不怎么说话,看着有些吓人。”那丫鬟还补充了一句,“比大郎君威严重,亲兵们都怕他,但很多都不怕大郎君。”

这点泽翊倒是不意外,虹流上神执掌六界刑罚灾祸,身上阴鸷之气本就深重,哪怕如今已是肉体凡胎,了无记忆,但这神格带来的气度可是一时半会儿洗不干净的。

想当年在天上时,凰女便觉得孟野该是个不苟言笑,持重严苛的上神,结果这人不但爱笑,一笑更是色如春花,令人心湖泛漪。

泽翊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提醒几个丫鬟道:“小郎君虽然样貌好,但你们也不能只看男人的脸,特别是笑起来更好看的男人,心里头最会骗人。”

几个小姑娘眨了眨眼,小心翼翼道:“可小郎君也不爱笑呀。”

泽翊微微皱眉:“不爱笑?”

丫鬟点头:“我们到这儿来好几天了,都没见小郎君笑过,问了书童还有别的兵哥哥,他们也说小郎君不爱笑,像个冰雪玉雕似的人,从来都冷冰冰的呢。”

翠翠从将军府到了裁缝铺,一路上整只狐都是蔫儿的,她就想不明白了,当神仙时孟虹流克她也就算了,这都当人了,孟虹流怎么还能这么欺负她?

而且凰女的毛凡人又不认得,哪知是什么好东西,孟虹流一副老婆偷人的表情又是想干嘛?几根鸟毛而已,他怕不是爱鸟爱到走火入魔了?

狐王在裁缝铺里思来想去,抓耳挠腮,以至于扮作裁缝铺老板的土地公说完了事儿,也不确定大仙到底听明白了没。

他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九尾大王?”

翠翠斜眼看他,呲了呲牙:“别这么叫我,土不土气。”

“……”土地公擦了擦汗,改口道,“九尾娘娘。”

翠翠满意了,她端着碗茶,掀了掀盖子,慢条斯理道:“你说那妖长什么样?”

土地公只能再重复一遍,这回像是怕九尾娘娘再没听清,说得特别仔细:“那天风沙大,几个旅人拜过小仙后才敢出城,小仙拿了人贡品,自然要竭尽所能保人平安,结果才出城没多久,那帮旅人就出了事儿,小仙赶到时发现沙砾里有水,那几个旅人人虽不见了,行李却留了下来,等再过了几天,那几个旅人的尸体便出现在了城门口,不但样子未变,人还干净了许多。”

翠翠挑了下眉,突然问道:“这干净在哪儿了?”

土地公恭敬道:“哪儿都干净了。”

“干净”这词说来大有文章,凡人以为的“干净”可解释成衣着、外貌,但像他们这类,不是凡人的,“干净”便是指三魂六魄,全归虚无。

翠翠拂过指尖,她出了会儿神,脸色有些凝重:“虹流上神在此地历劫,居然还有妖物敢做如此大的动作,看来也是个厉害的。”

土地公也正是这么想的,才不得已赶忙把狐王给请了过来,好尽快解决了此事,以免这妖物冲撞了贵神历劫。

说到底可怕的不是妖物,还是那位虹流上神,万一要是上神历劫出了问题,指不定天道会乱成什么样呢。

翠翠当然也觉得这事儿难办,怎么讲呢,这就像她和土地公都是替孟虹流办差的,这差事儿这个月要办不好,就得扣她的锅。上次因为她的错,直接被孟虹流断了三根尾巴,这次怎么着也得将功赎罪,把差事给他办好了才行。

狐王越想心底下越凉,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己腰间装着凰女羽毛的荷包,结果不看还好,一看心里头更难过了,总觉得这“吉祥”好像一碰到孟虹流也不怎么灵嘛!

泽翊刚与丫鬟们说完话,鼻尖就有些痒,她掩面打了个喷嚏,回头下意识整理了遍发髻,小孩儿们都很好奇地盯着她脑袋顶上看,有胆大的还问她:“泽娘子每天戴这么多发饰,不重吗?”

泽翊笑道:“羽毛没什么分量。”

她还就喜欢穿红戴绿,在“天圆地方”没机会,在下界这不可劲折腾来了?

丫鬟们许是已经看习惯了,也不觉得她这么打扮有什么不合适的,泽娘子本就长得丰润富贵,穿艳丽些才衬得出来。

说是来教丫鬟们怎么勾引男人的,但一个教的不上心,四个学的也不认真,反正一样伺候人,丫鬟们现在干的活可轻松多了,在她们心里愈发觉得泽娘子说得对,干活总比陪男人上床好,大郎君太粗犷,小郎君看着也不是个会体恤人的,真要行房事,还指不定谁疼谁呢。

当然这话不敢外面去说,今天教引娘子来了,管家娘子肯定随后就到,她可不像泽娘子那么好说话,问了半天,最后还出馊主意:“这时候小郎君肯定去园子里遛鸟了,泽娘子快带两个丫头过去看看,帮着伺候伺候鸟,指不定小郎君就高兴了呢!”

泽翊一脸不怎么相信地看着她,很不情愿道:“小郎君伺候鸟,眼里肯定只有鸟,哪会看到人?”

管家娘子板起脸来训话:“叫你去你就去,这几个丫鬟可都是你一手调教的,要是爬不上郎君的床,你在这府里有什么用?大娘子问起来,我可没工夫替你说情面。”

泽翊好不容易进了将军府,肯定不能就这么被赶出去,她想了想,觉得要是孟野当真爱鸟成痴,她带着丫鬟们在园子门口晃一圈就走,那人还真不一定发现得了她。

于是打定主意后,凰女特意挑了两个长相不起眼的小姑娘跟着,三人根本不像去伺候人的,宛若做贼一般,顺着花园墙根东躲西藏。

只可惜,两小丫头的确不怎么瞩目,可泽翊这一身艳丽无匹,再加丰乳翘臀,圆滚滚的一团,怕是瞎子也能在远处看得一清二楚。

孟虹流一手托着鸟笼,领着亲兵,挡住了这名教引娘子的去路,娘子居然还轻轻“啧”了一声,遮住身后两个丫鬟,朝着孟虹流行礼。

“见过小郎君。”

孟虹流低头看她的发髻,这上面好好戴着几根白色的鸟羽,与今早赵翠翠荷包里的一模一样。

许是他盯了太久的时间,泽翊心下狐疑,忍不住想抬头去看他的表情。

只听孟野突然在她的头顶上冷嗤了一声,语气凉薄道:“泽娘子这白羽看来不止一根,送了旁人,居然还能用新的来欺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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