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第78章 金枷笼 “你疯了!”

疆戈Ctrl+D 收藏本站

白听霓从儿童房走出来, 门扉在她身后合拢。

然后,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客厅的男人。

两日不见,他似乎又清减了一些。

客厅里只留了盏壁灯, 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梁经繁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背对着她,垂首在紫檀木的香几前, 很专注地整理香灰。

银质的香铲刮过,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从一个雕花的乌木香盒中取出一块沉水香, 放进那只错金描彩的香薰炉中。

“啪嗒”一声。

幽蓝的火苗窜起, 沉水香被点燃。

一缕极细的青烟缓缓升腾,清苦沉郁的气息迅速在客厅弥漫开来。

“你回来了。”

她声音平静如常,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无数个寻常的,下班回来的夜晚。

梁经繁喉结滚动, 发出一个短促而干涩的“嗯”。

“我们谈谈吧。”白听霓没有走近他,而是来到沙发区坐下。

他深吸一口气, 闭了闭眼睛,嗅着这个气味,短暂压制住胸腔中翻涌着的, 快要失控的黑暗情绪。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刚从医院回来, 身体和精神都还没有缓过来, 别对我这么残忍,好吗?”他的声音放得极柔,还带上了一丝哀求的味道,试图软化她的决心。

白听霓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颤动了下。

看着男人还略显苍白的脸颊, 终是有些不忍。

可再这样拖下去,他只会越陷越深,然后一次一次以伤害自己的方式让她留下来。

她狠下心:“这样拖着没有任何意义。问题不会因为逃避就能变好,它只会发酵、恶化,最后变成无法收拾的局面。”

他避开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为什么不去医院看我?整整两天,你都没有出现,甚至连一个电话,一条问候的消息都没有,你已经对我厌烦至此了吗?”

“我本来是想去的,但后来突然意识到,你晕倒的时候,刚好是在我和倪珍通电话聊起离婚这件事的时候。”

“……”

“之前是定位。”她举起手中的电话,“现在连通话内容都要监听了吗?”

“我没有监听你!”他立刻反驳,“是花厅背面……那里本来就装有监控探头,我只是恰好看到……”

“恰好?”白听霓点点头,“所以,梁园越来越多的监控,就是为了确保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你的监视下吗?”

“你为什么要用‘监视’这么难听的词呢?”他的情绪被点燃,“我想看到自己的妻子在哪里,在做什么,这到底有什么问题?!”

他向前一步,呼吸变得粗重:“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像我爱你这样爱我呢?”

白听霓静静地看着他,那张因失控而微微扭曲的面容,里面翻涌着困兽般的痛苦。

“这样的爱并不是一种健康的形态,它充满了猜忌、恐惧与控制,它正在吞噬你,也在逼走我。”

“爱要分什么健康不健康?!”他被刺痛,“你凭什么定义我的爱就是不健康的?”

“健康的爱基于信任与尊重,尊重彼此作为独立个体,拥有空间和自由。而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了!”

“那是因为我感受不到你的爱!”他几乎是吼出声,往日润泽好听的声音此时夹杂了一种干哑的裂音,但下一秒,他的气势又软了下去,“霓霓,我感受不到你,你明白吗?你好像根本不需要我,有没有我对你来说都无所谓。所以我惶恐,我害怕,你好像随时都可以抽身,可我不能。所以我只能……”

他用力喘息一下,仿佛又蓄了点力气,“只能用这种方式,才能安心一点。”

“经繁,你所有的不安与恐惧都来源于自身。这样下去,你只会把自己困死你明白吗?你必须先正视它,然后才能打败它!”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我最怕的就是失去你。”

“你扪心自问,真的是这样吗?这几年我一直在你身边,为什么你的精神状态越来越糟糕了?”

她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暂时先分开一段时间,这样或许对彼此都好。”

“分开?”这两个字劈碎了他所有的希冀,他似是彻底被激怒,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

“凭什么?凭什么你说走就走?”

他再次逼近她,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

“最开始说爱的是你,先离开的也是你,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白听霓听着他完全偏离事实,充满受害者臆想的曲解与指控,最后一点沟通的意愿也消失了。

“你现在情绪太激烈了,我们没有办法进行任何正常的交流。”她疲惫地陈述,“还是先冷静一下吧。”

出乎意料的,听到这句话,他身上所有外露的激烈情绪,如同突然被按下了静止键,迅速褪去。

他伸手,不由分说地将她紧紧搂进怀中。

“确实,你说得对。我们不要再争吵了,吵架实在太伤感情了。”

可在这种情况下,她不想有什么肢体接触,但她越是挣扎,他就抱得越紧。

“霓霓,乖一点,让我抱一下,这两天没有见到你,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说着,他低头去找她的嘴唇。

“你不要这样,每次遇到什么问题你都试图用这种方式蒙混过去!”她撇开头。

“你的嘴巴总是说些让人伤心的话,”他气息凌乱,含糊不清地说道,“那就用来接吻好了。”

“唔!你放开我!”她用力拍他。

“霓霓……张嘴……别抗拒我。”

她被他按倒在沙发上,双手被他单手扣住。

“我说了我不要!”她侧头躲他的吻,双腿胡乱扑腾间,然后不小心踹到了旁边的紫檀香几。

“咚”得一声震响。

香炉倾倒,未燃尽的香块和香灰撒了一地,那清苦的香味瞬间变得浓烈而呛人。

紧接着,儿童房那边传来了嘉荣被惊醒后响亮又恐惧的哭声。

这哭声瞬间浇醒了他。

男人顿了顿,动作停了下来。

白听霓用力推开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朝儿童房走去。

梁经繁在原地站了几秒,抬手抹了下唇角,也跟了过去。

吴妈正在哄嘉荣,但他受到了惊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来吧。”

梁经繁从吴妈手里接过孩子,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哄道:“嘉荣,爸爸回来了,不怕不怕,是爸爸不小心碰到了东西,吓到我们嘉荣了……”

他哄孩子的样子温柔至极,与方才的模样判若两人。

在他耐心的安抚下,嘉荣的哭声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小家伙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父母亲,依赖道:“跟爸爸妈妈一起睡。”

梁经繁抱着孩子,抬眼看向一旁的白听霓,小心翼翼地恳求道:“今晚……先这样好吗?改天我们再谈。”

白听霓本已下定决心,想着反正他都听到了,不如就趁此了结一切,免得温水煮青蛙,最后陷入死循环。

可是现在,她看着一大一小同样期待的眼神,终究是不忍心。

嘉荣躺在两人中间,很快睡了过去。

可一左一右两个大人,始终没有合上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受到了惊吓的缘故,嘉荣第二天发起了高热。

梁经繁推掉了大部分工作,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

白听霓为了照顾孩子,也几乎全身心都放在了家里。

嘉荣这一病就是好几天。

梁经繁看着守在孩子旁边的白听霓,突然很卑劣地想到:这样也好,最起码孩子生病期间,她不会提那件事了。

他还有时间做抉择。

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那瓶药。

这个小小的药瓶似乎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让她变得听话。

让她永远留在自己的身边。

可下一秒,他又开始唾弃自己。

他爱的不是她鲜活的灵魂吗?

他怎么可以有这样肮脏可憎的想法?

等嘉荣痊愈的时候,又是一周过去了。

天空飘起了今年冬天最大的一场雪。

雪花掉落到地面上,很快就积了厚厚一层。

嘉荣被闷坏了,想去玩雪,可他病才刚好,不能受寒。

梁经繁从廊檐下抓了一把干净的新雪,团了两个小球,然后组成一个巴掌大的小雪人,递到孩子面前。

“哇!”嘉荣眼前一亮,伸手想抓,梁经繁往后撤了撤说:“嘉荣,这个太凉了,只能看不可以摸哦。”

“爸爸,我爱你。”他使出撒娇绝技,小手努力够着,“给我嘛!玩玩。”

梁经繁笑着摇了摇头。

白听霓走过来,站在边上看着两人互动。

梁经繁见她只穿了一件羊毛衫就出来了,于是将嘉荣交给吴妈,快步走到她身边,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

“怎么不多穿件衣服就出来了,小心生病。”

大衣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那股淡淡的龙脑香。

白听霓没有回答他的话,目光依然落在嘉荣身上,很突然地说了句:“嘉荣的病已经痊愈了。”

梁经繁正在为她整理衣领的手一顿:“嗯。”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他,目光平静:“等下我们谈谈吧。”

努力维持了这么多天的平静在这一刻碎开。

她想谈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那种即将彻底失去的恐慌感,如大雪覆顶。

他在院外踟蹰很久,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风雪将他的身体灌透,这才回到房间。

女人背对着他,呼吸急促。

那件黑色大衣滑落在地上。

“怎么了?被冻到了吗?”他走过去从地上捡起来。

她猛地转过身来,手里握着一个药瓶。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梁经繁的身体微微一僵,脸上强装的温柔出现了一丝极细的裂痕,但很快被修复。

“没什么,医生给我开的药。”他伸手试图拿回那个药瓶。

“你的药?”她猛地向后撤了一步,脱离他可能触及的范围,眼神里充满了荒谬与震惊,“梁经繁,你觉得我不认识它?”

她捏着药瓶的指尖因为用力,指腹的血色褪去,如同她惨白的脸:“这是舒安宁的另一个版本,这个批次我记得因为副作用有被滥用的高风险,现在属于严格管制类药品……”

血液涌到头顶。

她举着药瓶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藏着这个是想做什么?你告诉我,你把它拿回家是想用来做什么?”

梁经繁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那目光深邃复杂,有什么情绪在其中翻涌,最终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平静。

他抬手,缓慢包裹住她的手,将药瓶从她指间拿下来,重新放回自己的口袋。

“霓霓,”他开口,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却与当前的气氛极其割裂,“你还是不够了解我。难道你真的觉得我会伤害你吗?”

“那你拿这个药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她继续追问。

“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并没有选择使用它。”他甚至对她微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干净、温柔,一如当年刚认识他时的模样,但此刻却让她浑身发冷。

“所以,我还要谢谢你吗?”

他很认真地摇了摇头,抬手想抚摸她的眼角,却被她猛地躲开。

“霓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会受不了的。”

白听霓闭了闭眼睛,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下。

再次睁开时,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这两天重新收拾好的行李箱,声音坚决:“你现在这样实在是让我感到害怕。我要先离开这里,后续事宜包括嘉荣的抚养权问题,等你什么时候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冷静思考了,我们再谈。”

她走到衣帽间,一把抓住行李箱拉杆就要往外走。

下一秒。

一只手臂从后方伸来,然后死死握住了她的手臂。

那力道大得惊人,直接将她整个人连带箱子一起拽了回来。

“啊”

她惊叫一声,箱子脱手,“砰”的一声,摔倒在地上。

梁经繁从背后紧紧箍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他滚烫的、颤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后颈,“不行,我不同意。”

“你放开我!”白听霓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挣脱他,“你不同意也没有用,这是我的决定!”

他纹丝不动,手臂收得更紧。

力量悬殊,她挣不开。

“当然有用。”

男人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低沉、幽深,让人胆寒。

“只要我不同意,你觉得你走的出梁园的大门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舒安宁的事结束了,新药也已经出来了,你以后不需要再那么辛苦在医院和愈康两头跑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为她着想的贴心,自顾自说道:“以后,就在家好好陪着孩子和我。没事的话,就不必出门了。”

白听霓僵在他怀中,几秒后仿佛才消化了这句话的含义,她用力挣脱他的怀抱,踉跄着转身,与他面对面,不可置信道:

“梁经繁,你疯了!”

细细袅袅的烟雾中,他眉眼绰绰。

浓稠的阴影里,他凝望着自己用尽一切手段换来的爱人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忽然非常突兀的开始发笑。

最开始只是无声的笑,肩膀微微耸动,笑声闷在胸腔里,然后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最后放声大笑。

他何止是疯了,在为了这场婚姻出卖灵魂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披着人皮的恶鬼了!

可她现在也在恐惧他,想要离开他。

那他还剩什么?

这具令他自己都感到厌恶的躯壳吗?

他慢慢止住笑,直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

皮鞋叩击着地板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敲击在她心口。

褪去所有温文尔雅的伪装,男人眼底此刻翻涌的,是赤裸裸的偏执与疯狂。

本能嗅到危险的气息,她竖起防御,下意识又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的声音仿佛掺杂了烟雾与飞雪,缥缈又凌冽。

“你答应过我的,你违背了誓言,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法让你兑现承诺。”

白听霓后退两步,骇然地看着他:“你实在是太可怕了,我要回我自己家。”

他微微俯身,再一次拉进两人的距离。

龙脑香混合着淡淡消毒水的味道铺天盖地将她包围。

他轻轻捧住了她的脸,指腹缓慢摩挲。

带着一种病态的迷恋和爱怜。

“好了,霓霓,别再刺激我了,我已经用尽所有能想到的方法了。”

他吻上她的唇角,用温柔的语气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我爱你,所以,别逼我,好吗?”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