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菩萨面 牵着她的手慢慢靠近下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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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经繁双目泛着酒醉后的迷离之色, 却能看出在努力地凝聚思绪。

片刻后,他认真询问:“太爷爷刚去世不久,我还在热孝期, 登门会不会有点失礼?”

“我看你真是醉的不轻。”白听霓看他这副难得迷糊的样子, 语气带了一丝无奈,“这是医院啊, 怎么会忌讳这个。”

他懵懂地点了点头。

白听霓将人带进去, 扶他坐在草坪的长椅上。

她不能长时间逗留,还没有到下班时间, 她需要继续坐诊。

“特地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他不说话, 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垂着头。

“那你先坐着休息一会儿,等我下班好吗?”

他轻轻点头,很是温顺。

不远处,小杨还蹲守在那片“领地”, 因为他总“扎根”在一个地方,那里甚至有了两个凹陷的脚印。

“你在枯萎。”小杨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他侧头看向声音来源, “我是人,人不会枯萎只会老去。”

“你伪装得太久了,忘记了自己。”

“我不明白。”

“你不适应人类社会。”他含糊不清道, “早日找回自己,才能活下来啊。”

说完, 他就又沉浸回自己的世界中, 不再言语。

五点半,开饭时间。

巧巧端着饭碗,远远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的梁经繁。

她向周围看了看,似乎是在找真真, 又不敢开口,只能在原地徘徊。

梁经繁看出了她的心思。

“真真今天没有来哦。”

小女孩眼里流露出一丝失落,但没有离开。

她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眼后,又踌躇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向前走了两步。

她手里端着一个小碗,鼓起勇气,献宝似地举起来,磕磕绊绊地说:“叔、叔,你……看起来很不舒服,这个……这个给你吃,妈妈说,不舒服的时候吃点好吃的就可以快点好起来。”

开头很艰难,但说到后面流畅了很多。

说完,她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反应。

梁经繁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小女孩。

那双小小的手举着小小的碗里大大的鸡腿。

这显然是晚餐时她特意藏起来,最不舍得直接吃掉的宝贝。

此时,被珍爱她的主人端到他面前。

浓油酱赤,表皮鲜亮,就那样静静地躺在白色的瓷碗中。

他在想,他做了什么吗?让她愿意跟他分享自己最喜爱的东西。

他只是在陪真真上课时叫上她一起,偶尔给她讲两个童话故事,在她的小猫生病时帮它找了医生。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他又想起河西村的那些孩子。

想起小花空荡荡的裤腿。

想起落在土地上那两片圆圆的眼泪。

他是什么值得被感谢的人吗?

他配吗?

白听霓从诊室的窗口往下看,刚好看到这一幕。

心里一紧,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快速朝着楼梯口跑去。

“白医生,你快来看看!209的病人又开始抽搐了!”背后有人焦急地喊住她。

脚步一滞,她神情复杂地向长椅那边看了一眼,转身折返回去。

“来了,先准备好镇定剂。”

209是一个精神分裂引起的感知觉障碍患者,发病时身体不受控制,严重时会自残、无法呼吸,是高度重点关照对象。

等处理好一切,白听霓擦了擦额角的汗,看了眼时间。

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了。

梁经繁已不在原地,只有巧巧蹲在那里,拿着一根鸡骨头逗小猫。

“巧巧,刚刚的叔叔呢?”

“他吃完鸡腿就往那边去啦,说吃的太饱了需要散散步。”

白听霓顺着女孩手指的方向快步走去,绕过大楼转角,终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了他。

男人单手撑着粗糙的水泥墙,脊背弓起,五指死死扣着灰色的墙面,手背上青筋凸起。

等他稍稍缓过劲儿来,白听霓拧开盖子递给他一瓶水。

“谢谢。”嗓音沙哑,不复往日温润。

漱过口以后,他脱力般靠在墙面,胸口仍在急促起伏。

“为什么不拒绝?”她不能理解他的行为。

男人头颅微仰,喉结处薄薄的皮肤透着红,滚动艰涩。

“善意,不该被辜负,而且,她需要被回应。”

白听霓眉心微动。

他失神地望向阴郁的天空,厚重的铅色云层几乎遮住了所有的光线。

唯有在云层比较稀薄的一隅露出一圈窄窄的、惨淡的金边,像垂死者最后一口不甘咽下的悔恨。

转眼就被彻底掩盖了。

大片大片灰色的云积压在视网膜上,渐渐与脑海中经历过的两次下葬时的天光重合。

都是这样的阴天。

“顾黄墟之杳杳,悲泉路之翳翳。”他看着夕阳,喃喃自语,“……徒假愿于须臾,指夕景而为誓。”(注)

声音很低。

很虚幻。

宛如濒死者的叹息。

这是一首悼诗。

念到最后,他很突兀地笑了,然后声音越来越大,笑到肩膀都开始剧烈抖动。

“梁经繁,”她轻轻开口唤他的名字,“发生了什么?你想和我说说吗?”

男人慢慢的,慢慢地敛了笑,神色渐渐归于平静。

或者说……是一种麻木。

低头,对视。

那双因醉酒而迷离的眼此时空洞得可怕。

他木然开口,不知道在问谁。

“人类这一生,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这真是一个宏大且很难找到答案的问题。

白听霓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一定要有什么意义吗?”

“今天天气很好,可以晒太阳,今天天气不好,可以听雨声,上班路上遇到高峰期,可司机刚好放了我喜欢的歌曲,洒水车经过时溅湿了我的裤脚,但抬头却看到了它制造的彩虹,之前和你父亲吵架,我很生气,可路过那个叫立雪堂的花厅,我看到一对新手燕子夫妻筑的巢塌了一半,然后两只鸟叽叽喳喳好像在吵架,最后有好几只燕子长辈来帮它们重新筑巢了。这些事情都没有意义,但我觉得,啊今天又是不错的一天,生活真是太有趣了。”

她面带微笑,语气轻快地说着。

明明只是一件件极其微小的事件,她却有这样敏锐的对美好事物的感知力。

恍惚,他眼前好像出现了另一张美丽的脸。

那张美丽的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明明是弯起的眼睛,却突兀地掉下一行泪,落在年幼的他小小的掌心。

两张笑脸交替闪现。

明明都是笑,可那个人却不是因为快乐。

白听霓继续说:“有一个我很喜欢的作家说过这样一句话人生的意义或许永远没有答案,但也要尽情感受这种没有意义的人生。”

“然而说出这话的人,在一个万物复苏的春天毅然决然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他说。

“你也知道她?”

“嗯,弗吉尼亚,是我母亲的”他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该怎么用词。

“精神灯塔。”他最后选了这样一个词。

“哦?你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温柔、敏锐、很有才华。”

“听起来像是一位艺术家。”

“嗯,她本想成为一名作家,可在实现愿望之前,她先步入了婚姻。”

“婚姻使她失去了梦想吗?”

他想了想说:“可以这么说吧。”

“我以为你们这样的家庭,即便走进婚姻,也不会像普通阶层那样需要为了生存消耗精力,应该不会影响自己追梦的脚步。”

“事实恰恰相反。”男人看着她,目光里有让人看不懂的自嘲。

“那后来呢?”

“后来,她追随灯塔而去了吧。”

他的语气很轻且缓,如一阵风般在空气里消弭。

白听霓沉默片刻说:“如愿以偿,听起来是件好事情。”

男人略感意外,“大多数人都会在因提及到对方已故亲人时表达歉意,你是第一个表达祝贺的人。”

“我并不认为这是一种应该避讳的事情,他们只是死了,又不是罪人,有什么可避讳的呢。”

他点点头,神情慢慢缓和了一些。

白听霓看了看愈发阴沉的天空:“看样子要下雨了,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他摇了摇头,神情低落,“我不想回家。”

“那……去酒店?”

男人再次摇头,“我有地方去,不用管我,你,走吧。”

话虽如此,可他现在这个样子,很难让人放心把他丢下。

“你去哪里,我送送你吧。”

“我在郊区有个房子……”他努力回忆了一下具体地址,“环北路,23号。”

“那走吧。”

白听霓扶起他。

他走路还算平稳,上车前还认真地道谢:“谢谢你的帮助。”

“……行了。”可真是刻在骨子里的礼节。

按照导航的地址,她逐渐驶离了市中心。

窗外街景慢慢变得稀疏。

他静静地坐靠在后排,姿势依旧端正,并没有因为醉酒就歪七扭八。

她的车是带星空顶的,他抬手,手指虚虚划过那些发亮的光点,像个好奇的孩子。

她从车内后视镜看了他两眼,唇角不由地微微上扬。

半个小时的车程,到达目的地。

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很惊讶他为什么会选择在这样偏僻的地方买一套房子。

这里看起来并不属于高档的小区,倒是很幽静,周围环境绿化做得很美,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海棠春坞。

“别研究了,是这里吧?”

他隔着车窗看了又看,直到看到小区门口那片这才点了点头。

“几栋几单元。”

“最后一栋,顶层。”

用电梯需要刷电梯卡,他摸了摸口袋,顺便把钥匙也递给了她。

她环视一圈。

这个房子不算大,是个非常简单的一室一厅,但是看起来很宽敞,应该是两室一厅改的,除了厨房和卫生间,房间都打通了,然后只是做了最基础的装修。

粉刷了最普通的白色墙面,地上铺的是铅灰色的瓷砖。

这里没有床。

有一个很大的书架。

书架是深褐色的胡桃木,周围铺了炭黑色渐变灰的长毛地毯。

在这阴沉沉的颜色中,却有一个颜色鲜艳的红色沙发。

那样深沉的红,像伤口中流出的血,在短时间被氧化,然后固色。

沙发旁边有一盏造型别致的落地灯。

外形是一个六边形,灯体做了镂空雕花的处理,然后又在外面蒙上了一层月光纱。

灯光柔和的同时又有一种影影绰绰之感。

另一边有个不太大的边几,随意地放着几本书、一个精致的香薰盘和一盒线香。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没有床,就只能将他放到沙发上了。

这是个柔软的单人沙发,不适合睡觉。

她怀疑他根本没在这里过过夜。

男人长手长脚地摊在上面,不舒服一样调整了下姿势。

“总是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在你麻烦麻烦我,我麻烦麻烦你中建立的嘛。”

“没有。”他说着,点燃一根线香,插进香盘。

细细的烟雾蛇一样在空中扭曲。

“你并没有麻烦过我。”

“那就先攒着,到时候麻烦个大的,让你想拒绝都不能。”

“好。”他答应得干脆。

“你晚上怎么睡?这里没有床。”她环顾一圈,问道。

“睡或不睡,都没关系。”

“不睡觉怎么可以呢?”

“每次睡眠都像一次短暂的死亡,醒的时候会很难受。”

因为不想醒,所以不想睡。

很奇怪的脑回路。

“唔……”他突然闷哼一声,将摊在沙发上的身体折起来,右手握拳抵住上腹部。

他牙关咬紧,腮边微微鼓起,额头有细汗渗出。

“是胃里不舒服吗?我去给你倒点水。”

男人摇头,想去拉她的衣摆,可还没有抓到她就飘走了。

白听霓在这个房间找了一圈,这里没有冰箱没有矿泉水。

没有茶吧机也没有烧水壶。

什么都没有。

她只好从手机在附近的超市下单了水壶和矿泉水。

短短几分钟,男人已经平静下来。

他换了个姿势,仰躺在沙发上面,双眼望向虚空。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忽然开口。

“我一直很想问你一个问题。”

声音薄如灯纱。

“你问。”她盘腿坐在地毯上,没办法,这里连个椅子都没有。

“初遇时,我说了那样荒唐的一句话,你听了居然没有任何反应,我很好奇,你为什么那么淡定?”

“这个啊,”白听霓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之前院里有一个病人,说自己肚子里有头大象,也有个患者每天到九点钟就要闹,说蛇钻进到了他的肚子里。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他笑了笑。

那笑容像燃烬后掉落在香盘上的烟灰。

“所以你觉得我也是精神出了问题吗?”

她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那你口中‘胃里的尸体’是一种虚幻的代称,还是真实的形容呢?”

他微微歪头,似乎在思索。

“如果我说是真实存在的,你会怎么想?”

她依然没有回答,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那你为什么吃掉它呢?”

为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到了他的痛点。

男人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手指无意识紧扣沙发扶手的一角,指尖上的血色都因用力的挤压褪成惶恐的苍白。

眼睛里面是一片失焦的浓黑。

那种深沉阴暗的黑,对上他苍白的皮肤,看一眼都让人觉得心惊。

白听霓拍了拍他的手臂,试图将他的思绪唤回。

“你还好吗?”

他身上很多症状,都类似躯体化反应。

男人的手突然翻转,紧紧抓住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

有点痛。

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对抗。

“它被杀了。”

“端到我面前。”

“我吃了它。”

短短三句话,让人毛骨悚然。

久久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他抬起头,想去看她的脸。

可或许是因为醉酒眼花,也或许是落地灯的光被他的身体遮住了大半。

她的表情模糊看不清。

他抬手,慢慢摸上她的脸。

想把那层笼罩的阴影从她脸上抹开。

白听霓轻轻按住他的手背,只觉握住了一把伶仃瘦骨。

作为一个心理医生,她在进行心理诊疗的时候,触摸过很多患者。

肢体接触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它既可以让人感到恐惧,也可以给人力量。

可当触到梁经繁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摸到了一团虚无。

他空荡荡的。

两人在并不明亮的光线中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的声音像是舒缓剂般在他耳边化开。

“看样子这并非你本愿。”

“那它也一定恨透了我,”他喃喃,似无意识低语,“我救了它,又没有保护好它,如果我没有插手它的生命,它不一定会死。”

他的眼角仿佛有水汽。

她抬手去拭,指腹触到他眼角的皮肤,很凉。

“也说不定正是因为你的救助,它得以在这世界多停留了一段时间。”

“为什么要假定没有做的那个选择一定是正确的呢?”

男人突然松开了她的手腕,但这个动作很奇怪,不像是带有主观性的动作,更像是肌肉松弛无力握紧后的结果。

“是啊,最起码,我们永远在一起了。”

这句话说完,他恍惚置于一个中空的环境,自动隔离出了一个地带,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

摊开双手。

正过来又翻过去。

“你在看什么?”

他仿若未觉。

敲门声响起,应该是买的东西到了。

她起身,“我去给你烧点水,喝完酒半夜会很渴。”

这个房子几乎没有生活的痕迹,想来他并没有在这里居住过。

高温消毒反复煮了几次以后,她将矿泉水灌进去加热。

在等待水开的时间,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书架上。

这个空荡荡的家里,什么生活用品都没有置办,就只花心思弄了这么一个存在感极强的书架。

梁家的藏书阁里那么多书,难道还不够他看吗?

她缓步走过,一套很特别的书吸引了她的目光。

因为装帧精美她多看了两眼,一眼扫过去,整套得有几十本。

她随便抽出一本。

外装采用十六开平脊精装,深绿色丝光棉封面,烫金热压的大字书名思無邪匯寶。

翻开正文,是竖排繁体,用句读标点,饰以乌丝栏版框。

装帧和设计高级又严肃,很厚的大开本,像是某种珍贵的典籍。

因为排版不符合她的阅读习惯,看得有一点吃力。

可当她慢慢把那些字看进去后,她震惊了。

这是本清晚期的艳情小说。

尺度之大,一眼看过去让人面红耳赤。

故事背景发生于明代崇祯年间,写了朝代末期,各个阶级从上到下的礼崩乐坏,道德沦丧。

文中出现的人物寡廉鲜耻。

男人无耻下丨流,女人Y荡风丨骚。

那方面的花样更是多到让人瞠目。

比现代作品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又翻了翻其他的。

整整四十册,中间还有一本的空隙,应该是抽掉了一本,那就是四十一册。

X陵佚史、绣榻X史、X阳趣史……

全都是那种。

那本被抽走的,又是什么呢?

这些书她听都没听过,唯一比较熟悉的就是知名的金X梅,摆在这里都显得端庄了。

将整个书架快速扫了一遍,除了有个一列放的是心理学方面的书籍,剩下的大多数都是那种书籍,还有一些国外的,她看不懂,但感觉应该也是。

她控制不住去想象。

在这样一个房子里。

没有任何生活过的痕迹。

只有这些书。

和一个人。

那双骨节修长,随手可以写下秀美华章的手,在翻过这些词艳句时是什么模样。

当他看到那些露骨的人体图时,又是怎样的神情。

空气似乎都因这个想象突然开始变得旖旎起来。

这个刚刚还令她感到费解的、空旷、冰冷、没有生活痕迹的房子,瞬间化为了一个诡谲香艳的秘点。

现在她手里的这本书名是某妄言的第一卷 。

作者讲故事的技巧颇为高明,她随手翻开一页就被勾起了兴趣。

序言讲了关于盲妓是怎么流行起来的。

才貌双全的花魁不屑接待庸俗的权贵,只爱接待有才华有颜值的客人,但那些达官老爷很多都大腹便便,丑陋粗俗,即便接待也是勉强应付,后来那些人干脆就去找了盲妓,盲妓因为看不见,也很少接触到有钱的主顾,自然会将其奉为座上宾,他们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一时之间,竟成为一种流行趋势。

然后故事由主角盲女钱贵和书生钟情的故事加上宦萼、贾文物、童自大等四个家庭为主线,上演了一出光怪陆离的人欲奇情。

不仅仅是情色描写,作者笔力老辣,对人性欲望有深刻的研究和揣摩,聊聊几笔就刻画出时代的沉疴和人性的荒诞。

在末法时代,人们那赤裸裸的狂欢与放纵,像是没有明天一样,绝望般纵情享乐。

水壶咕嘟咕嘟冒泡,烧开的提示音将她的注意力拉回。

她兑好温水,端出厨房。

下一秒,一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落入她的眼睛

错金描彩的香薰炉中,沉水香缓缓升腾。

男人坐在阴影里,在细细的烟雾中仰头喘息,喉结贴着薄白的皮肤滚动。

光感极美的黑色丝绸衬衫更显得他肌肤白如枯骨。

他的呼吸深且急,仿佛在强忍什么。

搭在胯部的手指,正用力摩挲着那块反射着银光的金属搭扣。

衣服在腰间有自然堆积的布料肌理,皱褶颜色由浅黑转为深黑。

边几上放的几本书不知何时被碰到了地上。

落在他腿边的那本正是她刚刚翻过的X妄言的第八卷 。

风吹动书页,五分钟前阅读过的那些字仿佛在她眼前无限放大。

这些类型的书跟他这个人联系在一起,充满了巨大的悖逆感,却又塑造出一种极致的张力。

他克制、温良、如玉石清朗。

而那些书肮脏、暗黑、充斥着人欲横流。

水壶的散热孔冒出缥缈的白烟,氤氲了她的视线,蒸得她口干舌燥。

空气中,沉寂的苦香在此时也变得浓郁且变化多端。

那孤高疏冷的味道,沾染了尘世的欲望,她仿佛闻到了圣洁者的堕落。

她该怎么办?

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离开吗?

现在出去的话,会“惊醒”他吧。

是的,她感觉他现在并不清醒,或者已经忘记她的存在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就此离开,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将这个隐秘的空间交还给他。

镂空的夜灯散发着雪青色的光,小范围照亮他半边脸颊。

他忽的在此时侧头看向她。

眉眼处诡艳凄迷。

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但她看懂了他的口型。

“帮…帮我。”

他的眼睛里有种近乎痛楚的祈求。

脚下仿佛生了根。

猩红沙发上半躺的男人,仿佛一具蛊人的艳鬼,裹着华美锦绣,正引人走向万劫不复。

时间的流逝变得缓慢,空气仿佛都变成了一层粘稠的胶质。

她慢慢走过去。

水杯放到边几上。

凑近看他。

他的神情带着一种奇异的虚无,仿佛正在被黑暗吞噬。

可他似乎不是被欲望拉扯,而是试图用欲望将自己拉出泥沼。

“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好受一点?”

他的唇动了动,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楚。

“你说什么?”

他几乎发不出声音。

白听霓侧耳贴近他的唇。

他身上有一股浓重的苦味,连最烈的酒精味都压不住。

“身体……消失……空……难受……”

“手……变形……痛……”

外面响起了雷声,闪电倏然亮起。

她慢慢地握住他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然后开始揉捏每一根指节。

他就那样看着她的动作,而且只是单纯地做“看”这个行为。

不知道按了多久,他绷紧到近乎要痉挛的手指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她刚要撤回,却又突然被他死死攥住。

男人握着那股温暖的热源,牵着她的手慢慢靠近下腹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注:出自叹逝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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