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无书充耳不闻,他只说,陆先生请坐,何小姐请坐。
陆行之吃瘪,也没发作,满脸不悦地坐下,二人坐下后,陆行之主动牵住了何白雪的手,先是握住,又换了一种姿势,变成十指相扣。
周兆赢侧坐着,单手刷着手机,今天她穿的是深蓝丝绒旗袍,深到近乎黑色,在阳光下才反出蓝光。她对于周边的一切有些充耳不闻,人没到齐,她懒得动,弟弟非要拖她一起来,没什么太大的意思,周兆赢刷着抖音的帅哥,看看有没有能搬运过来陪她爽一爽的,每当这时她总觉得造物主极度地不公平,给她弟发菜的人多得很,甚至不知道小女孩上哪找到弟弟的抖音,主动私信说东南亚可飞,可见面付款。
她每每刷刷抖音,看到一二帅哥,刷两嘉年华,加上了微信,帅哥开始爱搭不理,说话就是帮他打PK,帮打了PK也不来陪她乐子,没劲透了。
男人买乐子好容易,她的小弟的小弟都感觉能搬运一个又一个的小美来陪伴,她周围的男人们矮胖秃丑牙齿黄斑斑有口气,唯一长得好点的是她弟弟,有些男孩也经常过来,一个个都是鼻背棍感和下巴假体感严重的整容男。周兆赢最近脾气很差,一个男主播对她的邀请三推四阻,张阎前段时间三十万一周摇了一个小网红过来陪,带来赌场打牌,她看着就来气。
她也出得起钱,却享受不了这福气,男女有钱有权,到最后想要的都一样,被伺候被跪舔,要面容姣好的异性陪伴,酒精或别的什么刺激,每年也就电音节能爽爽,一个gay会过来玩,这gay八面玲珑,给周兆赢介绍不少网红帅哥,但也就电音节能春风一度,帅哥总归要回去直播的,回去了就不再来。每年给gay送一堆卡座门票和十万红包,喝着香槟看帅哥在自己面前热舞,爽啊。
大姐吃得真差,周兆赢昨日看了猫猫,又看了何白雪,又看了赫本,心里就这点儿白眼,这些男人真爽,凭什么人人都很爽,只有我不爽。
因为我是女的,真恨自己不是拉拉。
有时园区或赌场的人奢侈一把,哄骗个把小明星过来,她更来气了,同样的地位,别说花一样的钱搞不来男明星,是根本没男明星愿意来陪,国内富婆熙熙攘攘跪跪舔舔,何苦来这穷乡僻壤。
哎,忙碌了一天后,也需要一个八块腹肌的大帅哥给暖暖床。周兆赢想到这里,摇了摇头,东南亚的土壤生不出她爱的清纯小白花,周兆赢的审美是宋思明,偏好性转的海藻那一口。
她看这男男女女拉拉扯扯,弟弟的心思昭然若揭,‘啧’了一声,又开始刷起帅哥饱眼福了,远水不解近渴,看看也养眼。
赫本与少爷进来,周兆赢挑眼看了看,起身同赫本握了握手,这个女人看上去简简单单又复复杂杂,像个有东西的角色,昨晚吃饭她看到赫本替旁边的女孩盖上那块不该出现在餐桌上的肉,心下了然。这女人心思细腻,举止得体,胆大沉稳,必有大用。
至于她身边另外两个女人,周兆赢没当回事,猫猫一看就是胆子大点儿的小金丝雀,何白雪一看就是胆子小点儿的小金丝雀,她们有多大的卵用,取决于拿她们金丝笼钥匙的男人有多大卵用。
猫猫与张阎依旧来得最晚,张阎带猫猫去厨房挑了几个厨子做饭,园区里的男人不在乎穿不在乎住,就在乎两件事,食色性也,女人和厨子是最舍得花大钱搬运的。进门的时候,猫猫说,这里好那个。
张阎问,哪里?哪个?
猫猫说,那里好这个?
张阎又说,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猫猫说,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何白雪和赫本对视一眼,很汗颜。几人落坐,上酒上菜。十分钟一批菜,每道没吃两口便撤了换下一批,像满汉全席似的。何白雪小声问赫本,这么浪费吗?
赫本小声说,好像这些菜会赏给小弟。
何白雪大惊:啊!?吃剩菜?
赫本说,这边和土皇帝也没什么差别了。
何白雪有些不知从何下筷子了,忧心忡忡,想到吃剩的还会层层分发,简直像现实版的饥饿站台,那岂不是有人感染幽门螺旋杆菌的话,下面的人也会遭殃无可避免。
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猫猫说的对,这里好那个。
张阎问陆行之国内的市场怎么样,陆行之回答养家糊口。
张阎话锋一转,问陆行之,陆总结婚几年了?
陆行之说两年。
张阎说,陆总和陆太太,应该感情很好。
陆行之笑着说当然。
张阎拨弄佛珠说,我这个人,命没有陆总好,年轻时太嚣张,现在想安稳,又没人肯跟我安稳。
陆行之笑着喝了杯酒,这句怎么接都不对,毕竟不是说给他听的,大概是说给猫猫听的。
周无书突然开口问,何小姐胆子一直这么大吗?
何白雪抬头,陆行之按住她的手回答,她胆子不大。
周无书说,是吗,我看挺大的,胆子不大,怎么会坐在这里。
陆行之说,因为有人惯着。
周无书喝杯酒,他说,陆总是个好老公。
少爷不悦看向周无书,他感觉这个男人很危险。
赫本直勾勾看着眼前的盘子,专心致志扮演事外人。
一顿饭吃得众人心思浮浮沉沉,饭毕,张阎说,我和余少陆总谈谈,你们在园区转转?别去地下室。
周无书起身说,你们先聊,我和我姐带赫本猫猫与何小姐去外面打枪玩玩。
园区的外围有一片枪场,用于射击,很是简陋,用的是真枪,场子地上有片片干涸的褐色,靶上亦有意味不明的飞溅痕迹。
周无书说,姐,何小姐不会,我教她,你带猫猫和赫本打吧。
猫猫已经利落上子弹了,她很会的,赫本观察猫猫的枪如何上子弹,很快也学会了。
何白雪不太会,周无书在她的眼前一边用手装好枪支,一边告诉她,这是弹夹,子弹,一会儿就会射出去,看看你能射多远。
真枪啊,何白雪第一次摸,触感冰凉,比想象中要重。
组好了枪,何白雪双手举枪,正对着前方的靶子,周无书压了过来,他的手帮助她的手抓住枪,他很高,又很宽阔,此刻像把何白雪整个人搂进了他的怀里。
周无书的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味,不像城市里精英喷的精心调制香水,更像旷野。被烈日烘烤过的岩石,辽阔而带着一种未经驯化的野性。
何白雪感受到了他虎口的茧贴在她没有茧的虎口。
两个人静静,以一种非常像拥抱的姿势,完成射击的前戏。周无书在她的耳侧开口问,何小姐为何几年消失?
何白雪说,结婚去了。
周无书又开口说,这是真枪,何小姐怕不怕?
何白雪说,我不怕。
周无书说,何小姐的胆子果然很大,我小时候很怕,所以我练了很久,练到我不怕。周无书说着,握着何白雪的手,按下了扳机,巨大的后坐力,将何白雪推进了周无书的怀里。
周无书稳稳接住何白雪,他说,我这要是没接住,何小姐可就摔倒了。
何白雪被枪巨大的后座力震惊得整个手臂还在发麻,电视剧里看上去很简单呀,实际打起来力道真大。
何白雪探出身子看自己打到哪儿了,离靶心差一点儿,有一点偏。她遗憾说,没打中。
周无书看她这样子,单手拿起枪,对准靶心,周无书回头问何白雪,打个赌吗?赌我不看靶心,能不能射中。
何白雪问,赌注是什么?
周无书说,一巴掌。
何白雪说,玩得太大了吧!
周无书说,我射中了,你扇我,怎么样。
何白雪说我手劲很大的哦。
周无书笑了,他说那正好,我手很稳。
子弹这一刻射出,周无书这一刻看着何白雪,枪指向靶心,一击射中,穿过最完美的圆心。
何白雪鼓掌说,哇塞,你好厉害呀。
周无书说,何小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怎么感谢我?
何白雪说,我能怎么感谢你呀,请你喝杯酒?
不想周无书说,那就说定了,时间你定,地点我定,欠我的一巴掌也要打哦。
何白雪内心暗暗道苦,她老公和前男友还在房间里不知道谈什么事呢!这些男的都什么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