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哥?谁是小舅哥?洋鬼子的小舅哥?谢迦应一时分不清是自己颠了, 还是时霂疯了。上次见面这死金毛还拿枪比他裤/裆!这次倒是人模人样地和他打招呼问好了!
谢迦应试探性地望了望两侧,没人注意到这里,大家都在中央区跳舞, 吃烤肉。他眯了眯眼,走近时霂,忽然就是一拳打重时霂腹部, 用的是暗劲,看着出拳幅度小, 实则一拳到肉。
F1赛车手的手指常年经过训练,力道可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
时霂绷着身体,硬生生挨了这一拳,他感觉体内器官都为之一振, 面部表情因为痛而狰了下, 又在强大的克制力之下, 恢复从容。
谢迦应知道自己不该打人, 但他就是想出口恶气,也为自己裤/裆里的小迦应报仇, “洋鬼子, 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不是把你护照都拉黑了吗。”
时霂不动神色地捂了一下腹部, 没有回复他的问题,而是平和地道歉, “抱歉, 上次那样对你其实不是我本意。我以为你是崽崽的……”时霂略过,“当时我状态很差,一门心思都在找知祎,迁怒你, 我向你道歉。”
他这样一番道歉一时让谢迦应分不清是虚伪,还是真心实意。谢迦应表情复杂,又隐忍,额头的青筋都在拨动,想爆炸又得压住情绪,想接受这道歉又觉得太便宜这坏家伙了,谁知道他是不是真心认错!
“崽崽知道你在这?你怎么来的,不会吧?”谢迦应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珠子瞪成铜铃大,他在时霂已经恢复如初的身材和容貌上扫了一圈,“我靠,难不成大色猪又和你好上了?这色猪——!就知道她挡不住色诱!”
时霂微微蹙眉,刚想说什么,谢迦应凑上来,冷冷地盯着他:“我警告你,你的身份见不得光,不要在这招摇过市,赶紧走!走!”
谢迦应刚要推着时霂往外走,余光就瞥见往这里走来的谢迦珞,他心里大叫不好,心虚地要遮住时霂,完全把他当成了见不得光的奸夫。
可惜他也不想想,自己一八五,挡住时霂的身体也挡不住时霂的脑袋。
谢迦应飞速在脑袋里盘算着要给时霂编个什么假身份,下一秒就听见他姐姐,他那大魔王姐姐,笑盈盈地用英语和时霂打招呼:“嗨,弗雷德里克先生,刚才还在想是不是您,果不其然,这世界真是小,您怎么也来参加我小妹的生日?”
谢迦应呆在原地:“?”
时霂温和地拍了拍谢迦应的肩膀,从容的力道暗示着他,别慌,随后对谢迦珞主动扬起香槟杯,也用流利动听的英语回着:“晚上好,迦珞女士,我也很意外能在这里遇见你,原来今晚生日宴的主人公是您的妹妹,实在是太巧了。我最近刚好在度假村下榻,有幸受度假村主人邀请,才来这场晚宴见识。”
谢迦应怀疑他姐压根没看见一米八五的他,于是走过去,直接杵到谢迦珞眼前,小声:“我在你眼里就没有一点地位吗。”
谢迦珞无奈地笑,有些丢人,她抡起手,轻轻打了一下谢迦应的胳膊,随后把人拉到自己身后,对时霂抱歉:“抱歉,弗雷德里克先生,这是我弟弟,您也和他认识?”
谢迦应立刻偷偷剜了一眼时霂,警告他,敢把刚才他打人的事说出来,他就和他誓不两立。
时霂含笑,一派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当然,令弟可是世界闻名的顶级赛车手,我私底下就是他的粉丝,刚才是想找他要签名呢。”
谢迦应被这突如其来的糖衣炮弹打懵了,一旁的谢迦珞与有荣焉地看来一眼,鼓励地拍拍他手背,小声夸赞着:“臭小子,干的不错。赫尔海德先生是今年蓝曜集团最大的合作伙伴之一,你可是给你姐长面子了。”
在中国赛车文化浓度不高,尤其是在京城这种重传统的保守地界,谢迦应玩赛车向来是不务正业的代表,即使他已经玩到了F1的舞台,说出去依旧是不务正业。
谢迦应很少得到亲姐的表扬,他亲姐比亲妈严厉多了,虽然他玩赛车,谢迦珞嘴上不反对,但从来都很少夸他,此时因为这个假扮粉丝的洋鬼子,亲姐居然表扬了她。
谢迦应都来不及去想,洋鬼子如何就变成他家的合作伙伴了,只是感慨着自己一路走来不容易。
时霂饶有趣味地瞥了一眼这个咋咋呼呼的小表弟,心里叹了一下,还是个孩子呢,和小鸟一样,都是需要夸赞,需要认可,需要爱的孩子。
时霂微笑起来,不再计较谢迦应偷走小鸟带给他的那些伤害,一时间又变回那个高贵成熟,以“父”的责任要求自己的赫尔海德先生。
谢迦珞主动提出要为时霂介绍一些人脉认识,时霂自然表示再好不过。谢迦应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亲姐把洋鬼子引进了家门。
“弗雷德里克先生,这位是我母亲,秦佳苒女士。”
“秦女士,您好,非常荣幸能见到您。我是您的画迷,收藏过您的很多画作,尤其最爱您的蝶翅系列。”
《蝶翅》是秦佳苒首次举办画展时展出的系列作品,当时在国内引起不小的轰动,也是她年轻时期的代表作之一。秦佳苒没想到面前这位年轻的后辈,还是从德国远道而来,居然将她的作品如数家珍。
秦佳苒高兴极了,不止和时霂聊起了艺术,还夸时霂英俊高贵,年轻有为。秦佳苒的英语这些年已经突飞猛进,完全可以和外国人无障碍交流。
谢迦应双手插兜,透出淡淡的死感,沧桑的双眼望向夜空。
妈,这是洋鬼子专门针对咱们家每一个人的杀猪盘!哄你高兴是想骗你的崽崽!谢迦应气愤,裤兜里的手握成拳头,这德国佬中文说得贼溜!在他家人面前装什么纯种外国人!
秦佳茜正在和孟修白跳舞,一舞过后,她也拉着孟修白过来,一见时霂,她眼睛都在放光芒。太帅了太帅了太帅了啊!她内心尖叫,越发确定了那个小温不太行,只有眼前这种外貌气质都堪称顶级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她家崽崽啊!
时霂露出迷人的微笑,主动伸出手,言语中甚至难掩一丝小激动:“Sissi女士!没有想到今晚能见到您的真人。我是您的老影迷,很多年前就看过您的电影,尤其最爱那一部《青春消亡录》,之前您来柏林参加活动我就想去一睹您的风采,可惜工作实在太忙,就错失了机会,想来真是遗憾。”
哪有女人能抵得住这样一番真情实意的夸奖?这个德国佬可真会说话,嘴巴比蜜糖还甜,秦佳茜满脸笑开花了,她去掩笑,矜持地伸出手去和她的外国影迷朋友握手:“哪里哪里,弗雷德里克先生真是哈哈哈哈,我没想到还有这么英俊的影迷,回头我给你签名哟,我正好还有几张好看的海报。”
时霂郑重, “是我的荣幸,我会永远珍藏您的签名海报。”
这德国佬,简直了!秦佳茜被夸得心花怒放,她笑眯眯地冲孟修白挑眉毛,孟修白无奈摇头,早看出了秦佳茜的心思,那心思全写在脸上呢,他附耳过去,低低道:“宝宝,你收敛点。人家已经结婚了。”
秦佳茜“啊”了一声,立马偃旗息鼓,好吧,结婚了的男人,那得离崽崽远一点。
谢迦应不能再忧郁下去,这洋鬼子又是赛车迷又是画迷又是影迷,家里的女性长辈都对着洋鬼子星星眼了,再让他这么猎捕下去,整个家都被端了,完全是乱成了一锅粥!他迅速振作起来,找了个借口脱身,满场子找宋知祎。
最后在一方烤肉架前逮住了大快朵颐,在那美滋滋吃蜜汁烤鸡腿的宋知祎。温楚昀也陪着她,两人吃得很香。
“吃,吃,你这头猪!”谢迦应恨铁不成钢。
宋知祎不懂谢迦应火气哪这么大,笑眯眯地递出一根香烤牛油:“发什么脾气啊,你比赛去可吃不到这种好东西。sorry啦,都没去找你,主要是我刚才一直忙着给各种叔叔阿姨打招呼,午饭也没吃,快饿死我了。”
谢迦应丝毫不受诱惑,把牛油往碟子里一放,看了一眼温楚昀这个外人,把宋知祎拉到一边,低声:“是不是你把洋鬼子叫来的?”
宋知祎:“啊?什么洋鬼——时霂来了!?”
“呵,时霂在咱俩爹妈面前招摇过市呢!我妈还夸他帅……我就知道,你们女人都是大色猪。”谢迦应对着舞池的另一边努努下巴。
现场布置了旋转轨道射灯,为派对营造出梦幻迷离的流动光束,于是宋知祎看见那一头灿烂的金发,在游动的光影中时而亮时而暗,男人俊美的侧脸也时而亮时而暗。
他一席矜贵的白色西服,站在她的家人中间,和他们谈笑风生着。他笑得如沐春风,偶尔点头,偶尔主动敬酒,游刃有余之间,依旧是那个风度翩翩的成熟绅士,是那个温柔地,会夸她是good girl的Daddy。
宋知祎一时陷入了恍惚,她想起了在梵蒂冈,时霂也是穿着一系白色西装,站在盛大的祭坛之下,嘴角噙着笑,蓝眼温柔而深邃,仿佛能融化她。
在那个陌生的国度,他们在上帝的见证下达成了婚姻盟约,他们是最般配的情人,拥有最纯粹,不问过往不惧前路的爱情。
“收收你色眯眯的眼神!你不会吧,就这样原谅他了?”谢迦应无法接受宋知祎要叛变!
宋知祎猛地回过神,尴尬地低下头,“我没有。”
谢迦应严肃教育:“时霂已经来找你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宋知祎委屈:“你当时在比赛啊,我跟你说了,影响你的成绩该怎么办。”
谢迦应心里一暖,“好吧,算你这个理由过关。那现在怎么办?你打算原谅他,还是要把他赶走。现在赶走有难度,他不止和你爹认识,还和我爹认识,我姐都对他不错,真是苍天无眼。”
宋知祎一惊:“什么?时霂怎么和小姑父还有大姐都认识?”
谢迦应咬牙:“他那什么银冠集团和我们蓝曜达成合作了,三年,大几百亿的合同,生意上的事我插手不了。崽崽,他这是对我们家每一个人都制定了作战计划,各个突击,就为了把你拐走!他居然还叫我小舅哥,还说是我粉丝,我简直是,见鬼都没这么可怕。”
宋知祎陷入沉默,咬着唇,双眼湿漉漉的,很是委屈,也有些茫然,“我不知道。”
谢迦应想把时霂拿枪比他脑袋的事说出来,但一想又觉得算了,这种可怕的事,说给宋知祎听做什么?除了让她担心以外,什么都解决不了。
谢迦应讨厌时霂,但他就算讨厌,也不得不承认,时霂对宋知祎的感情似乎并不是轻浮的,也不是一时的激情。
这个洋鬼子,是真真正正把宋知祎当成了妻子,当成了一生认定的爱人,才会如此执着,执着到疯癫。
可宋知祎呢?她心里怎么想?
“如果爹妈都知道了,你和时霂的关系,你怎么办。”
宋知祎一个激灵,脱口而出:“现在不可以!”
谢迦应愣了片刻,蓦地,懂了,现在不可以,那就不是完全不可以,他深吸气,忧郁地望向夜空,他知道完了。
大色猪没救了。一家子恋爱脑,这东西遗传,威力大,治不了!
“等可以的那一天,大色猪,我看你怎么跟家里人交代!你可千万别拉我下水!”谢迦应开始为自己谋后路,“别说是我和你合谋瞒着的,我不想遭殃啊!”
谢迦应一想到大姐大哥知道他帮着崽崽瞒了这么大一桩秘密,他这屁股真就别要了,直接割了来一碗藤条炒肉吧。
宋知祎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让这个秘密注定是藏不了永远,她也做好了父母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准备,她安慰地拍拍谢迦应的肩膀,像姐姐一样保证:“我肯定会保护你的屁股,小应。”
谢迦应:“…………?”
两人忧郁地吃起烤串,很快,有侍应生来递话,说夫人叫宋小姐过去。谢迦应没事,也跟着去,温楚昀在场子里没有其他朋友,也只能跟在宋知祎身后。
宋知祎远远就看见自己父母、小姑、小姑父、还有大姐大哥全部都在一起,时霂和他们聊得很高兴。她不知不觉紧张起来,莫名其妙有种偷情的倒霉感。
宋知祎一来,秦佳茜就拽着她的手,冲她挤眉弄眼,凑到耳边:“妈咪喊你来看靓仔,你睇,这德国佬是不是靓爆镜!这种级别的混血帅哥不多见哦,不过结婚了,咱们过过眼瘾也爽。”
宋知祎嘿嘿傻笑,脚趾能抠出一座王冠度假村,她察觉到时霂正不动声色地盯着自己,那目光缓慢,宛如影子游龙,脸不知不觉烧起来。
她不好意思,好似时霂能听到她和母亲的悄悄话。
时霂保持着礼貌的目光,恰到好处克制着那种悸动,他已经一周没有这么近距离的见到他的小鸟了。
他主动举杯,嗓音低而温柔,用英文说道:“宋小姐,祝你生日快乐。”
宋知祎矜持,镇定地抬起脸,接上时霂的目光,“谢谢,弗雷德里克先生。”
两人的杯口轻轻碰在一起,在家人的注视下,就好像他们真的已经成为了一家人。
宋知祎心口也轻击,发出水晶般的声音,清澈,也易碎。她知道时霂不会被她的几番言语而挫退,她恼恨这种执着,又陷入这种执着的陷进里。
有什么用呢?他们之间藏着秘密,就永远到不了下一步,只不过是熬罢了,熬吧,熬到总有一个人熬不动。
时霂亲口说了生日快乐,今晚于他而言已经是完美的了,他绅士地对众人说了失陪,不再给小鸟压力。
他知道,他的存在会让女孩紧张。
Daddy永远都要体贴他的girl,即使时霂沉溺着这种家的氛围,像个小偷,躲在宋知祎身边,偷偷品尝着属于宋知祎的幸福,但他知道这些幸福不是属于他的。
他也不奢求太多,他只要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属于他的那一只小鸟。
时霂走后,宋知祎果然放松了很多,她甚至偷偷舒了一息,谢迦应发现她的小动作,递来一个无语的眼神,做贼心虚不好受吧。宋知祎瘪了下嘴巴,回一个那我怎么办,我也没办法的老实表情。
孟修白把两个小孩的眼神交流看在眼底。
今晚的自助海鲜烤肉大受好评,宾客们络绎不绝地挑选食物,等八点会有烟火无人机表演,八点半则是切蛋糕。那匹金色骏马也很受欢迎,许多宾客都围着这匹马拍照打卡。
宋知祎是今晚的主角,又被一帮朋友拉去聊了会天,好不容易闲下来,一直尽职尽责跟在她身后的温楚昀终于找到了机会。
他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把洋人的恶行说出来。他知道成熟男人是不该在女孩面前嘴碎的,但他并不是想出气,他只是不想宋知祎这么好的女孩被披着羊皮的狼骗了,“宋小姐,其实我一直有话想告诉你,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宋知祎笑起来,“什么话啊,神神秘秘,你说啊。”
温楚昀也笑笑,不自然地碰了碰不属于他的这套西服,“那位弗雷德里克先生……他,可能并不是好人。宋小姐,你别被他的外貌骗了。”
宋知祎惊讶,听着温楚昀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她眼中惊讶逐渐变成愤怒,也有浓浓的不解,“所以……你今天的造型并不是你自己弄的,西装也是他给你的,还有你的发型……也是他安排的?他让你跟我身后做我的男……仆?”
宋知祎无法想象时霂居然会在背后做这些阴损的招式。
她在一点一点打破对时霂的固有印象。他好像并不是那么温柔,那么风度翩翩,那么宽厚温和……
他的恶劣占有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他不止要占有她,甚至还把她身边的异性当成假想敌,充满了嫉妒和幼稚,甚至直接私下去威胁。
天啊!这个大恶魔,是真真正正的大恶魔!
温楚昀苦笑,让宋知祎别生气。宋知祎已经气到面容都平静了,她拍拍温楚昀的肩膀,“你放心,楚昀,他不敢拿你怎么办,我会保护你。”
“宋小姐,我只想你能认清他。抱歉,是我太软弱了,我不该受他威胁。”
宋知祎微笑:“谢谢你,我已经认清他了。楚昀,麻烦帮我带话给他,就说我在露台最左侧转角处的小门那等他。”
这是整座露台花园最僻静的角落,几何形的黄杨绿篱做隔断,隔绝出一方绝密的小空间,露台四面八方都放着音乐,即使是大声说话也听不见。
少有人会来这里,宾客们都集中在右边的主场地。
射灯照不到这里,立着三盏法式雕花户外路灯,散发出暖黄色的光晕。
“崽崽,怎么想到单独喊我,是不是我刚才哪里做的不好,让你不高兴。”
宋知祎安静地站着,见时霂走过来,她这才缓慢地给过去眼神。时霂披着暖光而来,矜贵的西装沾染了晚宴纸醉金迷,大概是喝了不少酒,还抽了宾客递来的雪茄,好闻的香水味里夹杂了淡淡世俗的气息。
宋知祎凝视着时霂,他的微笑,他的温柔,他的斯文,在这一刻都越发像个空心人。他一定有两个灵魂。
“是你威胁温先生对吗。”
时霂怔了瞬,温柔的眼眸染上一层暗调,他嘴角笑容不变,“抱歉,崽崽,这件事是我欠妥了。我不知道温先生会如此脆弱,如果可以,我愿意亲口对他表达歉意。”
时霂心里根本不觉得做错,他只是觉得小鸟会生气,歉意和忏悔对他而言并不重要,他只是不想让小鸟生气。
宋知祎讨厌极了时霂这个样子,时霂的道歉和退让都让她觉得别扭、诡异,时霂这个样子比他欺负了温楚昀更让她生气,“你把他的西装没收了,还给他故意做了丑发型,你这样让他一整晚都自信不起来,你这是侮辱他,恶魔才会做出这种事!我怀疑你根本不信天主教。”
时霂眼神黯淡下去,“宝贝,别为其他男人说我恶魔。我会道歉,只要你能消气。”
宋知祎情绪上头,压根就控制不住,“不是说对不起就是道歉,根本不是。这么简单的道理,孩子都懂,你怎么就不懂,你爸爸妈妈没有教过你吗!”
爸爸妈妈没有教过你吗。
时霂眼中极速闪过一道凛冽,好似整个人都恍惚了,这种不对劲只持续了短暂的一秒,当他看清楚眼前的女孩是小鸟,是崽崽,那种凛冽骤然消失。
时霂垂下眸,嘴角的笑意很寡淡,“抱歉,是……我不好。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
“不要这种抱歉,不要!”宋知祎深呼吸起来,她和时霂完全无法交流,这就是一个假人,时霂越这样,她越生气,就是气气气,一肚子气。
宋知祎干脆跳了起来,在时霂那清爽时髦的金发上抓了一把,蹂躏着造型师精心打理的发型。
时霂没躲,任由宋知祎把他整个人都弄糟。宋知祎终于出了一口恶气,但她心底真正堵着的地方不可能这么简单的舒出来,她搓了搓手上沾住的发胶残留物,最后看了一眼沉默的时霂,复杂地收回了视线。
她低声:“我从前面出去,你走这个小门,能直接通到酒店内部,然后你走正门出露台。如果被我家人看见我们私下有交流,我……会讨厌你一辈子。”
说罢,宋知祎拎着长裙,扬长而去,时霂孤零零地站在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他看着宋知祎的背影,嘴角有些僵硬,笑不出来。他伸进裤兜,去拿打火机和烟盒,想了想,还是作罢。
好不容易戒掉了,何必又沾?
时霂对着玻璃里的影子,整理了一下发型,不那么乱糟糟了,他抬步走到小门,一拉开,里面明亮的光就钻了出来,身影迅速消失在这片夜色里。
僻静的角落不再有人,彻底安静下来,唯有车马川流的嘈杂声,显得那么渺茫。
大概是确定不会再有人返回来,孟修白终于从无人发现的黑暗角落里走出来,皮鞋沾上土灰。他来到光源下,指尖紧紧掐住手里一支没有点燃的雪茄,喝过酒的黑眸依旧无比锐利,且清醒。
那男人是谁?
孟修白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自己不过是来抽一支烟,居然撞到了女儿和男人私下会面,那言语中的熟稔,即使是在争吵中也显然已经。
女儿从来没有这样骄横地说过话,也从没有这么娇纵地发过脾气。
厚达三英尺的黄杨绿篱密不透风,隔绝了所有偷窥的视线,孟修白看不见那人是谁,只听出了他的声音。
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醇厚嗓音,他只在一个年轻人身上听过,那位从德国远道而来的弗雷德里克先生。
可是弗雷德里克先生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说过中文。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位德国人是不会说中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