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着清晨七点的朝阳出发, 回到Ostia小镇已是晚上九点,深蓝海面上繁星点点。
宋知祎在车上睡着,发出微微的小呼噜声。回来后, 茱莉亚夫人为她留了一块巧克力蛋糕,她一边泡澡一边吃得干干净净,精神力迅速恢复, 穿上睡衣,又开始把床当蹦床玩。
她的生活和孩子一样简单, 没有钱权名利的烦恼,成年人的娱乐体系在她这里也尚未成形,她反而会被那些看起来很幼稚的东西吸引。
光着脚丫子在那弹性十足的床垫上不停地踩踩踩,等蹦够了就张开双臂, 直挺挺地倒下去, 噗通一下, 身体被那股弹力顶上去, 又回落,一系列的动作看得时霂心惊肉跳。
她简直比七八岁的小男孩还精力旺盛。
宋知祎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特兴奋, 一整天都特兴奋, 停不下来, 玩了五六次,时霂看不下去, 勒令她歇一歇。她干脆呈大字型横躺在床中央, 脑袋伸出床沿一小截,长发垂落在地毯上。
她想起了今晚的蛋糕,心里暖洋洋的,“时霂, 我好喜欢茱莉亚妈妈。”
“原因?”时霂迅速回了邮件,关掉笔电,走过来挨着她坐下。
宋知祎主动把脑袋枕上他的大腿,仰着一张桃面,对着他,“她就像妈妈一样,会给我做早餐,会很温柔地抱着我,为我编头发,今晚还给我留了蛋糕,是她亲手做的,她声音很好听,长得也很漂亮。”
“你可以把她当成你的妈妈,不对,”时霂点了点她的额头,“我们要结婚了,她本来就是你的妈妈。你有妈妈了,小鸟。”
宋知祎笑起来,她有妈妈了……
手指扯住男人的衣角,她郑重说:“朱莉亚妈妈是茱莉亚妈妈,我还是很想我自己的妈妈,时霂,你是不是有他们的消息了?”
“才几天,别着急,没有这么快。”
宋知祎怎么不急,她急死了,“Daddy,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照片给大使馆啊?还是需要我本人去?”
“已经联系了。只不过大使馆没有你想的那么无所不能,我把你的照片给了他们,他们也需要向你们国家的公安部门提出申请才能查询信息,而且单凭照片比对,也不准确,这都不是几日能做到的,需要时间。你就算去了也不会有改变。”
时霂不急不慢地解释着,“而且,你有可能并不是中国国籍,是英国,法国,美国或者任意国家的华裔,你甚至可能是混血,中日混血,中韩混血,这都是未知数。毕竟你失忆了,小鸟,我们没有更多的信息。”
其实有的,凭他的能力,找出她的身份根本不难,不过是多费一些力气,动用更高层的人脉关系而已。
宋知祎瘪嘴,心里难受,更急了,她急急急急心急如焚,“我就是中国人!我真的记得,我是中国人!我不是什么华裔!不是什么混血!”
“好好好,你是一只百分之百纯血的中国的雀鸟,土生土长,好吗。”时霂拍拍她的脸蛋,让她稍安勿躁。
宋知祎点点脑袋,乖巧:“好。”
“睡吧,明日要起来化妆,你要做美丽的新娘。”
“那我的城堡呢?你有没有帮我找。”宋知祎很明显不愿意结束这个话题,她一点也不想睡觉。
“也在找,宝贝。”
“我的城堡有一顶巨大的王冠!比这间卧室还大,肯定是独一无二的,这个很好找。”
“我记得的,你说过,多给一些时间,好不好?我怕找错了,你会对Daddy失望。”
宋知祎心口很闷,她察觉到时霂有一点点不高兴,虽然他的语气永远从容温和。她伸手环抱住时霂的腰,小声:“我只是担心我的父母,他们肯定很急。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会对你失望……”
她把脸埋在他的腰腹间,看不见他眼中藏着一口晦暗不明的深井。
“我知道你只是有些急。”时霂用手掌温柔地抚着她的后背,“如果,我只是说如果。”
宋知祎心一拧,“如果什么。”
“如果找不到他们呢?”
好残忍的一句话,被他如此冷静地叙述出来,当做一个假设。
宋知祎呆住,恐慌是山顶冲下来的泥石流,顷刻间淹没她。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是不敢想,是她认定了她一定能找到爸爸妈妈。
那找不到怎么办,怎么办?眼泪没有征兆地哗啦流下来。
时霂抿了下唇,说实话,他想到了这个反应,但比他想象得更激烈,“抱歉,Aerona,我不该做这种假设。”
宋知祎一开始哭得很压抑,逐渐放声嚎啕,就像是一个摔碎心爱物件的孩子,看着一地的残片伤心欲绝,她身体抽搐发抖:“不可能的……你不要这样说!不可能找不到爸爸妈妈!就算找不到,我也会想起来,我会想起来!”
“呼吸——宝贝。”
时霂将她抱起来,怕她把自己呛到,“听见没有,崽崽。”
“崽崽。”
“崽崽,听我的指令,呼吸。”
他气场陡然变得强势,完全将她的难过压制、控制。
宋知祎在惊惶中反倒是哭声渐小,呼吸也回来,她抽抽搭搭地发誓:“我一定会想起来,我会恢复记忆。”
时霂滚了滚喉结,沉声:“会的。”
“我要按时吃药,我今天要吃四颗。”宋知祎眨着濡湿的睫毛。
她每晚都吃的药能帮助大脑恢复损伤并修复脑神经元,这药的价格昂贵,获取的渠道也极窄,网络上有关这类药的信息非常少,几乎搜不到。
“药不能多吃,两颗就是两颗。”时霂拉开床头抽屉,把备好的药盒拿来,温了一杯水。
看着女孩吃掉药,时霂把药盒放回去,视线在药盒上停了一秒。
“药的味道比之前甜。”宋知祎忽然嘴了一句。
时霂并拢两指,将抽屉阖上,平静回:“是你今天吃太多甜食了,小雀莺,明日不准这样放肆。”
她哼了哼,娇着嗓音:“明日要结婚呢……结婚就要吃甜甜的!”
时霂神情温柔起来,将心底的晦暗摒去,俯身亲她的脸,“明日我们去挑一只漂亮的蛋糕。”
宋知祎目的达成,眼珠子又转了一圈,假模假样地忸怩了一下,飞快说:“明日结婚,今晚还要有甜甜的奖励,这叫……”
时霂含笑看着她编话哄他。
“叫新婚夜,春宵一刻值千金!”她如今还会用成语。
“那是明晚。现在才十点。”
“今晚也算!”宋知祎光是想到就馋得流口水,浑身湿漉漉,昨晚就想要的奖励,今晚还不能有,她都睡不着!
像一只热烈的雀莺,扑腾着翅膀钻进男人怀里,环住他的颈,摸到那强劲的肩背线条已经在隐隐绷紧,她嘀嘀咕咕,“……肌肉好多呀。”
时霂滚了下喉结,手臂骤然强势地将她箍住,低头吻她的唇。
他的小雀莺。
他热情的放。浪的新婚妻子。
两人跌入床榻,热吻中搂抱着,在床上翻滚了一圈,打理整齐的布草被弄得乱七八糟。
时霂压在上方,喘的同时盯住她,宛如兽王在蓄力,幽暗的蓝眸逼近黑色,睡衣的系带不知不觉散开,露出大片俊美的胸腹。他伸手,不轻不重地抹过,比鱼的皮肤还要滑,还要腻。
于他指尖淌落。
他低声戏谑,又含着一丝宠溺,“落水的birdie。”
宋知祎听得懂,脸红了,她哼了哼,瓮声瓮气,“……那你是落水的big bird!”
“还不算。”
“啊?”
她呆呆看着男人吞噬一切的眼,下一秒,贴了上来,说贴不合适,应该用抽,或者是拍,然后牢牢镶嵌,彼此吸附。
那股体量惊人,又存在感极强的热量,烫得她一哆嗦,脚趾不自觉地抓了几下。
“现在才算落水了,宝贝。”
沙哑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溢出来,男人的每一块肌。肉、筋络都在蓄势待发,他失控地掐住她的下颌,将她死死地抵住,凶猛地亲她。
她的时霂,她温柔宽和优雅斯文的Daddy,在这一刻变成另外一个人。
那个强势的、充满掌控欲的灵魂占据了上风。
也许他本就有两个灵魂,一个学会爱,一个用来占有。
宋知祎感觉回到了游乐园,多巴胺和肾上腺素同时升腾。
“时霂……daddy……”宋知祎轻咬着唇。
猎物在此时被关进了鸟笼中,只不过鸟笼太小,要关住一只有着巨大翅膀的猛禽金雕,的确很难。
时霂在这一刻已经不满足于这些称呼,盯着她,命令:“该喊老公。”
“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超级厉害的老公!”
她简直是找不着北了,沙哑的喉咙像一杯桃红酒,垫着一层软绵绵的气泡,什么老公,什么Daddy,什么大袅老公,什么妈咪,一通乱喊。
喊得时霂气息越发汹涌。
恨不得把她吃下去,恨不得把她挂在身上。
时间已经很晚,彼此掌心汗涔涔地叠在一起,其余也难舍难分。宋知祎思绪都空了,身体很沉,灵魂却很轻飘,她闭着眼睛嘟囔着,“累了……”
战斗了一整天的小鸟特种兵也累了,那便是真的耗尽电量了。
时霂克制住再来一次的冲动,只细碎地吻她的耳朵。时间在温存中走过最后几分钟,精美的黄铜瓷器古董钟秒针滴答,匀缓地指向十二点,新的一天来临。
“新婚快乐,小鸟宝贝。”
“新婚快乐!Gorgeous bride alert!”
“新婚快乐!”
“是今天最美的新娘!”
当宋知祎穿着那件缀满无数珍珠与钻石的蕾丝鱼尾婚纱,缓缓从卧室里走出来时,先是几道惊艳的抽气声,随后有人鼓起掌,掌声很快发酵了一片,无数恭喜和赞美像烟花一样争先恐后地炸开。
屋里有造型团队,佣人,管家,茱莉亚夫人的两个女儿也跑来看热闹。
宋知祎脸颊微微发热,端庄地站着,小幅度抿起唇。婚纱、王冠、沉甸甸的钻石项链,一切都督促着她,必须像一个真正的lady那样,连说话都秀秀气气地:“谢谢你们的祝福。我……真的很漂亮吗?”
只有双眼还带着小动物一样的雀跃。
造型师笑,推她来到落地镜前,“东方的公主,来,欣赏一下我们的杰作。”
宋知祎和落地镜中的女孩对望,呼吸放缓,放轻,有些不可思议,原来……婚纱穿在身上是这样的,宛如施加魔法,把她变成了完全不同的模样。
“真的好美……”
这件婚纱绝对是为她量身定做,腰和臀的曲线简直是完美地勾勒出她自然健康又曼妙的身体。
精致的法式手工蕾丝是技法娴熟的工人们一针一线编出来的,用作蕾丝的纱线里本就夹杂了珠片和亮丝,是一层矜持而朦胧的光泽,于朦胧之上是更耀眼的璀璨的钻石、珍珠,以及切割成花朵造型的深海白蝶贝母,腰后那硕大的鎏光缎带蝴蝶结宛如小鸟张开了翅膀。
“是呢!赫尔海德太太!您今天一定是罗马最美的新娘。”
赫尔海德太太。宋知祎怔了下,没反应过来。
她要成为谁的太太了吗?
一切都来不及深思,一捧洁白的瀑布手捧花递过来,是白色铃兰,搭配绿色喷泉草。
“哈兰叔叔。”宋知祎羞涩地捧在怀里。
哈兰今日也格外不一样,理了头发,穿上了笔挺的英伦式西服,戴着白色手套,很像童话里为公主驾车的优雅车夫。
他慈爱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半个月前的他不会想到,这个突然从天降临的女孩真的成了先生一直等待的那个人。
那一艘上帝派来的诺亚方舟。
哈兰:“先生在教堂等您。”
“嗯!”
哈兰护送着宋知祎走出庄园,茱莉亚站在前庭,见宋知祎出来,她迎上来,给了宋知祎一个拥抱。
“好孩子,今天是最漂亮的新娘。”茱莉亚夫人温柔地拍拍宋知祎的后背,宛如拍着她心爱的女儿。
“朱莉亚妈妈……”宋知祎黏糊糊地蹭了蹭,很是依依不舍,“你真的不来参加我和时霂的婚礼吗?”
茱莉亚夫人:“今天是你们自己的日子,我就不去打扰了。好孩子,等你们举办正式婚礼的那天,我一定会去见证的。”
宋知祎乖巧地点点头。时霂说他已经邀请了见证者,至于是谁,他很有原则地保密,只说等她到了教堂就能知道。
为什么不能邀请茱莉亚妈妈作为见证者呢?宋知祎的小脑袋想不明白。爸爸妈妈不是最好的见证吗?
好吧,时霂的爸爸脑子有点毛病,来了也是讨嫌,但茱莉亚妈妈这么温柔,这么漂亮………
“去吧,孩子。”茱莉亚夫人用了些力道,握住宋知祎的手,一秒后,她松开。
宋知祎短暂地感受到了母爱,可这种母爱她觉得远远不够,又想不出哪里不够。
“那我去了,茱莉亚妈妈。”她挥舞手中的风铃捧花。
茱莉亚夫人挥手。
时霂的座驾永远是低调的梅赛德斯奔驰,各种型号的梅赛德斯,从古董款到新款跑车,不论是在德国,还是意大利,宋知祎坐的全是三叉戟,但今天来接她的花车是一台银黑拼色的长轴幻影,崭新的,车头装饰着粉色玫瑰,正式又庄重。
哈兰绅士地为宋知祎拉开后座车门。
漂亮的婚车朝着梵蒂冈城区开去,路途经过他们昨天暴走过的浪漫罗马。因为婚车太漂亮了,一路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目光,不少游客都拿出手机拍照拍视频,只可惜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坐着的新娘有多么璀璨。
这座古老的永恒之城,见证了他们的脚步,也要见证他们的誓言
梵蒂冈三面环绕高墙,唯有圣彼得广场和罗马连接,畅通无阻。今日圣彼得大教堂关闭了游客通道,不论是官网还是入口处都挂上了closed的告示,据说会举行一场极为重要的弥撒,由罗马教皇亲自主持。
整座广场明显安静下来,不似昨日游客来往,人声鼎沸。
婚车速度降下来,徐徐停在指定的区域。宋知祎下车,踩着崭新的红毯,绵延的玫瑰花路,通往着神圣的天国入口。几名头戴花冠的金发小花童走到她面前,动作整齐地对她行了一个天主教礼,女童们的裙摆蓬松、洁白,也仿佛是从天国而来的小天使。
红毯的尽头是庄严的教堂入口,一行人站在那扇金色门前——八名穿红袍的主教团成员簇拥着一位身披白色长袍头戴白色牧冠的老人,白人面孔,神情悲悯而慈爱。
宋知祎望了一圈,都没有看见时霂的身影,不由紧张起来。她没想到结个婚还有这么多名堂!
小花童看出她的不安,笑着轻轻拽了一下她的头纱,悄悄说:“新娘,你是不是很紧张。”
宋知祎对她笑,眼睛弯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我才不紧张。”
“我们快去吧,圣父在等你呢。”
宋知祎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唇齿里还有巧克力的甜味,她刚才在婚车上发现了一块白巧,当即偷吃。
随着她迈开脚步,一道空灵澄澈的旋律缓缓从教堂的穹顶中流淌而来,是管弦乐团和唱诗班共同奏响的格里高利圣咏。没有父母的陪伴,她就这样握着手捧花,独自向前走去,很勇敢。
花童们欢快地抛洒着玫瑰花瓣,落了她满身。
来到那位身穿白长袍的老人面前,他伸出手,“来,孩子,请把手交给我。”
宋知祎并不知道眼前这位普通老人就是被全世界教徒尊称为圣父的现任罗马教皇。
金色穹顶高悬,环绕着无数文艺复兴风格的圣经彩绘,极致的巴洛克风格如此宏伟、华美。中殿纵深的尽头伫立着一座巨型青铜华盖,鎏金藤蔓,金蜂徽记,还有那九十九束永不熄灭的长明圣光,唱诗班的孩子们还在唱着,隽永的管风琴,悠扬的小提琴……
身穿白色西服的男人就站在这种盛大之中,背影矜贵而挺拔。
时霂回过头,眸光中只看见那道朝他而来的洁白人影,暗蓝里有波光在暗涌着,深海般磅礴,又柔和,忽然,他轻抬唇角,对着宋知祎无声说了一句“my lady”。
他的,唯一的,lady。
宋知祎早就翘起了唇角,再怎么矜持端庄,再看见时霂的那一刻,心也飞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DaddyDaddyDaddyDaddy!!
她内心在撒野。
两侧的长椅上坐着的几乎都是神职人员,仅有的宾客不过是管家哈兰、司机巴登,时霂随身的几名保镖,以及非常扎眼的亲友团——
三只负伤的狗,还有一只无比懵逼的豹子,被私人飞机从德国运过来,当时它还在呼呼大睡。
小动物们都打扮了一番,男士系着黑领结,女士戴着宝石项圈,在伺养员的照顾下乖乖蹲坐在第一排。
它们是时霂邀请的婚礼见证者。
太过惊世骇俗,自然引来一些争议,部分红衣主教并不同意这种做法,称没有先例,为此,枢机内进行了投票。最终,作为全球连续五年捐赠“彼得献金”最多的教徒,弗雷德里克·赫尔海德先生以一亿欧元的虔诚感动了所有主教,这位信徒还承诺,之后三年内,会陆续往梵蒂冈银行存入两亿欧元的资金,并保证二十年内不会转移。
如此虔诚的信徒,就连上帝也会感动。
因为爹地的钞能力无所不能,Peach女士,Black先生,Kiki小朋友,还有Choco小姐(宋知祎为米妮起的新名字,巧克力)完全是人模人样地坐在祭坛之下的第一排,参加爹地妈咪的婚礼。
“Peach!Black!巧克力……还有Kiki!Kiki也在这!”宋知祎惊呼,若不是这里太庄重了,她绝对会冲过去抱住它们。
Black的那条瘸腿包成了木乃伊,丝毫无损活力,兴奋地汪汪两声,Peach当即给了他一爪子,示意他收敛一点,别丢狗脸。
宋知祎没忍住,笑出声,挥舞起手中的瀑布捧花。一束自彩绘穹顶而来的阳光偏爱她,在这秒恰巧要拂过她脸颊,周围世界都暗了,唯有她在发光,宛如一颗自带光芒的小行星,那顶价值连城的钻石王冠迸出云霞般灿烂的色泽,还有她的发丝,那么轻盈,有着比王冠更生动的美丽。
摄影机正巧捕捉到这一幕,屏息的同时按下快门,让这一秒的神性永远镌刻了下来。
神爱世人,更偏爱她。
时霂凝望着这一幕,心中有很柔软的东西在温柔流淌,他这辈子在乎的人很少,少到坐不满第一排的席位,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上帝眷顾他。
上帝眷顾他,为他派来了一艘诺亚方舟,这艘诺亚方舟只会载他一个人。只有他。
统领着全球教徒的最高牧者将宋知祎带到时霂面前,将她的手交过去,将他们两人的手合在一起,“愿天父的慈爱,基督的盛宠,圣神的恩赐与你们同在。”
宋知祎听不懂这说的是什么,听不懂不影响,和时霂手牵着手,她心里美滋滋就行了,管那么多干什么。接下来是教皇致辞,新人读经,至于读的些什么,宋知祎也搞不清楚,反正稀里糊涂,让她干嘛她干嘛,满脸笑容,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祭台之上,白色长袍的教皇换上肃穆的表情,仪式来到核心环节——盟约。如今所有的世俗婚礼中都保留了这个环节,最初就是来源于基督教的传统。
“弗雷德里克·海因里希·赫尔海德先生,你愿意接受Aerona小姐成为你的合法妻子,从今以后,不论顺逆、贫富、健康疾病,爱她,守护她,忠诚于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离吗?”
教皇肃穆庄重的声音回荡在圣殿之中。
时霂握紧了宋知祎的手,清晰、有力:“我愿意。”
教皇看向宋知祎,将同样的问题重复了一遍,“Aerona小姐,你愿意接受弗雷德里克·海因里希·赫尔海德先生成为你的合法丈夫,从今以后,不论顺逆、贫富、健康疾病,爱他,守护他,忠诚于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离吗?”
巨大的回响,伴随着时霂的那句我愿意,像某种咒语,也像警铃,叩进她内心深处,大脑深处。
结婚……在这个陌生的国度结婚,她的父母知道吗?她的朋友们知道吗?她从前的大脑和心知道吗?她恢复记忆后会反悔吗?如果会,还能反悔吗?
停顿半秒,在时霂这里过去了一个世纪,直到听见她清脆,明亮的那句:“我愿意!”
时霂舒展开笑容,深深凝望她。
教皇伸出手,给予这对新人祝福:“愿上主坚固并赐福于你们的婚姻盟约,愿主与你们同在,我宣布你们成为夫妻,主所结合的,人不可分开。”
主所结合的,人不可分开。
契约已成,命运相连,神明见证,落子无悔。
“我们结婚啦!”宋知祎踮起脚,凑近时霂耳边说悄悄话,手指上的金色钻石对戒闪闪发光。
时霂亲吻她的额头,银色刻花戒指早已不见,取而代之是无名指上金色对戒,如此闪烁,和她的手指交相辉映着。
“我们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