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孩子出生之后,让孩子跟你姓,我也跟你姓。”(大结局)◎
肃王和灵王自相残杀之后,残余的势力已经所剩无几,不过半月,霍闻野就轻松解决了这两个各怀鬼胎的家伙,继续按照原定计划,自己先为摄政王,扶持肃王独子为新帝,等过两年局面稳定了再称帝。
所谓不破不立,之前霍闻野当摄政王的时候阻碍重重,朝里朝外反对声一片,但后来换成灵王和肃王打擂台,这两人只顾一己私利,上不顾朝臣,下不顾百姓,让奸臣当道恶匪横行,搅合得长安城一片乌烟瘴气,众人这才念起霍闻野当权时的好儿来。
所以他这回执掌天下简直是众望所归,各路人马不但不再使绊子,反而积极配合起来,他那招以退为进,不光一举料理了肃王和灵王,还赢得了人心,堪称一石三鸟。
重归摄政王的宝座之后,霍闻野主持朝政的第一天,所有人都提着小心,生怕他要铲除异己清算到自己头上,没想到他张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下月初三是大好的吉日,孤的大婚之日就定在那天,礼部户部二位尚书何在?限你们三日之内拿出章程来,若是错过了吉日,孤拿你们是问!”
众臣一时陷入沉默:“...”
霍闻野才不理会他们怎么想呢,过完年他都二十三了,虚岁都二十四了,这个年龄搁在别人孩子都能满街跑了,只有他还在打光棍,他能不急嘛?他快急死了好吧!
礼部很快定下了大婚的章程,霍闻野左看右看都觉得不满意,打回去让改了五六回才勉强通过,他如今很懂得夫妻彼此尊重的道理,于是又让谢枕书把礼部起草的章程拿给沈惊棠看。
谢枕书拿来的单子足有三尺厚,沈惊棠瞧的都傻眼了,花了一天的时间才潦草地看完,纤手一挥,把各式各样的繁琐利益削减了五分之四,又把婚礼所需的财物嫁妆彩礼等直接砍了一大半儿。
她这么干,霍闻野倒是没说什么,接下来的几天表现也正常,直到他憋出了心火儿,大冬天嘴角起了一圈大燎泡,沈惊棠才一脸纳闷儿地问:“你怎么了?”
霍闻野嘴边敷了厚厚一圈药膏,看着特别滑稽,他听见沈惊棠发问,飞快地抬眼瞟了她一眼,才摇头:“没事。”
他这幅样子分明是欲言又止,沈惊棠一边儿帮他吹凉茶一边儿斜了他一眼:“有话直说,别逼我猜你心思,我可不爱搞那套。”
霍闻野嘴巴动了动,憋了半天,终于问出一句:“你是不是又想跑?”
沈惊棠差点打翻茶碗:“...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霍闻野抿起唇:“我之前两次要跟你成婚,你每次都是嘴上答应,结果扭头就跑,这回你又主动缩减大婚开支...”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推开她递过来的茶碗:“你要是真想跑,干嘛要装模作样地对我这么好?你收养条狗,给他吃给他喝再把他扔掉是不是太缺德了?既然这样,你当初还不如不养他!”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沈惊棠差点笑出声。
她跟霍闻野混久了,道德水准显著下降,这时候还有闲心逗弄他:“哎呀我也没办法啊,我是打从心里不想养的,谁让这条狗一直缠着我,不养不行...”
她见霍闻野眼睛都瞪大了,知道玩笑开过火儿了,忙道:“逗你的,我没想跑。”
她认真解释:“长安城几经战乱,百废待兴,我看户部剩的银钱也不多,各处都要用银子,实在没必要把钱都砸在婚礼排面上,累人不说,这种婚丧嫁娶的排场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也最容易出夸大虚报中饱私囊的事儿,来日方长,咱们宁可把这个钱花到得用的地方。”
霍闻野眉头微舒,似乎松动了几分,但还有几分犹疑,看来还得继续哄。
沈惊棠想了想,忽然探身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悄声道:“再说了,只是区区一个摄政王妃的婚礼,我也不稀罕,以后你若是能登基,封后大典可得比这个隆重十倍。”
这话其实颇为僭越,不过霍闻野就爱听这个,嘴上一下子不上火了,心里一下子也不别扭了,抬手扣住她的后脑,绵绵地吻了许久。
其实问题的根结不在这场婚礼,而是沈惊棠从来没给过他类似一生一世的承诺,就连两人重新开始,她也只答应了要试试看,只要她一天不点头,他可能就一辈子在这种提心吊胆中度过。
如果早知今日,他当初一定不会那般傲慢轻狂,现在他只能用余生来进行一场漫长的赎罪。
所幸婚礼进行的相当顺利,晚上也没人敢闹洞房,一回到寝殿,霍闻野撩起她的面帘仔仔细细地瞧了许久,沈惊棠都给他瞧得不自在了,禁不住嗔了句:“你看什么呢?我脸上长东西了?”
霍闻野表情严肃,用一种很正经的语气说着很奇葩的话:“我看你是不是别人顶替的。”
沈惊棠有点无语,又有点想笑,最终还是耐着性子哄了他一句:“好了好了,我又不会跑,那么戒备干嘛啊?”
霍闻野一把把她搂进怀里,脸埋在她颈窝,得寸进尺地提要求:“那你答应我,一辈子都不能跑。”
沈惊棠被他蹭得颈窝发痒,食指轻点他的额头,推开:“看你的表现。”
霍闻野见她没上当,禁不住轻轻磨牙,赌气似的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重重把她压在了柔软的床褥间。
......
大婚过后,霍闻野自然开始了一波清算,清剿了灵王灵王之前留下的残余势力——最先入狱的就是霍家众人,甚至就连霍闻野自己的亲爹他都没放过,这老东西退隐之后就找了个寺庙当方丈,从此不问世事一心向佛,家里的大小事情全都交给霍闻玉处理了,可以说对外界发生的事儿一无所知。
就这霍闻野都没说放他一马,硬是把他从山里给搜了出来,投进了大牢。
他这一举动实在有违孝道,更何况霍闻野的父亲霍宗行并没有和肃王有所勾连,他这么赶尽杀绝,一时间惹得朝堂民间议论纷纷,都觉得他狠辣太过。
霍闻野纵然不在意虚名,也不会平白挨骂,转头就把自己当年替霍家背锅的事儿公之于众,霍闻玉为了少受罪,把当年霍家那些长辈是如何算计霍闻野,如何买通他身边人,事后又是想如何灭口的都吐了个干净。
霍闻野这些年也没闲着,搜集了当年自己蒙冤的所有证据,逻辑严密,和证词环环相扣,一桩尘封多年的冤案终于得以昭雪,也再没人敢提霍闻野关押生父之事了。
但奇怪的是,真相大白之后,霍闻野反倒没急着对霍家下手,反而是挑了天气晴好的一天,去了趟京兆府大狱。
牢房里关着的霍家人见到他,俱都哀嚎求饶,涕泗横流,霍闻野没瞧其他人一眼,径直走向了最后一间大牢。
光线越往里走就越黯淡,走到尽头,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牢头和内侍急忙点上烛火,就着通明的灯火,霍闻野往里打量了几眼,似笑非笑:“你瞧着精神头不错啊。”
这座监牢里的是一位没有头发的老者,虽然脸色萎靡,但神态确实不错,跟其他霍家人比起来,他目光平静无波,半点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他单掌竖起,下意识地呼了声佛号,很快又反应过来,笑了笑:“你小时候就这样,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脾气一点也没变。”
霍闻野被他一副慈和长辈的口吻恶心得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脸上的笑容也淡了许多,皮笑肉不笑地道:“霍宗行,你还真是不怕死啊,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能笑得出来。”
霍宗行仍是一副得道高人的嘴脸,脸上挂着一缕淡笑:“其实在你心里,早就给霍家全族判了死刑,只是你心有不甘,觉得就这么痛快死了太便宜我们,所以你把刑期一拖再拖,我们不知道哪天会死,每一天,每个时辰,每一刻,都在绝望中等着那把落下来的砍刀,你自己还能落一个悲悯不忍的好名声。”
“你既然知道我是怎么想的...”霍闻野微微俯下身,目光穿透铁栏杆钉在他脸上,唇角一扯:“好歹也装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啊,这么云淡风轻的,不怕我让你死也死得不痛快?”
霍宗行淡笑:“霍家有嗣可承,生了你,我这辈子已经值了,实在装不出要死不活的模样。”
即便霍闻野再怎么厌恨霍家,他身上流的也是霍家的血,他顶的也是霍家姓氏,因为他,霍家还登上了权利之巅,即将为一个王朝冠姓。
霍闻野表情不善地眯起眼,忽又嗤了声:“那咱们就走着瞧吧。”
霍宗行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微微愣了下,他已经转身大步离去了。
......
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沈惊棠总觉得胸口闷闷的,一天天的没精打采,怎么睡也睡不够似的,她一开始还没当回事儿,直到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她才让侍女把谢枕书请来给她诊脉。
谢枕书一边垫好腕枕,一边询问:“王妃身子不适要不要跟王爷知会一声儿?”
沈惊棠摆了摆手:“算了,他这些日子正为霍家的事儿添堵,我也不好意思再让他烦心,再说了,我也没什么大毛病。”
她见谢枕书神色端凝,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怎么了?到底是什么病?”
谢枕书没急着回答,而是又诊了一遍,才一脸大喜:“回禀王妃,是喜脉。”
沈惊棠嘴巴微张,还没来得及说话,寝殿的珠帘就被一把掀开,霍闻野满脸狂喜地走进来:“真要有孩子了?你确定?!”
谢枕书笑道:“王爷放心,喜脉最是好认,错不了的,王妃已经怀孕两月有余,您...”
他话才说了一半儿,霍闻野已经按捺不住欣喜,一把把沈惊棠抱起来转了一圈,谢枕书见状连忙拎着药箱出去了,把欢庆时刻留给小两口。
沈惊棠被他转的头晕,连着掐了他几下:“你先放开我,要命啊你!”
霍闻野这才反应过来,忙轻手轻脚地把她放在床上,又扯来几个软垫,小心翼翼给她垫上:“阿棠,我们要有孩子了,马上要有孩子了,我们的孩子!!!”
沈惊棠一阵无语:“...刚才怎么没让谢枕书留下来给你看看脑子呢?”
霍闻野对她的嘲讽不以为然,兀自傻乐:“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吃什么喝什么?我等会跟底下人知会一声,让他们最近小心服侍着。”
他说着说着又有几分懊恼:“该死,我怎么早没发觉,早知道应该给你好生养养的,现在什么都没准备。”
沈惊棠这会儿倒还保持了理智,宽慰了句:“没事,这才两个月,咱们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准备呢,你现在是摄政王,要准备什么不方便啊?”
两人现在感情挺好,有了孩子她心里当然高兴,但她也没有像霍闻野一样高兴到失去理智的地步,一来生育的风险让她颇为忐忑,想到生育要遭得罪她就有点害怕,二来是这个孩子来了之后,也就意味着她要和霍闻野永远绑在一块儿了,她难免生出几分忐忑。
其实霍闻野对她挺好的,好的都有点过头了,他也在慢慢学着尊重她,但两人地位依旧悬殊,她心里实在没什么底子儿。
霍闻野需要一辈子来赎罪,她又何尝不需要用时间来抹平心里的重重顾虑呢?
她正靠在软枕上走神,双手忽然一暖,她低头瞧了眼,就见两只手被霍闻野握在掌心轻轻摩挲。
他神色一点点郑重起来:“其实有件事,我最近一直想和你商量,但是这几天忙着捉拿霍家上下,一时没顾得上。”
“霍家生我的时候在走下坡路,他们为了敛财某退路,干了不少下作事儿,等我长大,这些烂账黑锅就落到了我头上,害得我十五六岁就被流放边关,多少次险死还生,那时候我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对霍家斩尽杀绝,再不和他们有半点牵扯。”
“但你也知道,我顶着霍家的姓,流着霍家的血,我爬得越高,就意味着霍家也跟着步步高升,一想到这事儿,我心里就犯恶心。”
“我想过改姓,但我生母也不待见我,哪怕她活着,她也未必乐意让我跟她姓,改成别的姓氏又没什么意义,我也不想便宜其他人。”
“现在我有了你,你又有了孩子,咱们才是一家人,既然这样...”他缓缓吐了口气:“等孩子出生之后,让孩子跟你姓,我也跟你姓。”
沈惊棠:“...”
他作为摄政王,还极有可能是未来的皇帝,他的孩子跟妻子姓就够离谱的了,没想到他自己也要跟她姓。
这下她不想生都不行了,毕竟她还真有个皇位要继承,但这,这,这也太离谱了。
她吃惊得合不拢嘴,呆了好半天才道:“你,你认真的?”
霍闻野没好气地把她把嘴巴合住:“我吃饱了撑的拿这事儿骗你?还是你觉得我应该给霍家传宗接代?”他顺势摸了摸她的脸:“再说了,你心里不是一直顾虑着吗?怕我犯浑,怕以后咱俩有什么矛盾,我再拿权势压你,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她在想什么他居然都知道。
沈惊棠眼眶发涩,反握住他的手,轻轻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