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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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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晚一僵。

他不曾回避,也不曾迎合,只垂眸避开了赵珩炽热的目光。

锅中的高汤咕噜噜地冒泡,他看了一眼,垂首对赵珩轻声道:“陛下,高汤热了。”

他清冷的声音落下来。

那些本在氤氲的热气中暧昧起来的情谊,便都烟消云散。

赵珩倒不气恼,只一笑,装作如常地继续去做饭菜。

终于将那青豆放入豆腐生坯中,做成莲蓬的模样,又入锅蒸熟,起锅后将滚烫的高汤淋在上面,豆腐的香味便幽幽飘来。

排骨在这之前已收拾好了,与梅子一并放在笼屉里蒸熟,此时正好取出,淋上酸梅酱,便已经成了。

赵珩自小朝会回来便折腾这饭菜一个多时辰,这会儿终于是收拾好了。

有昭和殿的寺人在外面站着,问要不要端到后殿膳厅。

赵珩却不。

他早做好了米饭,打开盖子盛了一碗,递到季晚面前:“你看,今日有白米饭。”

连喝了好几日的粥,终于能吃上一口实在饭。

确实值得炫耀。

季晚却有些出神。

盯着天子和他手里那碗米饭,半晌才接过来。

他要谢恩,赵珩只督促他尝尝看,季晚犹豫了一下,吃了一口。

赵珩见他不说话,有些担忧起来:“怎么?朕的手艺连何允楠都比不上?”

赵珩就着他的筷子尝了一口米饭。

没糊,没有夹生,软糯适中。

比季晚做的白米饭自然是比不上的,倒也算中规中矩,可以下咽。

赵珩多少松了口气。

季晚看着他,又吃了一口米饭。

米饭是平平无奇的,再花心思,也不过是一碗米饭……他做过很多次,无数次,从开始能淘米蒸饭的那一天开始起,无论准备什么膳食,总得先蒸上一锅米饭。

可……

“上一次,为我蒸米饭的,还是三春姐。”季晚轻声道,“多谢陛下。”

他缓缓躬身下拜。

像极了在风雨中垂首的槐树,温婉地让人心动。

*

经了那夜。

赵珩似是对下厨做饭一事产生了极大的兴致,干脆让光禄寺每日选了新鲜的食材直接送来昭和殿。

光禄寺离西苑得横跨一整个紫禁城,还得一大清早就送来。

饶沐亲自出马,苦不堪言。

面对天子自然不敢讲,对季晚大吐苦水。

“你知道那些送货的牙商,也不定早晨来啊。前天的果蔬都不新鲜了,皇上肯定不满意的。现在都是加了价让他们提早送来。”饶沐说。

“皇上勤勉,每日都得去皇极门小朝会。我得寅时不到就赶到光禄寺,然后送完东西立即回去上朝。”饶沐拭泪,“本官真是勤勉啊。”

季晚本在写菜谱,让他逗笑了,笔都有些颤。

“陛下要学做菜,我也拦不住。”他道,“但我和陛下说,前一日便定下来要的食材,你可以提前准备。”

“还是我们季掌印对我最好了!”饶沐恭维,“不愧是光禄寺的同僚。”

说到同僚,季晚便安静了片刻,才问:“班大人的墓修好了吗?”

饶沐苦笑。

“下葬了,却没有钱修墓。”他说,“他一生清贫,连儿女家里都清贫。只有下葬的钱,却修不起墓,立不了碑。光禄寺里的,还有他的同乡都凑了些银子,还短了些。”

季晚起身去了内室,打开床边的匣子。

天子宠爱他,赏赐银钱与珠宝并不少。

他将那些都如数取了放在钱袋子里,又看见了曾经于王府中还曾是王爷的赵珩送他的那支梅花簪。

拿起来,温柔抚摸了一会儿,也放入了袋子。

匣子终于空落落地。

最下面只剩下宁和送他的那枚带着穗子的铜钱。

他将那沉甸甸的袋子提给饶沐。

饶沐惊道:“太多了。”

“给班大人修墓,立碑。再多的便在班大人的老家开个学堂吧。”季晚道,“莫让人忘了他。”

饶沐也有些感慨,收了钱袋又说:“你既然这么仗义,那我也跟你交个底儿……这事儿陛下不让你知道。”

“何事?”

饶沐左右看看,见无人,这才凑上来悄然道:“陛下后宫空虚,前朝的朝臣们闹得厉害,让陛下选妃立后繁衍子嗣呢。”

他以为季晚要慌乱,没料季晚听了,睫毛微微颤了颤,又蘸墨去写那菜谱。

“你不担心吗?”饶沐诧异,“别怪兄弟直啊。你身为中人,终归无法为皇帝诞下子嗣。宫中真有女人了你如何自处?”

季晚却道:“陛下自有安排,无需我来担心。”

饶沐震惊:“我不信你一点也不挂心!你不知道吗?今日各家的贵女便在御花园里,与皇上相见呢!别说是一个,就是十个,二十个,陛下看上了,后宫都装得下!”

季晚终于停了笔,抬头看他。

饶沐试探道:“担心不?我坐了凳杌过来的,还有令牌,要不我带你去御花园一观?”

季晚摇了摇头。

“陛下是明君,自然知道皇储对社稷之必要。他终究要充盈后宫,立下太子……而我,既然是宠爱,便总有终结的一日。”

他语气平和,情绪自然。

谈及自己的末路,并无一丝一毫的畏惧。

饶沐怔了许久,竟再吐不出一个字来。

【可耐可-耐的没脑袋】

他与季晚告别。

出了昭和殿,饶沐有点恍惚,在春雨里淋了个劈头盖脸,才准备走。

脚夫问他:“饶大人,还去御花园吗?”

饶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萎靡道:“去,为什么不去。”

*

御花园里也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花儿都开了,被雨水打得没精打采。

没什么贵女游园。

倒是赵珩一个人在乘风亭里坐着,吹着冷风,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内阁呈上来的《秀女丹青册》。

饶沐来了,直接在亭子外就跪了下去,不敢抬头。

赵珩看他只身一人,眼神便冷了下去。

手里的《丹青册》翻得更勤了,一时间只听得到书页翻动的哗啦声。

“今日是谁自己领命,说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定能让季晚心生忧虑,紧赶慢赶地来这御花园中与朕相见。”赵珩冷冰冰地说。

饶沐才支支吾吾道:“那、那不管谁的夫人听见这种话,还不得立即出来灭火。我怎么知道……季掌印这般大气,半点动静也无嘛。”

赵珩气得一巴掌把那画册拍在桌上:“你倒是有理!”

饶沐头垂得更低了,大气也不敢出。

本来也只是在养心殿驳斥那广纳后宫的折子,听了饶沐一句戏言。

开始觉得可笑,可坐在这里的时候,却真上了心,只盼着那人吃醋动容,真能出现……

现在好,苦等半日,人没来,成了自己一厢情愿。

亭外春雨簌簌落下。

真不愧是乘风亭。

春风倒灌,冷的人心又湿又潮。

赵珩心口发堵,嗤笑一声:“……他倒是通透洒脱得很。”

饶沐连忙附和:“那是的,季掌印为人高洁,品性洒脱。今日他听闻班大人的墓还没修,将金银倾囊相赠呢。”

他将那沉甸甸的约西瓜大小的钱袋子提起来,捧给赵珩看。

赵珩打开袋子翻了翻。

一低头,便看到了那枝梅花簪,手指僵在那里,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

他看饶沐愈发不顺眼,阴沉道:“你都知道季晚将贴身金银倾囊相赠。你与班元龙多年同僚,就没什么表示?”

饶沐懵了:“坟地是臣买的啊。”

“朕看还不够。”赵珩对他道,“罚俸半年,给班元龙立碑去吧。”

饶沐咬碎了牙和血吞,领旨谢恩后憋屈地退了。

赵珩拿着那梅花簪在乘风亭里又坐了好一会儿,便起身去往养心殿。

他心情极差,步辇才刚到养心殿门口,就见闹着要辞官的娄雪松带着一些朝中官员在大门等候。

心头已无名火起。

“娄大人年迈不在家中休养,怎么就来了宫中?”他问。

娄雪松不理睬他的讥讽,拱手朗声道:“臣等请陛下禅让退位!”

一干随行官员亦齐声道:“请陛下退位!”

赵珩整个人都冷了下来。

方才种种烦闷,顷刻化作了滔天怒火。

他盯着娄雪松,露出了一个冷冰冰的笑意:“娄雪松,你真是不怕死。”

“老臣为大端,为社稷,身死何惧!”娄雪松铿锵有力,“你借宫变之势强夺帝位,不过是窃国之贼,根本算不得正统天子!”

“哦?难道除了朕,还有什么人能继承大统?”

“太上皇另有皇嗣在宫中!”娄雪松掷地有声。

赵珩却笑了,像是刚才的滔天怒意从不曾存在。

“前些日子你没有动作,以退为进,是以为老头子还有翻盘的可能。可如今他死了……你就没了指望。你如今这般决绝,一副鱼死网破的姿态。是知道自己无论是辞官也好、是求饶也好,绝不会从朕手下讨得生路吗?”赵珩问。

娄雪松一怔。

“你料得没错。”赵珩道,“朕母亲是你劝死。朕去开平也由你献计。谁都能跑,你躲不掉。”

娄雪松脸色煞白,抖了半天,又扬声惨道:“请陛下退位!”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赵珩不再生气,他缓缓靠在了步辇上,叹了口气,惋惜笑道,“你与老头子君臣一场,倒是有一样的执念。”

*

第一声春雷,在那一夜落了下来。

太上皇另有皇嗣在端本宫的谣言也随着春雷,落在了朝野中每个人的头上。

以娄雪松为首的一干朝臣,轰轰烈烈地闹了起来。

提及皇帝得位不正,私德有亏。

【可耐可-耐的没脑袋】

提及太上皇另有皇嗣。

若皇帝尚有祖宗社稷在心,就应该尽早禅让,将皇位拱手送给那个传说中的另一个皇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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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快乐。

然后明日我要去看病,休息一天。

后天见。mua!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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