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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血雨腥风中走来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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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珩抱着季晚踏出端本宫正门。

之前不见踪影的松台正掖袖而立,见赵珩出来,并不惊恐,恭敬行礼:“王爷。”

赵珩抱着季晚边走边道:“你报信及时,做得很好。”

松台垂首道:“是奴婢应尽之责。”

“太子断了右臂,取炉内炭火灼烤伤口,便能止血。再让宋苗舟来给他看看。”赵珩轻描淡写道。

松台听了这话,眉毛微微一跳,应了声是。

“我今日观太子疯疯癫癫,神志不清。你近些日子喂他吃了不少阿芙蓉膏吧?”赵珩问。

松台道:“近半月已翻倍了。”

“你有些太着急了。”

松台温良地垂首:“为王爷的大业,奴婢莫不敢殚精竭虑。况且……奴婢再急,也没有王爷您这么急呀。”

赵珩嘲讽地笑了一声。

太子惨叫的声音断断续续从端本宫内传来。

松台问:“王爷,太子如何处置。”

“留他一命,但别让他再有醒来说话的机会。”赵珩已抱着季晚上了马车,“至于宫中其他人……”

“奴婢自会处理妥当。”松台轻声道,“请王爷放心。”

“再去查查刘守义。”赵珩说,“他提前走了。太子是否与他有什么密谋?”

“是。”

*

黯淡的天空又落了雪。

把那些污秽的血迹掩埋。

沈苍驾着亲王座驾驶离东安门,把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城暂时抛在身后。

这一路上,赵珩抱着季晚都没有松手。

他低头去看被裹在大氅中的季晚。

季晚周身还在轻轻颤抖,将脸贴在他的肩头,像是走失后终于找回了主人的小动物那般惶恐不安。

他抚摸季晚的后颈,轻轻地抚摸,像是要安抚这份不安。

冰冷的掌心落在季晚的动脉上,滚烫的血液轻轻拍打他的掌心,又迅速地逃窜……跟季晚本人一样不听话。

下一刻,怒意便从赵珩心里重新燃起。

他一把钳住了季晚的后颈。

“本王有没有跟你说过,入了王府,就是本王的人!”赵珩压着怒火,在季晚耳边质问,“本王待你还不够好吗?你看上了太子什么?才敢没有本王许可便擅自离府?!”

赵珩将季晚死死按在自己的怀里,像是要把他捂死在自己怀中,又似乎是有些怕听见季晚的回答。

“给宁和做饭辱没你了是不是?!”赵珩咒骂般挤出话来,“皇宫这么好?!荣华富贵割舍不下?”

季晚没有半分挣扎。

有那么一瞬间,赵珩以为他已经死了。

可一丝凉意从胸口传来,然后那份凉意开始蔓延、扩大……赵珩意识到,那是泪。

是季晚的泪。

赵珩把他拎起来。

泪从季晚通红的眼里如一连串的珍珠般落下。

他的人也似珍珠般,碎落一地。

“没……没有……”季晚声音沙哑,“奴、奴婢没有……”

赵珩愣了片刻,掐着他的后脖颈死死吻了上去。

*

马车入了王府。

这一次是从王府正门入内。

王府中道大门全部开着,宫灯在雪中随寒风飘摇。

寂静得很。

季晚被抱下车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听见,雪阻断了他的视线,他也没有看见任何人。

但他知道,这不是回他那偏僻院落的路。

他像是被肃王拥抱,实则被肃王捕获。

肃王带着他最宝贵的猎物,自王府中道,入后宅王爷居所。东厢房的门被踹开,下一刻季晚被扔在了架子床上。

不等他回神,双手便被一根粗棉绳死死缠绕,紧紧束在了床栏上。

在黑暗中,他想要抬眼看赵珩。

可一块黑纱落在了他的双眼上,又在他的脑后系了结。

黑夜被这黑纱再次切割,变成了无数阴暗的碎片,偌大的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好像在晃动,白日的恐惧终于在这一刻成了无数鬼祟,涌上来,要把他撕碎。

每一块碎片都变得恍惚。

接着有人吻了上来,冰冷的唇触碰了他的脸颊,那些恐惧被压抑了下去。

季晚忍不住唤了一声:“王爷。”

一直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不准解开,乖乖等我回来。”

黑暗中的季晚柔顺地点了点头。

肃王似乎满意了,又在他的唇边落下一个冰凉的吻,然后,再下一刻,他悄然离开。

门发出闭合的声音,接着落了锁。

所有的一切都归于寂静的黑夜。

*

(贝壳的鱼)

今日小朝会前,寅时不到,众朝中大员便得了这滔天海浪的消息。

不少人几乎是第一时间便要往大内赶。

皇城戒严,禁军加了一倍。

站在端门外,便能看到清一色备重甲的禁军来回巡防,清一色配备了火铳。

何经业脸上的冷汗就没有停过,在这三九寒冬里,把一张胖脸泡得发白。

他终于看到了肃王的马车,一路小跑过去。

“王爷!王爷!这是真的吗?”何经业跺脚急道,“您、您怎么能这么鲁莽!那可是太子!”

“何大人听说了?”

“这,这是没什么证据,可总是有些小道消息的…太子啊。太子的胳膊!这可怎么收场,这可怎么收场。”何经业心如死灰地呢喃,“早知道就不上您这大船了。怪我鬼迷心窍。完了完了完了……”

“说起这个。”肃王道,“本王要提前恭喜何大人了。”

“恭喜什么?”何经业都快哭了。

“恭喜何大人要入主内阁,接替戚高峰的位置,做内阁次辅了。”

何经业一怔:“王爷什么意思。”

肃王整理了一下常服,拿着朝笏缓缓往皇城里走,何经业亦步亦趋。

“昨日下午,有歹人勾结了内廷的宦官,偷开了东华门,入了皇城。冲入端本宫,烧杀劫掠,至太子断臂,死伤大半。”赵珩说,“本王正巧散衙,察觉不对,赶往端本宫,将歹人尽数斩杀,救下太子。”

何经业困惑道:“那我怎么当的次辅。”

肃王瞥他一眼:“中间有一歹人身受重伤,却被救了回来。你说巧不巧,这歹人……竟是不久前从本王府离奇消失的章年……这个章年嘛,正是户部侍郎谈元正的学生。谈元正这样的逆贼要是被大人抓住,以大人过往资历,入内阁、做次辅,与娄雪松平分秋色也不在话下。”

何经业眼睛亮了起来:“这、这得有签字画押的供词才行啊!”

赵珩自怀中掏出一沓供词:“此乃章年今日清晨在东厂大堂所招认的供词副本,何大人正是主审管。”

何经业接过去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狂喜大笑:“好好好!谈元正!你个贼竖,也有今天!”

【??蒸利】

赵珩淡淡一笑:“而且谈元正与首辅娄雪松来往甚密,说不定顺藤摸瓜就……皆是您可就不是次辅而是首辅了。所以,何首辅,今日在养心殿应如何应对,想必你应该懂了。”

“王爷放心!”何经业正义凛然道,“此等逆行倒施,祸乱朝纲之事,臣与百官绝不姑息纵容!定要请陛下一查到底!还大端一个朗朗乾坤!”

【yaya】

*

天色开始是亮了的。

从黑纱中能隐约窥见白光,但整个屋子阴沉着,并没有感觉到多少暖意。

有人送了两次餐入内,不是沈苍,是膳房的帮工。

他便追问:“沈大人呢?你放心和我讲,我不会告诉别人。”

那人犹豫了一下说:“……沈大爷回来就自己去刑堂令罚了,结结实实受了三十棍,上次那伤还没好,直接就趴下了。”

季晚沉默。

要不是沈苍让他回宫,又怎么会受了牵连。

他其实有无数次想解开眼前那黑纱。

可是他想起了沈苍。

想起了太子的那只断臂。

想起了犹如罗刹鬼魅一般的赵珩。

想起了他在马车上说着那些咒骂的言辞时的失态。

……比起恐惧,更多的是迷惑。

他不懂。

他只是个奴婢,任何上位者都可以让他匍匐跪地,任由心情生杀予夺的蝼蚁。

连刘守义都可以把他揉捏作弄,送出去讨好任何主子。

他反复地想起那血雨中向自己走来的赵珩。

为了他这样的蝼蚁,赵珩竟毫不犹豫地将太子、将皇帝、将整个朝局,整个紫禁城,甚至是整个大端都拖入这样的血雨腥风之中。

他不明白……

他无论如何想不明白。

季晚又浑浑噩噩地睡睡醒醒,做了无数的噩梦,直到天空吞下最后一丝光亮,外面有了响动,大门嘎吱被打开。

有人沉步入内,是肃王的脚步。

他从黑纱中看到了肃王的身影,他试图站起来,可被束缚的双手并没有如愿,晃了晃,反而跪了下去。

赵珩蹲在了他的面前,用冰冷的手指抚摸他的轮廓。

“王爷。”他轻轻唤了一声。

“怎么坐在脚踏上,不好休息。”肃王声音如常,似在嗔怪,再然后,他便落入了肃王的怀中,肃王钳住他的脖子,与他亲嘴。

他什么也看不清。

怎么也动不了。

只能全然的承受这份施予。

水渍顺着嘴角落下,每一份空气都被挤压,然后点燃,又送入了他的心肺。

他的思绪被搅乱,七零八落。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肃王松开了他,怜爱感慨:“晚晚,你今日好乖巧,很听话地等本王回家。”

“只是你一身脏污……怪本王今日来去匆匆,没有顾及得上。”他用拇指轻轻擦拭季晚嘴角的湿润,亲昵道,“让本王给你好好洗洗。从内到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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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补充一下,这个歹人勾结宦官然后闯入皇城的荒谬事历史上真的有发生过。可以搜明“妖狐案”和妖道李子龙。

这个案子我在阶下臣里也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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