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几只麻雀懵懂地从低空飞过,落在了庭院的空白处,落在草丛里。
刚要低头去寻草丛里的虫子,却似乎听见了什么声响,啾啾叫了几声,全都乌啦啦飞过了围墙。
肃王将季晚的右手压在窗棂上,咬着耳朵问:“还有心思去看那麻雀?!”
季晚回头看他,并说不出话来,浑身和窗棂那般抖着,眼尾发红,眼神里全是楚楚哀求,甚至难过得下意识握住了钳在腰间的手。
冲击下,窗棂被敲击得发出有节奏的动静,似在颤抖。
然而这样微弱的反应不像是抗拒,反而成了欲拒还迎,极大地取悦了肃王。
他低头吻上了急促呼吸的红唇,大口吞咽着,像是咀嚼美食那般,丝毫没打算高抬贵手。
刚刚他就是这么想的。
在落座在罗汉榻上的时候,他就已经如此打算。
季晚局促落座于怀中。
开始的时候只是轻轻啄吻,衣襟垂落,再然后……
把人困死在榻、窗棂与自己之间。
几乎将对方尽数包裹这几乎密不透风的茧中。
一点点地品着。
从那圆润如玉的双肩,到那晶莹剔透的腰窝,再到凿开的幽泉……人与美食之间,他竟说不出来哪一样更好品。
“伺候本王时,还能神游天外。”肃王说,“晚晚,你说……本王该如何罚你?”
肃王再次深深埋藏其中,又引来一阵悲鸣。
“王爷……”季晚回头哀求,如上次那般哭得一塌糊涂,可怜可爱至极,“求王爷……”
那泪顺着他的脸颊滴落,落在了光洁的肩头。
这些泪,明明因他而起,却偏偏便宜了他这个罪魁祸首……
那又如何呢?
世间大部分的事皆是这般……
上位者豪夺。
下位者承欢。
本就是人间万般道理。
一如此时。
一如此景。
肃王低头浅酌那泪,只一滴是不够的,他顺着肩头啄吻上去,捏着下巴一点点地舔舐。
泪是苦涩的,却又带着旁人绝无法窥探的风情,自然与众不同。
泪如其人,如品美酒。
*
东厂大堂未设女官。
待番子们接了热水过来为肃王净身后,他没让人入内室,自己端了热水进去。
过了少许时间,将那脏污的一盆温水提了出来,让人倒了。
他在书斋正堂掖袖端坐,略靠着椅背假寐少许时刻,便见沈苍进来。
【丫丫】
“太子派人来了。”沈苍说,“请您过去。”
肃王嗯了一声:“料到他要给戚高峰求情。”
他睁眼站起来,理了理衣袖,接过沈苍递过来的大氅踱步出了书斋的大门,外面起了风,刚亮了天远处飘来几朵灰云。
兴许要下雪。
本已踏出大门的脚步停了下来,肃王回头看沈苍。
沈苍一脸茫然:“嗯?”
“让尚膳监差人送早膳过来,按照亲王定例来吧……多备一些。”肃王道,“再去尚衣监取几套冬衣,上次他们说做了件貂绒大氅,我没要,这次取来。”
沈苍更懵了:“您着急要吗?咱们还去东宫不?”
肃王瞥了沈缇骑一眼:“给季晚。”
“哦!哦哦好!”
最终糊涂的沈缇骑被留下来办差,肃王一个人去了东宫。
*
季晚这几日都没休息好,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时天色没有亮,反而暗了下来。
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有人在屏风外布菜。
听见动静,从屏风侧面掀开帘子进来。
【yy【【】
“季晚?”
季晚略有些迟缓地抬眼去看,就见陈领站在门口,蹙眉看他。
“你、你怎么在这儿?”
他人是醒了却还是带着几分萎靡,这会儿瞧见陈领,也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给你送膳。”陈领面色不佳地在凳子上落座,“是沈缇骑传的话,说按亲王定例备菜,全要挑你喜欢的菜。尚膳监人手本来就不够,闹得一早晨鸡飞狗跳的……”
季晚本来就有些晕,听了陈领的话晕得更厉害了,撑着额头才没有倒下去。
陈领往前凑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陈领质问:“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去了肃王府?走得那么匆忙,连招呼也没打!明明前日中午还见过面。”
季晚抬眼看他。
陈领急了:“说话呀!”
“司礼监急令,我也没办法。”
“那、那真是传闻那样,肃王……还有你……”
季晚移开视线,看向屏风那端的八仙桌,上面按照亲王定例,早膳摆了十二道菜。
“已经……不是传闻了吧。”季晚说。
陈领罕见地沉默了下来,吐不出一个字。
“你不是这样容易随波逐流的人。”好半晌后,陈领才道,“你跟我老实说,是不是刘守义用恩许出宫的事威胁你。你怕牵连我,所以就应了。”
“和你无关,陈领。”季晚说,“但确实是我牵扯了你。”
“那就是——”
季晚看向沮丧的友人,轻声安慰道:“不用担心。掌印答应过我,就一个月。之后……送我出宫。”
陈领脸色变幻,好半天才能张口骂道:“刘守义那个两面三刀的墙头草,能信他的鬼话?”
“有司礼监调令,盖了老祖宗的大印。上面写得清楚,是‘暂调’。刘守义说话不算数,司礼监掌印太监总不能骗人。”季晚说,“……更何况,我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饭菜上飘起袅袅的热气。
屋子里全然是食物的香甜。
可仅仅隔着屏风,却是这般的冷清。
屋外传来了麻雀啾啾的声音,
季晚从榻上缓缓坐起,透过窗棂去看,那些飞走的麻雀不知何时又飞了回来,落在枯草间,啄着稀少的食物与石子。
“陈领,你……还记不记得孟三春。”季晚问。
“记得,怎么不记得。”陈领勉强打起精神,“她不知道与谁通奸,不清不楚地怀了孕。藏了六个多月,显了形被发现了,敬妃将她带走,最后,最后传来的消息便是难产死了……到死,也没有人知道,那孩子到底是谁的。”
他们两个人很少聊起孟三春。
有些人太过重要。
每追忆一次,便会划开血淋淋的伤痕。
陈领抹了一把脸,问:“三春姐都死了快六年了,何必又提。”
“这些天总梦见三春姐。”季晚找了个理由,“……陈领,你消息灵通。有没有人知道……三春姐诞下的那个婴儿是男婴还是女婴?”
“当时三春姐身边只有敬妃的人。连死后葬在哪里也不清楚。”陈领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但许多年后……我从一个老太监处打探到了一些隐约的消息。”
季晚看他,心隐隐提了起来。
陈领道:“是男婴。”
“是男婴……”季晚哽咽一下,“你、你确信吗?”
“那老太监是敬妃宫里看门的。”陈领说,“三春姐被囚在那后院很多时日,直到难产死时,一尸两命。他说,他看到了,是男婴。”
季晚心里那些期盼轻飘飘地落了下来,说不上来是庆幸,还是失落。
怎么可能呢……
长得相似,年龄对得上又如何?
是他……想多了。
*
用了早膳后,季晚穿好尚衣监送来的貂绒大氅,送陈领到了东厂门口。
陈领突然又道:“我听那老太监醉过去前说了一句话,你要不要听?”
季晚看他。
陈领说:“他醉醺醺对我道,可怜孟三春生了个儿子,若是个女儿,兴许就不会死。”
冰一样的感觉,渗透了心脏。
没人敢细想这句话里的含义。
季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道:“三春姐的事,当年便不明不白,有些蹊跷,你若再得了消息……”
陈领回他:“你放心吧,我定然告诉你。”
季晚点点头。
陈领又道:“那我回监里了。”
“好。”
“你自己多保重,有什么事托人给我捎个话。”
“嗯。”季晚又应。
陈领走远几步,回头看季晚一会儿。
“肃王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子。”陈领道,“你、你千万小心。”
季晚眼眶有些酸胀,勉强笑道:“知道了。”
天上下了雪。
很快,就将东厂门前的路遮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