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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晋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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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还知道一件事。”

碧桃神神秘秘地踮起脚,拿手挡着附耳低语,对楚少娥说道:

“是宫里老人说的,太上皇身有宿疾……实际是年轻时伤了根本!迁都的两年前,先太后在洛阳病逝,太上皇又纳不了后宫。那乾清宫,两朝以来可是从未有任何女子留寝过……您听过便罢,可千万不可与旁人说!”

宫中竟然还有这样的旧闻……

怪不得今早去坤宁宫请安时,气氛会如此凝重。

皇后娘娘有坤宁宫,也不和皇帝同床共寝,皇帝临幸后宫都是去嫔妃宫中,可能从未有过召幸嫔妃在乾清宫侍寝的先例,皇帝昨日破例留了她一回,她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直接将她这个小鱼小虾的才人拖到大太阳底下晒成干了……

过不多时,顺妃的贤媛针黹图送来了,说是送给楚才人赏玩的。

绣图已经装裱,绣工巧美,人物惟妙惟肖,上面还用丝线绣着几段《女训》,竟像是写上去的一般,人物和字迹相得益彰,空隙留白似是经过精妙设计过的那般。

楚少娥不由得感叹。

“顺妃娘娘真是心灵手巧。”

送绣图过来的宫人赔笑,拿了楚少娥的打赏回去,楚少娥迫不及待地问碧桃,“碧桃,你会女红吗?”

“当然会呀。”

楚少娥羡慕极了。

“你能绣来顺妃娘娘这样的图吗?”

“才人,你也将我看的太高了。”

楚少娥叹气道,“我娘只能缝东西,家中又只有姊妹二人,未曾来过善女红的绣娘。我第一次见……绣图也能这般好看,简直似神仙所做一般,看得我也想学了……碧桃,你说我这个年纪,学起来,可还来得及?”

她找了一面墙将画挂上去,觉得挂得太高了,又换了个妆台前的位置。

“才人,来得及的,您才多大啊。”碧桃笑道。

“别家姐儿都是自小学起的,我已经晚了这么多年,只有些书画底子,怕是绣不来……”

“这不是最容易的事嘛,”碧桃说,“只要是有五指,能拿得了针线,当然就绣得来呀!奴婢明日去尚功局,寻一位绣工好的女官,用不了几个月您便能学会了。”

“要花多少银钱?”

“总是要赏赐一些的,”碧桃说,“但您现在得了圣宠,哪还需操心这个。”

可是陛下也没钱。

“你从我的妆奁里拿银子吧。”楚少娥说。

……

中午的时候,御前内官忽然带着人,手捧绸缎绢帛,来到东配殿,让楚才人接旨。

楚少娥赶忙放下手中的针线,带着碧桃从屋内出来。

传旨公公宣读圣旨,晋封她为美人。

楚少娥接旨叩谢天恩。

“楚美人请起。”传旨公公笑着说,“奴婢给楚美人道喜了,往后的福气还长。”

这美人的月俸和她爹爹差不多了。

爹爹寒窗苦读十年书,为官已有十二载,所得俸禄不过堪堪养家,而宫中嫔妃,只需要得到皇帝的宠幸,就能拿到一样的月钱。

就算这么多的俸禄,在其他母家公侯伯爵的妃嫔眼里,可能也和没有一样。

世上总有人不用为冬天的炭火发愁,却也天天有所愁之事,或在后宫中争得更多的宠幸,或如太子那般一举一动皆受万人期待,或和陛下一样终日劳碌子夜难眠,可这般天天发愁,终究也不是为了五斗米而愁。

楚少娥起身时想,看来陛下对她取的“谷雨”名字很是满意,又想体会寻常夫妻之情,才让她无功受禄地提前拿到月俸。

她余光看到碧桃脸上表情不好。

两人已相处两年多,虽然碧桃在外人面前规规矩矩,低眉顺眼,从不会逾越规矩,但现如今,楚少娥已经能从细微处看出她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碧桃显然对这次她进美人一点都不满意。

昨日安置她的太监金贺,这次也随着来了,但是一直在院里候着,等到宣旨公公离去,金贺才进入屋内。

他看了看站在屋中的宫女,欲言又止。

“你们先去忙吧。”楚少娥道。

宫女都退出去,金贺走到近前,“邱公公吩咐奴婢给美人带句话。”

“公公请讲。”

“邱公公说,陛下原要拟定妃号,后来改作美人。此事只说与楚美人听。”金贺低声说道,确保自己的声音不会传到屋外。

碧桃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楚少娥问:“邱忠公公为何要这么说……?”

金贺答道:“邱公公未曾让奴婢带别的话,只有这一句。”

“多谢你,”楚少娥说,“辛苦你跑这一趟。”

“楚美人折煞奴婢了,这是奴婢分内之事。”

“碧桃。”

碧桃没好气地拿了两钱银子打赏过去。

楚少娥又看了她一眼。

她不情不愿地又掏了两钱。

“谢楚美人。”金贺笑着行礼道,“奴婢恭祝楚美人圣眷日隆,福泽绵长。”

等看着金贺的背影从院门口走出去,碧桃才终于开口说话,她气得够呛,“本就可以绵长,这临门一脚,从妃改成美人,还要特地传话过来,这不是故意扎心窝子,让人心里不痛快吗。”

“碧桃……”

“奴婢原以为,多少得是个嫔,再不济也是婕妤吧,现下岂不是与那不得圣心的胡美人一样了。”碧桃说,“都将人留在乾清宫了,怎的还只是个美人……陛下今日喜欢这个,明日喜欢那个,倒是谁都不亏欠。”

她阴阳怪气到楚少娥都听出来了。

“陛下是有事让我办,才进美人的,”楚少娥说,“今早坤宁宫请安时你也看见了……”

“就是因为今早的事!如此这般不是正告诉所有人,陛下只是一时兴起,而您也没有特别恩宠,他人就可以更加不给好脸色了。”

“我原也只是陛下后宫的人,只侍奉陛下一人,没有做什么实绩。”

“才人……美人,您怎么就说不通呢。”碧桃直跺脚,“还有那传话的公公,做什么要打压受宠美人,您还给他赏钱,四钱银子,四钱!”

“他特地为了传话跑来一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还是邱公公让传话的,那邱公公顺风顺水,一路从东宫做到掌印大太监,深不可测,您可不要与邱公公有多来往,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弯弯绕绕,特地与您说又是什么意思,奴婢瞧着,不像是好意。”

“没准只是一句实话,告诉了我罢了,”楚少娥说,“就算并非好意,也未对我有什么切实伤害,那便算不了什么。”

楚少娥本就犯困。

中午晋封接旨,安置好赏赐,下午又换服饰去皇后宫中复命拜谒,她感觉自己说话都慢了两拍。

皇后待她倒是和善了许多。

清晨像是烫手山芋般将所有人的注视都抛给她。下午翻书似的变脸,又赏了一些东西,好似清晨发生的一切尽是表面功夫。

“……楚氏善于照料花草,本宫院中芍药开得正好,已经叫周嬷嬷给你拿去了几盆,放在你院中观赏吧。”

“谢皇后娘娘。”

“你向来娴静,待人和睦,本宫对你最是放心,你又生得高挑,面相有福,近些年出落得越发好了。莫说是陛下现在宠爱你,当年选秀时,本宫瞧着你也是心中十分喜欢,才将你留在宫中。这次晋封美人,要尽心侍奉,只盼你早日为宫中再添一桩喜事。”

“妾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楚少娥左耳听右耳出,这一天下来,已经听人说了八百次福气了,宛如催眠一般。

皇后拨了几名宫人,搬着花回她院中去。

这些人便留下来当差,以补足新晋位份应有的人手。楚少娥的小院里终于不再是只有两三个洒扫的粗使太监宫女,需要安排的事情一下子多了起来。

忙了一下午,楚少娥刚坐下来用晚膳。

院门口忽然传来一声:

“陛下驾到——”

楚少娥还在嚼青菜,听到这一声立刻放下筷子,漱了口跑出去接驾。

天还没黑,陛下怎么就来了。

她盈盈下拜,还未屈膝跪叩,皇帝就托着她的手腕,将她拉了起来。

“别跪了,”皇帝说,“不是说与朕做夫妻,怎么见了就拜。”

楚少娥抬起头,皇帝正等着她看他,眉眼舒展,神情平和。

她问:“陛下今日不忙了?”

“朕想与你说说话。”

皇帝牵着楚少娥往殿内走,“正吃着呢?吃的什么?”

“吃的面。”楚少娥说。

他大致看了一眼楚少娥桌上的东西。

跟在皇帝身旁的御前近侍问道,“陛下可要传御膳?”

皇帝摆手,“添双碗筷。”

碗筷就在配殿里,刚说完便送来了,可是楚少娥的饭量没那么大,这一桌子菜只怕还不够他一个人吃的。

楚少娥将主位让给皇帝,在旁边坐下。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皇帝没有吃的很快,而是跟着她细嚼慢咽,只尝了几口配菜。不像是来她这里抢饭,倒像是来观她吃饭的。

见她一边吃一边往碗里添醋,皇帝问道:“你那茶壶里装的是醋?”

楚少娥点点头。

“原来你这么爱吃酸的。”皇帝说,“朕只记得陇右的羊肉肥嫩,回京之后就吃不到那样的羊肉了。”

“妾家乡的牛羊肉都好吃。”

她端着碗吃了半晌,发现皇帝没有再动筷子,却一直在看她,她带着困惑望回去,不知道皇帝在看什么。

“吃得还不少,”皇帝似笑非笑道,“朕之前真是亏待了你。”

其实只是忙了一下午,饿得前胸贴后背罢了。

“若是下午睡觉睡过了,有时一天也只吃一顿……”楚少娥有点不好意思了,“陛下未曾亏待我。”

“饮食怎能如此无常,又不是行军打仗,顾不上吃饭,往后进膳应有定时。”

好吧。

虽然皇帝没有训斥的意思,言语也并不严厉,但是……

楚少娥心想,陛下果然爱说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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