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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火力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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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辛跑去电子城买了双摄头,饭点都没赶上。回来后,他没找采购,也没找技术部,而是直接拿着摄像头去了沈白办公室。

一进门,浑身毛孔被激得一缩,冷气开得真足。自己在外面跑腿,这个姓沈的却在屋里吹冷气,想到这唐辛心里就来气。

把摄像头放到沈白桌上,唐辛抹了把汗,说:“沈主任,您要的双摄像头。”

沈白刚从实验室回来,身上还穿着白大褂,坐在办公桌后面没看唐辛,说:“谢谢。”

唐辛看着他,不得不说,沈白穿着白大褂的样子气场十足,他这种瘦高修长的人和白大褂的适配度很高,看起来渊博又智性。

要是再配上一副金丝眼镜……

正想着,唐辛就看见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副金丝眼镜,架到鼻梁上。

“……”

沈白低头看桌上的文件,以为唐辛会自行离开,过了一会儿见他没走,忍不住抬头,薄透的镜片在他抬眼的时候闪过一片白光,眼镜就成了架在他脸上的美学建筑。

他问:“还有事吗?”

唐辛回神:“你近视?”

沈白:“我不近视,防用眼疲劳才戴的。”

他推了推眼镜,又问了一遍:“你还有事儿吗?”

唐辛想起自己的目的,语气带着三分讥讽三分不忿还有四分阴阳,问:“那你有什么防用腿疲劳的东西推荐吗?下次再给你跑腿的时候我好用。”

沈白终于听出唐辛语气带刺,他微微蹙眉,看着唐辛没说话。

唐辛干脆更直接,说:“你面子够大的,你一句话,陈局下令,我给你跑腿。”

沈白低头沉思两秒,想到什么似的,紧绷的嘴唇终于揉开了,抬眼看向他:“陈局真是大材小用,你说他怎么不让别人去呢?”

唐辛听出他话里意有所指,愣了下,问:“什么意思?”

沈白:“唐队长,如果我是你,我现在不会在这里冷嘲热讽,而是赶紧去看看陈局支开我到底想干什么。”

唐辛表情僵住脸上,半信半疑地看着沈白。

支开……

他眼睛眯起来,眉头紧锁,一秒,两秒,他突然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廊上,唐辛掏出手机打给小罗,那边很快接起。

“唐队,你先别急。”小罗不等他问,就直接报告情况:“刘虎他们俩已经放了,陈局的意思。”

唐辛能不急吗?他压着怒火,问:“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他手上的案子,他的嫌疑人,人被放了他却不知道!他还在这给别人跑腿,还是给那个讨人厌的沈白跑腿!

小罗那边应该在开车,背景音有车流声,他说:“给你打电话让你跟陈局干仗啊?”

“你跟谁一边的?”唐辛脚步不停,今天第四次往局长办公室去,对小罗说:“你现在在哪儿?手头的事放一放,赶紧跟上刘虎。”

小罗:“我已经在跟了,所以才说让你先别急。”

背景音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小罗那边又说:“他们的车还扣着呢,俩人打车走的,看这方向应该是要直接回家。”

唐辛这才松了口气。

局长办公室。

陈文明拿着外套正准备离开,见到唐辛冲进来有些尴尬地停在原地。

唐辛一进门就控诉:“陈叔,我真没想到啊。”

陈文明咳了咳,在茶桌前坐下:“唐辛啊,坐下说。”

唐辛不坐,嘭——,他一脚踩上茶桌配套的红木凳上。冷着脸蹲下,接着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输出:“你坏我事了,我本来都计划好了,刘虎他俩现在跟外面断联,只要把时间拖过24小时,他就会觉得没人捞他。我这个时候再去攻破,事半功倍。不说刘虎,就说跟他一起的那个黄毛。那家伙嫩,只要24小时一过,我吓唬他两句什么都能招了。”

不等陈文明说话,唐辛深呼吸换了口气,又说:“您还大费周章编出个案例迷惑我,有必要吗?我还真当你是在提醒我呢。”

他真的以为陈文明是在委婉地提醒他可以使用非常规手段。

这就合理多了,先让他放松警惕,然后把他支出去直接把刘虎放了,这一套连招真叫丝滑。

在体制规则内,陈文明玩他简直跟玩狗一样,老狐狸。

那个沈白,是小狐狸!

陈文明透支了唐辛的信任,心里也不好受,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说:“不是编的,去年滇南确实有这么一个事,一个刑侦队长故意“遗失”移交书,拖延了半天的刑拘时间。”

唐辛起身跟上他,很不理解地追问:“既然这样,我争取一点时间怎么了?你为什么连这点宽松度都不给我?”

这时陈文明掀起眼皮,看着唐辛:“然后这个队长被记过处分,政府还赔了嫌疑人七万多块钱。”

唐辛怔住。

陈文明叹了口气:“你想破案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这事不是闹着玩的,现在不讲程序正确就是找死。”

唐辛看着他沉默半晌,说:“你这人特别没意思,在你这里,维稳的优先级永远高于纠错。”

陈文明闻言,脸色一沉:“你对我有意见?”

唐辛:“我对你这人一点意见都没有,但是作为领导,你……太官僚。”

这两个字大约刺痛了陈文明的心,他抓起桌上的蓝牙鼠标就朝唐辛砸了过去。

唐辛稳稳接住鼠标,随手放兜里,接着又说:“陈叔,你不该瞒着我放人。嫌疑人被释放后的48小时是黄金时间,这期间接触的人至关重要。你就没想过这条线断了怎么办?”

陈文明没好气道:“瞒着你是怕你犯浑!小罗不是已经去跟了吗?那小罗在你手底下这么几年,他要是遇到这种事都不知道怎么办,那也是你这个队长无能,没把人教好!”

什么话都被他说了,唐辛生气地哼了一声,风风火火地转身走了。

他走后,陈文明也很烦躁,想起电脑还没关,手往桌上摸了个空。愣了下,冲着门口喊:“兔崽子,你拿我鼠标干什么?给我还回来!”

话音落下没多久,唐辛一阵风似的从门口卷进来,冷着脸把鼠标往他桌上一放,什么话也不说,又一阵风似的走了。

“这一天天的,跟个二傻子似的……”陈文明嘟哝着,握住鼠标,晃一晃,没反应,再晃一晃,还是没反应。

他狐疑地把鼠标反过来一看,发现唐辛把电池给抠了。

陈文明:“……”

真特码幼稚到家了!

唐辛黑着脸,手里盘着两枚7号小电池,蹲在后门台阶上抽烟,整个人周身弥漫低气压。

天边斑斓如画,美得惊心动魄。临江天气一向如此,每次台风即将来临前,总会有一两个补偿似的绝美黄昏。

反暮光从地平线放射状发出,宛如一副巨大的扇骨,沈白从扇底下走近,看了眼蹲在门口石狮子似的唐辛,没理,直接进门。

他刚去跟技术部的人约时间,晚饭后装摄像头。

唐辛把烟一掐,跟上沈白,和他一起进了办公室。

进门后,沈白转身看他:“有事吗?”

嫌疑人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放了,唐辛的心情有多差不必赘述,来找沈白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直接问:“你怎么知道陈局是要支开我?”

沈白在办公桌后坐下,他的白大褂已经脱了下来,挂在门后的衣帽架上。蓝色制式衬衫让他看起更加冷峻沉静。

他抬手扯了扯将领带弄松一些,说:“明摆着的事,有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

“……”唐辛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情绪,闷声道:“姓沈的,我跟你说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别刺激我。”

沈白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拉开自己左手边的抽屉拿东西,说:“刺激你,你会揍我吗?看来你很想被停职。”

唐辛就想知道这个局有没有沈白参与,懒得拐弯抹角,他直接问:“是不是陈局你们俩商量好的?你这装双摄的时机也太巧了。”

相比之下,沈白情绪稳得一批,平静叙述:“装双摄是因为解剖室的监控数量确实不够。陈局用这件事支开你,是在用我立的碑拆你的庙。”

唐辛心里并不怎么信,他可太知道沈白有多么能说会道。

沈白继续道:“利用现成的下属动态完成管理目的,这是领导很常见很典型的手段。没有这件事也有别的事,陈局想支开你很难吗?”

说完,他盯着唐辛看了一会儿,不客气道:“毕竟你的政治敏感度那么差。”

唐辛:“……”

好,沈白不仅能说会道,还刻薄、毒舌。

其实,如果唐辛对沈白足够了解,就会发现沈白此时非常反常。他的尖锐态度带着一种刻意,和他平时的行事作风背道而驰。

沈白目光平静淡漠,又问:“知道陈局为什么要把你支开再放人吗?他是怕你把冲突闹到明面上,这对他无害,但是对你没好处。”

陈叔当然是为他好,唐辛知道这点,所以他顶多抠抠陈文明的电池小小报复一下。但这个沈白算怎么回事啊?

这时,沈白屈指敲了敲桌面,训下属似的:“你太情绪化了,会破案只是基础,懂规则才能走得长远。总是情绪失控只会让你失去信任,给人留下不成熟的印象。”

他摊了摊手,无奈道:“大家都知道,在体制内一旦被贴上‘不成熟’的标签,那你的前途基本完蛋。”

唐辛:“……”

沈白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头:“动动脑子,难道你长个脑袋就只是为了显高吗?”

唐辛嘴角抽了抽:“……”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沈白是疯了吗?敢这么跟他说话。

沈白:“你稍微把身高分摊一点给智商,也不至于这么容易被骗。”

“……”唐辛茫然地直起身,狗看不见尾巴似的在原地转了两圈。

就像是被打懵了丧失痛觉的人,愤怒值达到极限,因过载而崩坏,他居然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在揍人和走人之间,他艰难地选了后者,再待下去,他可能真的会控制不住对沈白动手。

唐辛连门都没关,沈白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淡淡收回视线,刚准备低头看资料,就听见门口再次传来两声软弱胆怯的敲门声。

他抬头看去,看到小章畏畏缩缩地站在门口,像枪林弹雨中的幸存者,战战兢兢地走进来,问:“沈主任,你这么说唐队真的没问题吗?”

沈白头也不抬,开口道:“我跟他说这些,够他给我开一桌拜师宴了。”

“……”去而复返的唐辛站在门口,正好听见这句。

小章听见脚步声回头,吓了一跳:“唐队,你……你又回来了?”

沈白闻言也抬起头,完全没有背后说人坏话被发现该有的自觉,蹙眉看向唐辛,问:“还有事吗?”

唐辛黑着一张脸,一步一步走进来,走到沈白的办公桌前,停下,站直,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眼神有点瘆人。

小章贴着墙,紧张地关注着眼前的情况,准备一旦唐辛动手,他就立刻冲出去呼叫支援。

沈主任看起来不怎么抗打的样子,总感觉唐队一拳能把他打哭……

沈白又是那种冷静、毫无企图的眼神,淡漠地看着唐辛。

唐辛沉默片刻,问:“双摄头的发票呢?报销要用。”

收据之前是在包装袋里的,被沈白随手放在文件盒里了,他转头翻了两下,找出来递给唐辛。

唐辛收了发票,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小章看着唐辛远去的身影,这时,耳边传来沈白开口喊他的声音,小章听见他的声音忍不住打了个激灵,问:“沈主任,有什么事儿?”

沈白微微蹙眉,提醒他:“是你来找我,你问我有什么事儿?”

“哦对。”小章反应过来,把手里打印的通讯录递给沈白:“这是殡仪馆的地址和人员联系方式。”

沈白收了,说:“谢谢,辛苦。”

唐辛气得晚饭都没吃,又开了个会,关于李万山一案的讨论会。这是李万山死亡的第二天,围绕李万山一案的调查展开迅速,多线并行。

经侦调查李万山生前细账,有无可疑的经济往来。

纪检查阅李万山生前经手过的敏感案件,有无违规操作以及被打击报复的可能。

刑侦则按命案侦查的常规流程,从李万山的人际关系、现场痕迹、尸检结果等方面入手。

三线初期各自独立调查,不交换进度和信息,防止先入为主,影响判断。当然,也为了防止串供。

开完会时间差不多九点多,唐辛直接回家了,今天还算早。

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唐辛往电梯走去,摁完电梯他抬头看了眼,电梯正往上升。

他无意识地盯着那红色电子数字的跳动,心里放空,跟着数数,结果电梯竟然停在了22楼,这两年只有他一个人进出的22楼。

是谁呢?他没叫外卖,这个时间也不太可能是快递。

哦对,他很快想起昨晚看到的入户地垫,老两口回国了。

职业原因让唐辛拥有超出常人的责任心,对门住着两人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便义不容辞地觉得自己有照顾他们的责任。

老两口出国前就和唐辛相处得挺好,遇到需要搬抬重物、换水、修东西,还有老人家弄不懂智能家电的情况,都是找唐辛帮忙,唐辛从不推辞。

他从小在警察家属院长大,那时各家各户基本都认识,他很习惯这种走动频繁的邻里关系。

电梯到了22楼,唐辛准备跟对门打个招呼。

两年多不见,回想着那些亲切的回忆,唐辛怀着敬老的心,带着和煦的笑,摁响了门铃。

门打开后,他看到了沈白。

沈白蓝色制式衬衫上面的两颗扣子已经解开了,领口松松敞着。领带也取了下来,在手腕上松松地缠绕了一圈半,两端一长一短地垂在半空,脚上穿着拖鞋。

看样子是刚进屋,正在准备换衣服。

“蜻蜓”这几天就要登陆了,各部门除了本职工作,都已经开始部署台风应对措施了。

沈白下班后,自己又开车去了趟殡仪馆。之前南洲有个殡仪馆遇到极端天气停电,发电机没提前检查,停电后没有备用电源,导致大部分尸体、物证损坏。

担心这种情况重现,沈白就去殡仪馆找负责人一起检查确认了发电机的情况。

这会儿刚回来正准备洗澡休息,看到门外的唐辛,沈白微微愣了下,问:“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唐辛表情僵住。我怎么会知道你住这里?我要是真知道,你猜我还会不会摁这个门铃?

见唐辛不说话,沈白脸慢慢沉下来,眉头微蹙:“你跟踪我?”

唐辛嘴角抽了抽,憋屈一天的情绪在此刻崩塌,反唇相讥:“你是什么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吗?我跟踪你,你可真敢猜。”

“……”沈白看神经病似的看着他,问:“你跟踪过年轻貌美的小姑娘?”

唐辛:“……”

为什么沈白总能让他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是个煞笔!唐辛抬手,指向身后的门怒气冲冲道:“谁跟踪了?我住对面!”

沈白一直都知道“怒发冲冠”是夸张修辞,但也不是毫无根据。人的毛囊有一种小小的肌肉叫“立毛肌”,因情绪剧烈收缩时毛发会起立。

但是相比轻柔的汗毛,头发质地更硬也更重,不太可能被立毛肌夹得完全立起来。所以“汗毛直立”真实存在,“怒发冲冠”却不太现实。

但是此时他看着唐辛的头发,发现唐辛的发根在他说话的时候有一个力度非常微妙的“立——定!”,然后他的头发几乎是在瞬间就变得蓬松了。

“……”沈白第一次近距离肉眼看到立毛肌的收缩过程,有点愣住。

唐辛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鬼东西,又问:“你为什么住这里?你是陈伯什么人?”

陈伯就是老夫妻里的丈夫,他在猜沈白会不会是他们的什么亲戚之类的。

沈白把视线从他的头发上移下来,看了他一会儿,说:“我不认识什么陈博。”

又问:“陈博是谁?”

唐辛面无表情:“这房子原来的主人,姓陈,六十多岁,所以我管他叫陈伯。”

沈白哦了一声,又说:“我说呢,谁会给孩子起这种名字。”

唐辛:“?”

沈白:“还有事吗?”

唐辛没说话,依旧板着个脸。

沈白刚要关门,又顿住,看了看他的发根,好心提醒道:“对了,给你一个忠告。脾气太暴躁会让立毛肌频繁收缩,挤压皮脂腺,造成毛孔堵塞,导致脱发。”

“?”唐辛愣住,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到脱发。但是结合沈白刻薄的作风,他很快有了结论,不可置信地问:“你是在咒我吗?”

这个人好恶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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