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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危险 “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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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枳动作停滞在半途。

她回头, 对上男人的眼眸,那里面泛着血丝,残留着未散的惺忪, 但更深处, 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晦沉。

他又在用这种她无法读懂的眼神看着她了。

“别走。”祁屹像无法经得起这样的直视, 垂下眼,重复了一遍。

声音比刚才那一声更沙哑,强势褪去之后,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这几天接触下来,祁屹和自己说过最高频的一句话就是,“别走”。

就仿佛, 她一离开, 眼前的一切就会像泡沫一样消散。

这很难不让云枳联想起三年前离他而去的雪夜。

“我不走, ”她重新坐下来, 放缓了声音,带了点对病人的安抚, “你烧得厉害, 我只是想去给你换条毛巾,再倒杯水。”

“顺便给你留点私人空间……我们现在,还没到能共享一个清晨的地步, 你说对吗?”

高烧似乎真的让他丧失了所有理性和判断,他这么一个不显山水、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很明显一副在分辨她话音真伪的模样。

几秒后, 祁屹手上的力道稍稍松懈,却没有完全放开。

将紧握的动作改为虚虚圈着她的手腕,拇指指腹似是无意识地在她皮肤上摩挲, 他喉结滚了滚,嗓音低哑,“你不用走,它可以自己冷静。”

说完,他俯下身,无力般,额头抵上她颈窝,“……难受。”

云枳的心顿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触了下。

不知道为什么,看惯他的冷硬,习惯他强势索取,此刻男人在她面前暴露出的脆弱、任性和一点孩子气,竟然能不动声色地攻城略地,让她一颗心忍不住发软。

她把人稍稍推开,没再看他那双过于直白、情绪外露的眼睛,轻轻挣了挣手腕,“你先松开,我才好去帮你。”

祁屹沉默了许久,才像是用尽了所有挣扎的力气,缓缓松开了手。

点到即止的温存和淡淡的暧昧终于中断。

云枳起身,端起旁边的水盆。

走出卧室门之前,她不知道想到什么,转过头丢下一句,“我很快回来。”

-

云枳下楼时,Bella已经起床了,正在厨房准备早餐。

她嘴里哼着歌,显然还沉浸在好心情里。

看到云枳端着水盆下来,她眼睛一亮,立刻凑过来,带着兴奋的八卦,又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门口还摆着一双男人的皮鞋,所以……昨晚是哪位幸运嘉宾获得了你卧室的一夜居住权?”

她挤眉弄眼,自问自答,“让我猜猜,不是Isla,是Eric,对吗?”

云枳把水盆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没否认,如实道:“他发高烧了,所以我借他房间休息。”

“高烧?”Bella夸张地挑眉,“哇哦,这听起来可真像我追过的影视剧里的桥段。”

“所以,你的房间、你的床上,孤男寡女,圣诞夜,你们……没发生点什么?”

云枳怔了下,“你在想什么,高烧,是高烧,他还是个病人。”

她无奈地笑,“而且严格意义上说,我们才第一次dae,整个晚上待在一起已经够不对劲了,再发生点什么是不是有点太快。”

“哎呀,Wei已经全部都和我说了,”Bella一副了然的神情,“旧情人之间爱火重燃,哪有什么快不快的?”

对云枳而言,比起旧情复燃,她更认为自己和祁屹是在开始一段全新的关系,但Bella这样的概括也不算完全有错。

她没深入这个话题,忽然想起什么,正色道:“Bella,我也有件事要问你。”

“你和Wei……我是说卫谨行,你是怎么认识他的?你了解他吗?就让他成为你的男朋友?”

Bella眨眨眼,似乎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之前和你说过,我们是在一个论坛认识的,怎么啦?”

“他是不是和你谎报年纪了?你们可是差了整整十几岁。”

云枳揉了揉眉心,“你很喜欢他吗?”

“当然。”Bella不假思索,“他很风趣,见识广博,对艺术和生活的理解都让我着迷,虽然他年纪比我大了些,但我觉得这点反而让他更有魅力。”

“你知道的,我前几任男友和我同龄或者比我小,他们都太不成熟了,我现在很喜欢年上男,和他们的恋爱体验真的比之前要好太多。”

云枳一时失语。

她犹豫着打了半天腹稿,也没想好该怎么开口说卫谨行是她生物学上的父亲这件事。

“Bella,恋爱的确是件很美好的事,但我希望你能谨慎一点。有些人……可能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你是指Wei吗?”Bella表情有些困惑,“Freya,你好像对他有点偏见?你们之前认识?”

云枳叹了口气,知道如果要为她好,有些真相不得不说了。

“卫谨行……Wei,他有告诉过你,他其实有个女儿吗?”

Bella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我们恋爱之前,他和我提过一句,说他们很多年没有见过,似乎有些遗憾。”

她耸耸肩,“这没什么吧?很多人都有过去。”

云枳没说话。

好半晌,她看着Bella的眼睛,一字一句,“那个女儿,就是我。”

“Wha?!”

Bella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惊得手里的勺子都差点掉地上,眼睛瞪得溜圆,“你在和我开玩笑吗Freya?这……这怎么可能?你们看起来……”

“看起来完全不像父女,是吗?”

云枳扯出一个苦笑,“我也是大概两年前才知道的。当时我在波士顿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他恰好在那里办画展。在此之前,从我出生之后,我其实一次都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就是我的生父,但在那个画廊的开幕酒会上,他不知道是怎么认出了我,然后就……”

她想起卫谨行那时死缠烂打、花样百出上赶着要认领父女关系的方式,回忆起来,至今都觉得头痛。

“我警告过他不要靠近我的生活,他也消停了一段时间,但我没想到,他就像块牛皮糖,昨天出现,竟然是以你男朋友的身份……”

Bella彻底愣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信息量太大,她缓缓消化,等反应过来,原先眼中的欢快逐渐蒙上了一层复杂的阴影。

云枳握住她的手,“Bella,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干涉你的感情选择。我只是希望你能更谨慎地去判断,他接近你,是因为真的喜欢你,还是……因为你是我的室友,是他能间接接近我的一个途径?”

“我知道你谈恋爱从来都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体验派,但我私心还是不希望看到你受到伤害。”

Bella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得复杂。

良久,她喃喃道:“我需要……我需要好好想想……”

她看了一眼楼上,“所以,Eric先生他知道吗?”

“他也是昨天才知道卫谨行是我父亲,但还不知道你们之间是怎么回事。”云枳顿了顿,“总之,Bella,保护好自己。”

该说的话她都说完了,云枳洗漱完,重新拧干净毛巾,拿着药倒了杯温水,转身上楼。

留下Bella一个人在厨房,对着早餐食材陷入了沉思。

-

祁屹这一烧,又折腾了云枳将近半天的时间。

早晨等她上楼,他已经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身上穿着的还是昨晚那身白衬衫,周身的气息滚烫。

云枳搞不明白,自己体质这么差的人,发烧吃完药发了汗,基本也不用太久就能无碍了,怎么他一点要退烧的迹象都没有。

她帮他更换毛巾,先继续物理降温。

等Bella用完厨房,她下楼熬了点白粥,又给宝宝随便做了点狗饭。

宝宝这会已经和她很熟了,牵着狗绳带它出去遛弯它也表现得丝毫不认生。

等云枳端着温热的粥回到房间时,祁屹已经依言洗漱完毕,靠坐在床头。

高烧让他脸色依旧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神也有些涣散,但比起之前似乎清醒了一些。

“先吃点东西再吃药。”云枳将托盘放在床头柜,递勺子给他。

祁屹没有接,抬眸直直看向她,眼底少了平日的锐利和深沉,但有眼窝处有很深的倦怠和病气。

云枳动作一顿,“怎么,要我喂你吗?”

“可以吗?”

男人问出了一句非常不属于他的问题。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坐在床边,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粥,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祁屹顺从地张口咽下,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一瞬不瞬。

眼神太过专注,让云枳有些不适地别开眼。

“看什么?”她故作镇定地问。

“看你。”他回答得直白,声音因吞咽而更显低哑,“辛苦你照顾我。”

“知道辛苦就快点好起来。”云枳又喂了他一口,“我可不想圣诞假期都在照顾病人。”

“抱歉,”祁屹垂下眼睫,“好好的约会,结果搞成这样。”

“约会?”云枳挑眉,故意曲解,“Eric先生,我们才第一次dae,严格来说,昨晚的晚餐才算开始。”

祁屹抬眼看她,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这是他从昨天开始,头一回露出类似于笑的表情,“那看来,我第一次dae的表现糟糕透顶。不仅生病,还劳烦dae对象亲自照料。”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平稳,“等我病好了,可以申请补一次吗?”

“一次正式的,由你定规则的约会。”

云枳静了静,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喂他喝粥。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但问出这个问题的人也没有穷追不舍、立即向她要一个确切答案。

过了一会儿,祁屹像是想起什么,“昨天,卫谨行……”

“你听到和我Bella的对话了?”

“嗯,早晨听到了。”祁屹语气平静,“很意外。”

他看着她,“你现在能接受他了?”

云枳沉默了一下,喂粥的动作慢了下来,“谈不上接受。”

“他缺席了二十多年,突然出现,让人头疼地在我面前刷存在感,”她敛了敛神色,继续道,“但好像,我也不像最开始那样,非此即彼地全然抵触了。”

她垂眼轻笑,“大概就像看待一个……有点烦人但暂时甩不掉的远房亲戚?”

这个比喻让祁屹无声失笑,但很快又因咳嗽而蹙眉。

他缓了缓,“无论如何,你有任何需要,或者他让你感到困扰,可以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云枳瞥他一眼,“你难不成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消失?”

祁屹停顿了须臾,才看着她,声音低沉下来,“不会,我会用你希望的方式去处理。”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可以帮助你,你有这个选项。”

云枳心里微微一动。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喂他吃完粥,又看着他吃了药。

重新躺下之前,祁屹冷不丁开口道:“这几年,你过得很好。”

“变了很多,但都是往好的方向。”

云枳动作停顿了下,没抬头,只道:“你也是。”

“什么?”

“我说,你也是,你也变了很多,也是往好的方向。”

空气静了几秒。

“我过得不好。”

祁屹用最寻常的字句否定了她,“从你离开之后,我就一直,不太好。”

云枳说不出话。

抬眸重新往床上看过去,他已经闭上眼,无意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模样。

-

临近傍晚,祁屹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虽然人还有些虚弱,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他沉沉睡了一觉,再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天边又飘起小雪。

云枳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松了口气:“好像退烧了,你感觉怎么样?”

祁屹睁开眼,眼窝下虽仍显疲惫,但目光已然清明。

“好多了。”他撑着坐起身,“给你添麻烦了。”

他的手机响起来,是司机到了,按他之前的吩咐送来了干净的换洗衣物。

云枳下楼取了衣服递给他,祁屹接过袋子,看向她,“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浴室吗?稍等我有点公务要处理,一身病气,想清理一下。”

礼貌而得体的征询,听着很合情合理的请求。

但云枳隐隐觉得同意他在自己的浴室洗澡,这种事稍微有点太私密、太对他让步了。

明面上找不到能拒绝的理由,她点了点头,“可以,需要浴巾吗?”

“谢谢。”

祁屹拿着她递来的浴巾走进浴室,脸上没什么表情波动。

云枳专注地在外面收拾着房间,尽量不去听里面的动静,但哗哗响起的水声在她的耳膜上愈发清晰。

过了许久,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浴室门被打开。

云枳听见动静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呼吸却微微一滞。

祁屹走了出来,额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身上只松垮地裹着一条浴巾,堪堪围在腰间,结实分明的腹部肌肉和宽阔胸膛浑然组成联军。

水珠沿着他紧致的线条滚落,他整个人散发着沐浴后的湿热水汽和不容忽视的荷尔蒙气息。

他一手用毛巾擦着头发,另一只手不太灵活地整理着浴巾的边缘。

动作间,浴巾似乎随时有滑落的危险。

很私密的画面,云枳刚要收回视线,祁屹的眼神已经捕捉到她。

四目相对,男人周身带着一种刚沐浴后的松弛,一双眼又深邃得仿佛能将人吸进去。

“抱歉,”祁屹开口,一步步向她走近,好像也意识到这样似乎有所不妥,“它好像有点……不太听话。”

他垂眸看她,“你这里还有其他的浴巾吗?”

云枳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又不是没见过他的身体,她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她淡定地移开眼,可一开口,还是磕巴了下,“没、没有了,你凑合着用吧。”

男人忽然停下脚步,眼神打量着停在她脸上。

他唇边压了点笑意,“你刚才在想什么?”

云枳耳后微热,没说话。

祁屹从容地迈起脚步,重新逼近她,几乎是不动声色的。

身上带着的她惯用沐浴露的馨香,又混合着他自身独特的冷冽气息,逐渐充盈她的呼吸。

“上次在酒吧外面,你主动吻我,就和你刚才看我的眼神一样。”

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目光灼灼,“你现在,也想吻我吗?”

云枳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后退。

“云枳。”

祁屹叫她的名字。

“嗯?”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应了一声。

“我现在已经退烧了,不会传染病气给你。”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可以吗?”

空气里氤氲的暧昧化不开,愈发变得浓重。

她的沉默变成一种默许。

祁屹缓缓低下头,唇瓣小心翼翼地覆上她。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带着试探的意味,仿佛在确认她的意愿。

云枳闭上了眼,长睫微颤。

这个吻,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凉和一丝病后初愈的温热,并不让人讨厌。

感受到她的顺从,祁屹的吻逐渐加深,变得缱绻而深入。

一只手轻轻捧住她的半边脸,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另一只手则克制地虚扶在她的腰侧,并没有过分用力。

对比酒吧外,这个吻更深入,更亲密,但谁都有些生疏。

伴随生疏的,同样还有很多陌生的、重新被唤醒的悸动感。

被蓬勃的跳动挞上时,云枳稍稍恢复了点理智,想起来祁屹只裹着浴巾,他的高涨完全在她的感受范围里,这副模样真的很危险。

但舌面被他卷着、裹动出津液,她压根没法继续思考这份危险。

不知道究竟持续多久,直到两人呼吸都变得急促。

祁屹主动停了下来,和她贴面,额抵额。

他目光迷离而眷恋地停在她脸上,眼底的欲色尚未完全褪去,声音也沙哑得不成样子。

但开口却是,“司机还在楼下等我。”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微微红肿的唇瓣,嘴角勾起一个极浅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今天,就先到这里,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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