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男心机太深!”
自从云枳告知Sasha祁屹成了她的项目投资人之后, 她们的日常联络就不可避免多了关于他的话题。
“他说他能眼睁睁看着你和别的男人走到一起,零个人相信好吗!”Sasha猛拍桌子,“他出现在你身边, 明确表示了放不下你, 这会他没有故技重施用各种强硬手段逼你就范都算他是改邪归正了, 我就不信,要是你真带个男人到他面前告诉他你们要结婚了,他还能无动于衷继续装淡定。”
“你难道不怀疑吗?”Sasha看向屏幕里正垂着眼摆弄花草的人,“他这么说完,你是怎么回他的?”
“我也不是很相信。”云枳放下浇水喷壶,用手拨弄了下已经破土而出、正冒着绿芽的种子, 脸上呈一点回忆状, “我好像什么都没说……”
“对话结束呢?你这么主动, 自投罗网去了他家里, 看了看狗他就舍得放你走了?”
“他还说,如果我介意他买下我隔壁房子的事, 他随时可以搬出去。”云枳顿了顿, 补充,“临走之前,他还要了我的联系方式, 说是要确认我是否安全到家。”
Sasha扯起半边唇,惊愕到嘴巴都合不拢的模样, 半晌, 重复了一遍, “此男来势汹汹,心机太深,你准备好接招吧。”
“非要接招吗?”云枳脸上没太多表情, “我也可以无视。”
“无视?上次还和我说,你们加起来没说超过五句话,怎么,这次直接就无视到他家里去了?”Sasha紧盯着她,“老实交代,你现在对他到底什么感觉?”
云枳被迫和她对视了几秒,随即抿抿唇,“好吧,我承认,他现在这个样子,我的确不太能反感得起来。”
“还有呢?”Sasha不依不饶地追问。
“还有,”云枳眨眨眼,试探的语气,“他的喉结依旧很性感?”
Sasha被她一副嫌疑犯坦白从宽的模样逗笑了,“行吧,承认他对你还有生理性吸引,倒还算诚实。”
“我不是要你一定急着做点什么来应对他,我只是希望,你至少对自己可以诚实一点,babe。”Sasha叹一口气,看着她,“感情这种东西,谁来当说客都没用,最终还是要你自己去体会去选择。”
“我知道的。”云枳神色很静。
“按照我说,你就应该早点去接触一些新的男人,不是为了试探谁,单纯是为了你自己。”
云枳听着好友的话,面色稍显无奈。
这些年,Sasha总以为自己是因为一段糟糕的亲密关系而对新的感情望而却步,可实际情况真的是她大部分精力都投给了学业和工作,能分给感情的时间和心力寥寥无几。
在她占比本就很小的社交时间,她也不是没遇到过一两个对她主动示好、各方面条件也相对不错的人,尝试接触一下,吃顿饭,看场电影,但最多也就只能到这种程度。
这么多年,她习惯性用冷静和距离感包裹自己,像一层无形的屏障,那些男人从她身上接收到这种信号,权衡之下,也基本都礼貌撤退,选择了及时止损。
她很理解并尊重这种成年人的社交规则,但心底又清楚,正因为她曾经感受过一份绝对的炙热、纠缠至深轰轰烈烈的牵绊,所以如今这些浅尝辄止的靠近才会显得那么索然无味,缺了能让她感到危险、飞蛾扑火的致命吸引力。
说她这种心理矛盾也好,扭曲也罢,可事实情况就是,她的情感阈值,早在三年前就被很不健康地拔高了。
她不是封心锁爱,她只是遗失了一份心跳。
接下来一周,那个加了她联系方式说是要确认她是否安全到家的男人果真践行承诺,从那天晚上发消息问完她的状况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僭越的举动。
大概是眼不见心不烦,云枳丛生的一些杂念很快就平息下去。
赶在圣诞到来、假期正式开始之前,她把手里能收尾的工作都集中处理了个遍,又加班加点泡在图书馆把下个月要在旧金山的一场科学年会的报告赶了出来。
圣诞前夜,实验室提前关闭。
云枳驱车要往家里赶,半路想起来一份关键的实验数据备份忘在了实验室的私人储物柜里,但她原本准备明天分析用。
她想了想,联系了有备用钥匙的瑞秋,却在电话里听到了一阵嘈杂的背景音,“老大,稍微放松点行吗?我现在人在酒吧。”
“那算了,过两天等你方便了再说。”
到底没有太紧急,云枳正打算放弃,就听瑞秋道:“我刚看了,钥匙我有带在包里,要不你过来一起玩一会儿,顺便把钥匙拿过去?”
“在‘奥丁’?”
“是的,我和你说,今晚‘奥丁’来了一支常驻在波士顿的乐队,主唱是个亚裔,超级有魅力。”瑞秋停顿一下,话音略显兴奋,“对了,我们那位帅得惨绝人寰的投资人Eric先生也在哦,我和维拉正在猜拳,准备决出一个人邀请他和我们一起玩。”
奥丁是组里人聚会派对常选择一间地下酒吧,云枳也去过几次,酒水小食味道都不错,但比较起来,这里环境老旧,光是她去的那几回,就不止一次看见过在地板上爬行的小老鼠。
云枳怔了下,脱口问:“他怎么会在?”
“好像在和人谈事情?我也不清楚,不过看起来他们的谈话像是快结束了,Eric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瑞秋催促她,“这可是私下接触他的好时机,快来快来。”
奥丁离这里不远,开车十几分钟的路程。
云枳在心里斟酌了下,丢了句“稍等就到”,随即挂断电话。
天空飘着小雪,加上平安夜路上稍微有点堵,驱车到达奥丁时已经七点多。
不过这会儿正是气氛最热烈的时候,上座率比云枳之前来的每一次都要高,暖黄的灯光,慵懒的爵士乐,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欢笑。
她给瑞秋发了消息,逡巡一圈,就见瑞秋在靠近半圆形表演台的一个卡座对她招手,“Freya,这里!”
云枳循声望过去,果然看到了祁屹。
他穿了件深色高领毛衣,双腿交叠,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独自一人坐在沙发靠边缘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动的酒,分明的轮廓半明半暗,脸上带着一种与周围的欢快氛围格格不入的沉静和疏离。
尽管他没有在中心位置,但不可忽视的存在感,让周围的气场莫名以他为圆心向四周发散。
云枳和他视线擦了一下,随即不经意移开,掸了掸从车上下来到走进酒吧这一截路淋到的雪,调整方向朝卡座的位置走。
瑞秋上前几步牵住她,随即双手放在她肩膀上,十分不经意地把她往靠近祁屹的位置一按,又十分不经意地开口道:“哎呀哎呀,都挪挪位置,稍微有点挤了。”
“……”
云枳没说话,坐稳后脱下了外套,对身旁的人视若无睹。
“投资人就在你旁边,怎么不和他打招呼?”瑞秋给她递酒单,在她耳边压低声音。
云枳笑了下,“现在又不是公事场合,谁规定一定要打招呼。”
瑞秋没话说,只能询问她想喝什么。
云枳这会儿饥肠辘辘的,刚要说自己先吃点东西。
“吃晚饭了么?”一道沉缓磁性的嗓音响起。
云枳顿了下,摇了摇头。
“瑞秋女士说你是从实验室赶过来,这个时间,我想云博士你应该还没吃晚饭。”祁屹拿起另外一份菜单递给她,“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瑞秋女士”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附和两声,“没错,是我和Eric先生说你从实验室赶过来的,我都忘了你还没吃饭这回事。”
“不过……”瑞秋笑嘻嘻的,“都一起喝酒了,不如我们就别再‘先生’‘女士’‘博士’的了,你们觉得呢?”
不等有人回应她,卡座旁不远处的表演台上忽然响起一阵话筒的啸叫音。
是演出时间快到了,乐队的后勤上台提前调试设备。
今晚的客人有一部分专程就是为了这只乐队来的,台下小范围响起了喝彩声,瑞秋连同沙发上另外的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走。
云枳点了披萨、薯角还有一份低度数的鸡尾酒,把菜单交给服务生,眼神没看向身旁的人,冷不丁道:“你来这里谈公事吗?”
“这里的氛围,应该不太适合谈公事。”祁屹啜了口酒,话音平静。
眼神却低垂着,看向她肩膀上沾染的一点积雪,本能地想伸手为她拂开。
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下来,就好像突然想起来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还没有资格做这个动作。
云枳侧眸瞥他,把他这个动作收进眼底,心下一顿,还没来得及开口。
“你是不是想问,我在这里,是巧合,还是有预谋?”男人重新掀起眼皮,预判她,又自顾回答,“平安夜,我只不过找个热闹的地方消遣时间,顺便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你。”
他单手扣着酒杯轻晃了晃,“看来今晚是好运。”
“……”
云枳一句话都还没说,却被堵得哑口无言。
良久,她冷笑了下,“是不是碰运气,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祁屹放下酒杯,看向她,“听起来,你好像对我有气。”
云枳微怔,好像是被他这个问题问到了,眼神里匆匆划过一点对自己的怀疑。
“是不想在这里见到我吗?”男人气度沉稳,用一副在谈判桌上和她公事公办的征询口吻,“如果我打扰到你,稍等我就通知我的司机让他接我离开,只不过他人现在不在附近,可能要稍微再耽误一点时间。”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气氛短暂一滞。
“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置气?”
云枳简直对他这样心理素质强悍又没有下限的模样束手无策,她舒一口气,提唇对他微笑了下,“你说的对,这里是公共场合,你能碰到我确实是个概率问题,你也没有打扰到我,我更没有资格赶你走。”
话刚说完,周围的躁动声更响亮了些,好像是设备调试结束,乐队即将出场。
云枳没再看他,提起面前的一杯柠檬水,随意在他面前扬了扬,“安心听歌喝酒吧。”
祁屹看着她的侧脸,唇角勾起一个很微末的弧度,没再说话。
演出正式开始,控场的似乎是主唱,三两句话就把气氛炒到最热,又三两句话让台下安静下来。
云枳忙着低头吃披萨,又习惯吃东西的时候看文献。这个环境看文献显然有点不合时宜,她就随便点开ig刷了刷。
她隐约觉得这个主唱的声音有些耳熟,但没仔细分辨,也没来得及抬头看一看。
一首歌结束,口哨声欢呼声又响起来,台下的顾客似乎不约而同在喊着一个名字——Wei。
云枳这才若有所感,稍稍抬起头。
下一秒,她就看见坐在表演台中心高脚凳上的男人,皮夹克,额发微卷,顶着一张极其具有东方感俊美的脸,手正扶着麦克风,朝着她的方向看来。
云枳咀嚼的动作一顿。
像是忽然吃到了什么坏掉的东西一样,她露出一个很倒胃口的表情。
台上的男人清晰地看见她眼底的神色,但似乎不在意般,眼尾上挑,唇角勾起一个懒散的笑。
“噎住了么?”
云枳不主动搭话,祁屹就很配合地坐在一边安静喝酒,这会看她突然顿住,适时靠近她,给她递水过去,“吃东西的时候尽量专心一点,不要看手机。”
“我没事。”略显湿润的呼吸落在她耳后,云枳却无暇顾及,下意识接过水,心思和眼神都还停在表演台上。
祁屹追随着她的视线,也抬头看过去。
只见高脚凳上的男人虽然在和台下的观众进行语言互动,但视线十分微妙地落在云枳脸上,眼神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
而云枳也回望着他,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恍若无人地四目相对,一副不太对付但很相熟的样子。
祁屹表情未变,但心脏沉了沉。
是她熟人?
聚光灯重新打在台上的男人身上,他终于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从支架上取下话筒。
他从扶麦换成手持,在伴奏响起之前,笑了笑,开口道:“台下的听众可能有人了解,我经常不按照事先和鼓手贝斯手排练好的节目表演,所以——”
“今晚的第二首歌,Isn'She Lovely,献给台下一位神秘的可爱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