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澜A座走出来, 祁屹没有第一时间吩咐Simon出发,而是抱着蜷缩在自己怀里的人先上了车。
一路上,她都紧闭双眼表现得异常安静, 但身体深处还藏着一点很细微的颤抖。
车厢静到可以听得见呼吸声, 他把人放在自己的腿上, 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后脑勺,动作轻到不可思议,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山雀,几乎和刚才那个手段残酷的模样判若两人。
“刚才只是一点小小的惩罚,为你的不告而别,也为你的口不择言。”
“有我在, 没人能那样对你。”
他的话音带着安抚的意味, 却又像在织一张无形的网。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你在国的东西我会让人帮你收拾好送回来, ”祁屹拨弄开她有些凌乱的额发, “你想出国念书或者做项目,去哪里都没问题, 只要你告诉我。但你就为了和我赌气较劲, 隐姓埋名独身一人涉足靠近金三角的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你告诉我,究竟谁给你的底气?”
云枳仿佛完全沉进了自己的世界, 对外界的一切置若罔闻。
看着她苍白的一张小脸,他自顾自继续道:“我有没有和你说过, 外面的世界虽然精彩, 但也处处充满危险, 你一个小姑娘,无亲无故的,为什么要乱跑?”
“怎么不说话?还在和我生气?”
祁屹虽然这么问, 但并不是很着急听到她的回答。
无论她是还没从刚才的震荡中回过神,还是故意无声和他做对抗,都没关系。
毕竟他们不久前才上演完一场角逐和围猎,暂时丧失那么一点信任也无可厚非。
总归人已经回来了,现在完完整整的就在他怀里,他不至于那么心急。
“好了,都过去了。”一只大掌按住她的侧腰,他将人重新拢回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好不容易养了点肉,出去一趟全弄丢了,最近我会监督你好好吃饭。”
说完,他扯过一张薄毯盖在她身上,“睡吧,到家了我叫你。”
抵达云栖时,已经是深夜。
对比上次过来四处还在重修,现在这里的家居一应俱全,几乎焕然一新,对云枳而言还是太陌生。
直到祁屹把她抱进浴室,热水彻底冲刷掉她身上的湿热黏腻,她整个人才从一种脚踩棉花、轻飘飘的状态里抽离出来——
啊,原来她真的被抓回来了。
似乎是发现了她眼神里回了点温,祁屹给她擦干身体,重新抱起她,和她一起摔在卧室的大床上。
十指相扣,他将人紧紧抵在怀里,另外一只手陷入她如黑藻般披散的长发,漫不经心地捏住她的后颈,抵唇过去,轻轻撬了下她的齿关。
身下的人没挣扎,但肩颈崩得很直,嘴巴也没给反应,似乎对这一切突然都变得很生涩。
这份生涩莫名有些取悦到祁屹,因为这似乎间接可以证明,在他找到她之前,还没有别的男人走到她身边和他同样的位置。
“接吻都不会了么?”额抵额,祁屹用鼻尖蹭了蹭她,十分有耐心,“牙齿松开,舌头伸出来。”
云枳顿了顿,表情里出现一丝抗拒的裂痕。
如果顺从,那她不久前建立起的那些决心究竟算什么呢?
但缓缓的,这丝裂痕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闭上眼,安分地轻轻启唇。
终于,时隔三十多天第一个真正的吻。
最开始的力道很轻柔,祁屹有意给她缓冲的时间,但没太久,这个吻逐渐就变得凶狠。
这份凶狠之中,藏着强势、占有和未散尽的暴戾,吮着、衔着,一点喘息的空间都不再为她保留,云枳舌尖发麻,只能配合地从他的嘴里汲取氧气。
不知不觉的,她身上的睡裙就被推高了一半。
男人的注意力也从她的嘴巴上转移,沿着她脖颈、锁骨,身体的起伏一点点俯低身体。
等他停下来,集中在一个位置,云枳只能瞥到男人沐浴后没有定型、垂顺的黑色额发。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云枳刚伸手想要把衣服扯正,两只手腕就被一阵无法抗衡的力量牢牢扣在掌心。
“离开这么多天,有想我么?”
这么微小的距离之下,可以清晰感受到唇瓣之上,他呼吸时鼻尖的翕动,以及说话时喉骨的共振。
除了过去她故意挑衅的那次,这还是这个男人第一次主动要做这种事。
云枳不知道这种时候自己该给出什么样的反应才是正确,近乎无措地绷起足尖,咬着唇不说话。
“没有想过我,想要我?”
男人似乎一定要听到她的回答,低沉、平静地继续逼问,在昏暗的灯光下,指尖斯条慢理地拂过两片唇,捻起一条条水晶般的微芒,“现在这里可是已经没有之前给你涂的东西了,告诉我,你想我,也想要我。”
云枳的感官神经全部汇集到了一处,身体本能对意志的背叛让她发现,原来她的灵魂是如此羸弱、不堪直视。
她难捱地皱起眉头,“别这样……”
“哪样?”男人的鼻梁挨上她,轻吮了下,“这样?”
云枳弓着身子想逃,却反而把自己更送过去。
“亲口告诉我,宝贝。”祁屹不时停下来,用足够折磨人意志的力道,不时变换角度,“说你想我,也想要我。”
云枳见惯了他的强硬,想不到这种怀柔手段才更是裹了蜜糖的砒霜。
她顾不上脑子里溃乱的情绪和神思,干脆自暴自弃地开口,“想,我想,你别再问了……”
他得寸进尺,“你也不是真的想和我结束,对么?”
云枳胡乱地点头。
祁屹这才满意,重新覆上去。
太久没有过,一上来又是这么生猛的玩法,云枳根本遭不住。
感觉到那场湍急随着心跳要一起迸出去之前,她揪住男人的头发,眼泛泪花,催促,“你走开,快走开……”
但祁屹两只大掌的虎口牢牢掌住她月退根,几乎要在她瓷白的皮肤上留下指痕,丝毫不让她动弹,甚至将唇更加贴向她。
喉结微滚,他接住了这场雨。
有几颗晶莹似珍珠,挂在他的唇角、鼻梁。
“宝贝好甜。”
“你怎么……”
云枳觉得荒唐,闭了闭眼,“怎么吞下去?”
平日高傲贵重的男人,一贯秉承身体器官就该各司其职这种想法的男人,此刻却浑不在意地反手拭了拭唇角,“你是我的,你身体里的一切也都是我的。”
“我只是在吃属于我的东西。”
云枳说不出话。
男人单膝抵上床沿,自制力似乎也到了尽头,在她臀尖拍了拍,“好了,过来抱住我。”
-
窗外的天色从蒙蒙亮一直到太阳高挂。
卧室窗帘紧闭,只点了一盏床头灯,昏暗和封闭显得这里很空旷,空旷又让那一阵阵抵死缠绵的动静听起来很遥远。
崭新的一间卧室到处变得凌乱,一张大床更是处处斑驳狼藉。
云枳中途昏过去很多次,又会被舔舐或者几句荤话唤醒。
到最后,她眼神都变得空洞,好像变成一只破碎的、只能给出几个固定反应的洋娃娃,男人才终于舍得放过她。
或许是这一天的经历对她而言太过于惊心动魄了,云枳这一觉睡得很沉,但并不安稳。
她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梦境的第一幕,她带着两个蹒跚学步的小孩在乐园里摇摇晃晃地玩海盗船,他们兴奋地拽她的裙脚,叫她“妈妈”,眉眼里依稀里看见祁屹的影子。
第二幕,是在一个巨大但空旷的书房,原先写满演算公式的书桌现在散落几本育儿指南,而她穿着学士服、眼里闪烁着热忱光芒的照片相框早已蒙尘。
最后一幕,是祁屹对她说,孩子们该上幼儿园了,随即牵起一个陌生女人的手,微笑着给她展示他们无名指上的钻戒,告诉她他们下个月的婚讯,让她带着孩子们搬出去。
很荒诞的一场梦,梦里的她是一个被圈养起来,失去姓名和自我,最后又被束之高阁的情妇。
她本该操作精密仪器的手指无措地牵着孩子柔软的小手,献祭了引以为傲的头脑、梦想,所有尊严和未来,换来的是在牢笼里的日渐枯萎,最终落得一个被弃之敝履的结局。
等她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天色早已再度暗下去。
她先是觉得身体有千斤重,随即久违地看见男人那张睡颜,微怔了下,想起来自己已经不在国,她的确是被抓回来了。
下一秒,就听见手腕处传来叮当的锁链碰撞声。
她心口一缩,无端恍惚了一下,短暂丧失了思考能力,又觉得是自己做梦还没醒。
这个动静也惊动了枕边的人。
他似乎睡得很浅,蹙眉睁开眼,花半秒用眼神确定了什么,眉宇间的紧绷才有所松动。
云枳嗓音沙哑,问他:“这是什么?”
“防止你在我睡着时逃跑的东西。”祁屹坐起身,抬手捏了捏太阳穴,从床头摸出钥匙解开了链子。
在云枳发出质问之前,他话音疏懒道,“它不是用来限制你自由活动的,只是因为你有前科,在考察期未满之前,在我眼皮子看不到的地方,才会使用它。”
说完,还轻轻在她脸颊落下一个吻,“只要你别再乱跑,它不会有太多派上用场的时候,别紧张。”
“你是说,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都要和你寸步不离,是这个意思吗?”
祁屹掀开被子下了床,轻描淡写,“我出差几个月,我们也很久没有认真约会了,这段时间正好弥补上。”
云枳静静地看他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她深呼吸一口,说:“我答应你,做你的女朋友,你能不能放我回去?”
“放你?放你回哪里?”男人背对着她,散漫地系紧睡袍腰带,话音听不出喜怒,“我们本来就是男女朋友,什么叫你答应我?”
“是我说错了。”云枳想也没想就妥协地换了种说辞,“你能不能让我回去,科森海外的那个独立项目我很感兴趣,我好不容易适应了一个多月,不想就这么半途而废。”
“你想要什么项目,没必要舍近求远,直接让Simon重新给你安排。”祁屹缓步走到窗台附近的软凳坐下,摸出烟盒,衔一支烟在唇边,“我说了,那个地方鱼龙混杂,随时可能遇到危险,我有公务在身,不能二十四小时陪着你,雇保镖陪在你身边我也没法完全放心。”
云枳沉默很久。
好半天,她微微垂下脸,似乎是跟自己笑了笑,继而开口道:“在你出现之前,这一个月我都过得很好。”
“最危险的难道不是你?”
熟悉的,属于她的刺。
虽然昨晚被恐惧短暂的压到弯折过,但祁屹知道,这个刺始终存在。
他可以心甘情愿被这根刺扎到痛、扎到流血,但无法容忍这根刺是在这种时候对他竖起来。
“你就这么想和慕序待在一起,是么?”
云枳拧了拧眉头,“和慕序有什么关系?”
“昨晚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祁屹声线淡漠,烟雾下的眼神翻涌着一丛一丛缠绕的漆黑,“你切断和过去所有的联系,唯独信任他,别告诉我,你一个人涉足那种地方,就是他给你的底气?”
云枳不想和谁多解释,她这么多年从暴雨中走出来,靠的从来不是谁为她撑起的一把伞。
“我再说一遍,和他没有关系,只是他向我提议的这个项目我刚好感兴趣而已。”她抬眼,平静地看向不远处的男人,“这是我们之间的问题,能不能不要带上第三个人?”
“或者我有个提议。”祁屹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他掐灭剩下的半截烟,起身往床边走,“我听说慕夫人年轻时一直想要个女儿,而她又正好很喜欢你,我想,比起做她的儿媳,她可能更愿意收你做养女。”
抬手抚了抚她半边脸,他脸上没什么情绪,“你不是不想和卫家相认么?如果你能下定这个决心,让慕序以你哥哥的身份保护你,我就同意你去国。”
“‘慕云枳’,这个名字很好听,你觉得呢?”他沉冷地低笑一声,“好像是个皆大欢喜的决定?”
云枳视线始终停留在他的脸上,安静地把他这一番混账话听完。
她不想了解他话里用了几分认真,最终,很轻地笑了下。
“算了。”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很疲惫。
没有太多的愤怒,像跋涉太久终于确认前方是绝壁,那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根支撑着她挣扎的弦,正在发出面临崩断的铮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