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这句话的时候, 祁屹贴得很近。
他直视着怀中的人眼眸中湿漉漉的亮光,等她的回答。
“你是不是耍赖皮?”
云枳避开他的视线,往他怀里蜷了蜷, “既然是生日愿望, 今天又不是你的生日。再说了, 都这么晚了,我上哪里去给你实现愿望……”
嘴上嘟嘟囔囔的,说着说着,眼皮耷拉下去,似乎已经困到睁不开眼。
祁屹沉静的面容上划过一道短暂的凝滞。
他平稳住自己的呼吸,视线紧锁着她, 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处细微的表情。
倏然, 云枳睁大眼, 一副睡着又惊醒、想和他再聊一聊不舍得太快走进梦乡的模样, “我没听清,你刚刚说什么?”
祁屹表情这才有所松动。
他只当刚刚从她身上感受到的那点逃避是会错意, 细细思忖, 现在这个情境,彼此都不够体面、庄重,压根不算是好时机。
是他太执着把戒指送出去, 反而自乱阵脚。
微末地叹了口气,祁屹重新把人抱起来往那张单人床走, 亲了亲她的发顶, “困了就睡吧, 时间还长,不急。”
闻言,怀里的人终于露出一点彻底放松下来的安全感。
“祁屹。”
她含糊着叫他。
“嗯?”
“晚安。”
像在梦呓。
“goodnighkiss。”
祁屹在她眉心印下一吻, 勾了勾唇,“睡吧。”
这一刻,雨声是最好的背景音,而大山,是黎明前最后的避风港。
高山的雨夜,那么哗然,又那么宁静。
-
等云枳一觉睡醒,外面的天气已然放晴。
雨停约莫已经有五个多小时,向导观察了土壤状况,确定具备进山条件后,便通知半小时后用完午餐、整理好行装在村口集合。
雨林条件相对恶劣,防水的登山鞋和登山杖都是不可或缺,Judy选择的装备注重功能性的同时也兼具了外观,考虑到云枳的专业方向,她还很周全地准备了相机和长焦镜。
等去到村口位置集合,已经到了约定好正式出发的时间,向导抬起手腕看他那块颇有年代气息的石英表,明显是在等什么人。
云枳悄悄扯了扯祁屹的袖子,有些奇怪,“我们的队伍里还有其他人吗?”
祁屹默了默。
须臾,他蹲下身体,掀起她的裤脚就要检查,“雨林山蚂蟥多,袜子扎紧了没?”
“扎紧了。”云枳顾不上提醒她不是第一次深入雨林,以为他没听见自己的话,又问一遍,“进山的队伍不止我们两个?”
祁屹起身,原地站定,眉目低垂着示意了下围绕在向导身旁的那只混种边牧。
“还有它。”
“……”
这只混种边牧叫黑仔,是向导养的狗,它会伴随队伍一起进山,这是不久前午饭的时候向导的女儿亲口告诉她的,当时祁屹也在场,所以他这个回答相当的搪塞敷衍。
她还没来得及细究,只见向导忽然一定睛,对着某个方向挥了挥手,“老爷子。”
云枳本能循声望去,就见一个两鬓霜白但看着精神矍铄的老人正拄着登山杖悠哉哉地靠近,身后跟了个架着眼睛看起来一丝不苟的男人。
还远远离着,他就声如洪钟地回应一声,“艾那,好久不见。”
艾那是向导以他们少民内部命名制度给自己取的代称,听两人的语气,他们的关系似乎相当熟稔。
还没从这个场景里完全反应过来,下一秒,老人视线一转,忽然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似是骤然见到意料意外的人,他脚步放慢,眯了眯眼,辨认了好半天,一直到走近了才开口讶然道:“呦,这不是祁家小子吗?你怎么会在这?”
祁屹抄出原先在口袋里的一只手,递出去招呼一声,“卫老。”
云枳背脊一僵。
对比老人的意外,祁屹的嗓音很淡,听不出太多端倪,“这么巧,您也来这边徒步?”
向导凑上来,“老爷子,祁先生,你们……你们认识?”
卫忠贤用微笑代替了回答,随即看向祁屹,笑呵呵的,“远远离着看,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小模特在这里取景拍杂志片呢。”
说着,自然而然地把目光投向了祁屹一旁的云枳身上,话音稍顿,“这位是?”
祁屹牵住云枳的手,“她是我女朋友。”
卫忠贤挑了挑眉,听他这么介绍,又多看了云枳两眼。
小丫头眉清目秀的,看着倒是和眼前的人很般配,就是不知是怯场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低垂着脸,也不在这种场合主动接两句话茬。
“不错,我瞧着你们就登对。”卫忠贤伸手在祁屹肩膀上拍了拍,“什么时候有喜酒喝,小家伙别忘了通知我。”
祁屹回了个场面的笑。
寒暄点到即止,卫忠贤拄着登山杖率先上了摆渡车:“走吧,时间也不早了,有什么话我们边走边说。”
祁屹牵着云枳坐到了摆渡车的最后一排。
等前面几人的注意力放在了新的话题里,他才不着痕迹看了眼身旁的人,“怎么这么安静?”
云枳深呼吸一口气。
她抬起头,像对一切无知无觉,“没有。”
“突然有你的熟人,我有点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祁屹静了很久。
他按兵不动,只攥了攥她的手心,“用平常心对待就好。”
云枳垂着眼没接话。
摆渡车没开出去太远,在村口往东的一条岔道口停了下来。
这后面有一条小路可以进山,几人最后短暂休整一下便正式出发。
他们这条路线全程十三公里爬升一千米,预计往返需要用时五到六个小时。
卫忠贤和随行的年轻男人走在前,云枳和祁屹靠中,艾那则压在队伍最后。
从落叶林穿梭到热带雨林,空气一点点变得更潮热,没多久就看不见路标了,手机信号也彻底消失。
雨后,腐殖土脚感松软,每一步都像踩在裹满落叶层的海绵上,一路上,随处可见奇异瑰丽的生物。
艾那除了讲植物动物还讲人文,有毒的红菌,柠檬味的酸蚂蚁,可以古法造纸的树,兽道可能有熊出没,哪些野果是能吃的,随手摘一把分给他们尝尝,哪些是有药用价值,细细分辨后告知他们特殊状况可以救急的,又有哪个方向哪一片山脉曾经炮火连天留存着战争遗迹。
云枳在他身上除了看见丰富的经验和知识储备,还看见了他对这片大山的热爱。
在这样的氛围环境里待一段时间,很多乱七八糟的心绪是会被自动过滤掉的,她从最开始的心不在焉逐渐到完全沉浸在这片天地间。
黑仔不愧是相当有徒步经验的小狗,大部分时间都跑在前列,时不时驻足停下来回头望,等队伍所有人都从它身边越过去,它又重新狂奔到最前头。
艾那说:“它是在清点队伍人数,看看有没有少了哪一个。”
除了领队的时间,黑仔其余都围在卫忠贤身边,像是在查看他的身体状况。
一人一狗看着关系也相当熟悉了,卫忠贤甚至还时不时从登山包里掏出点狗零食喂给黑仔。
这种时候,队伍会短暂地停一停。
艾那看着前方的背影,颇为无奈地和后方两人解释,“这老爷子我都和他说多少次了,少带点没用的东西,这么大岁数了还负重徒步,也不当心着点。”
祁屹看了一眼云枳流连在黑仔身上的眼神,问:“喜欢狗?”
云枳收回目光,用相机去拍一株松林凤仙花,淡声,“还行。”
从进了雨林开始,她的兴致一直都不是很高,比起昨天一天,脸上的笑容也少了很多,但她却什么都不肯主动说。
本来雨林里就闷热,对此祁屹心底难免产生一点无法遏制的焦躁。
从收养的流浪猫被祁君鸿肆意夺走后就再也没有产生过要养宠物这种念头的人,竟然主动提议:“你要是喜欢,之后我们可以考虑养一只。”
说完,他自己都怔了怔,分不清这种话说出来是在安抚她的情绪还是安抚他自己。
“回去再说吧。”云枳回他一个温和的笑。
到底不比年轻人体能好,徒步中半段,走在队伍前列的卫忠贤呼吸略沉,显然有些吃力了。
他的步调逐渐慢了下来,后面的人自然就追了上去。
卫忠贤停下来匀两口气,抬头一看,就见这个表面文弱的小丫头面不改色步伐稳定,从开始到现在也没听她叫过一声苦。
不知道是被她激起不服输的劲头,还是想证明自己宝刀未老,卫忠贤加快步伐重新追赶上去。
本来就只隔着一点距离,身后的人突然提速,云枳是能感觉到的。
她垂了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着痕迹地放慢了点自己的速度。
很细微的一幕,但是被祁屹捕捉到了。
他后退两步,把空间让了出去。
云枳对此并无察觉,镜头正对准身旁一棵树干上的植物。
卫忠贤走过来自然地搭话,威严又不失亲和的口吻,“这是鳞毛蕨属的变种?背面的孢子囊群排列很特别。”
云枳从镜头前掀起眼皮,怔了怔,显然没料到他会了解这些。
她抿了抿唇,不自觉接了一句,“其实看它叶轴上鳞片的形状,更像是马耳蕨的变异。”
卫忠贤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同样也始料未及。
他身边的年轻男人上前几步看了看,很专业的口吻,“的确是马耳蕨的变异。”
“这位小姐,您是怎么了解的这些?”
云枳神色一敛,随口道:“碰巧认识。”
祁屹适时走上前,“我女朋友就是学生物的。”
“哦?”卫忠贤看向云枳,眼里多了几分探究,“小丫头还在读书?”
又转过头看看祁屹,“那她和你,应该差了不少岁数吧?”
“……”
卫忠贤笑眯眯地看着他,没再深入。
途径一段陡峭的长上坡,艾那已经提醒过注意安全,但卫忠贤的落脚点因为苔痕有些湿滑,身体一个不稳,失衡着向后倒。
连陪护在他身旁的年轻男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云枳把登山杖往他身侧的岩缝里一插,几步上前用肩膀顶住了他后倾的上半身。
祁屹在云枳后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背包,稳住她因为被冲击而凌乱的步伐。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确认他已经站稳,云枳立刻松开手后退半步,语气平静,“小心脚下苔藓。”
剩下几人这才围过来,询问卫忠贤是否有恙。
“没事。”他目光越过面前的人,在云枳的眉眼间停留了好一会儿。
恍惚间,他心头涌上一种强烈而莫名的熟悉感,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良久才感慨一句,“一年比一年吃力,不服老还是不行啊。”
“多亏你了小丫头。”
云枳回了个得体又疏离的笑,随即避开他的目光,检查起了自己的登山杖。
这一切都被祁屹看在眼里。
他精心策划的一场偶遇,似乎正朝着比他预期还要好的方向发展。
可她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他捉摸不透。
以至于他的一颗心始终没法完全安定。
-
返程从林子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山里用手电筒不方便,甫一回到民宿,祁屹就把人按在床沿仔细检查了一遍。
蚂蟥吸破皮肤会分泌蚂蟥素抑制疼痛神经,徒步的时候很难察觉,一检查,她小腿位置被咬了一片红点,甚至还有一只正安静趴着,仍在进食的状态。
祁屹牵着她去到民宿楼下,想找艾那要点食用盐,但柜台里面不见人影,艾那的女儿正席地而坐,揪着黑仔检查它毛发里有没有藏蜱虫。
祁屹问她艾那在哪,她回答说艾那被人叫出去有事。
他又问厨房在什么位置,小女孩很警觉:“你去我家厨房干什么?”
“人小鬼大。”祁屹弯下腰,面无表情在她额头很轻地弹了下,但还算有耐心和她说了原因。
小女孩看一眼云枳,这才给他指了个方向。
“在这里等我一下。”
丢下这句话,祁屹径直朝外走。
小女孩从地上站起来,凑到云枳身边,“漂亮姐姐,你被蚂蟥咬了吗?”
云枳点点头,指了指卷起裤脚的那只小腿。
“爸爸每次身上有蚂蟥,妈妈就点一根火柴对着蚂蟥烧一下就好了。”小女孩蹲下身子,盯着上面那只蚂蟥见怪不怪的,“刚才那个叔叔,是不知道可以用火烧,还是害怕烫到你啊?”
没等云枳开口,小女孩站起身,突然语气认真道:“漂亮姐姐,那个叔叔是你的丈夫吗?”
云枳讶然了下,“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你们看起来很亲密,就像我爸爸妈妈一样亲密。”她停顿了一下,话音还带着几分稚气,“但姐姐你又和我妈妈不一样,你看着不像结了婚的女孩子。”
一本正经的口吻,云枳听得想笑。
她学着小女孩的模样,一本正经地反问回去,“那你和我说说,结了婚的女孩子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结了婚的女孩子应该像我妈妈一样,我妈妈做饭很好吃,还会把衣服洗香香,还会给我生妹妹……”她碎碎念着,像在回答,又好像被这个问题难到了,最后一副思索未果的表情,下了结论,“反正不像漂亮姐姐你这样。”
云枳笑了笑,没说话。
小女孩又执拗地绕回了最开始的问题,“你以后会和刚才那个叔叔结婚吗?”
民宿外,有一道高大的身影蓦然停住脚步。
他后退几步到阴影中,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云枳收回视线,垂了垂眼。
她没有正面回答,先是纠正道:“不是所有结了婚的女孩子都会做饭把衣服洗香香,她们也不一定要和你的妈妈一样,生下你再给你生妹妹。”
在小女孩扑闪着天真的一双眼投来疑惑之前,她补充道:“你的妈妈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她选择了她认为幸福的方式,但每个人幸福的方式都是不一样的。”
小女孩似懂非懂,问:“那漂亮姐姐你幸福的方式是什么样的?”
“我和刚才说的情况都不一样。”云枳顿了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是不婚主义。”
“不婚主义?”小女孩陷入更大的迷茫,“不婚主义是什么意思?”
“你还小,等你长大就明白了。”云枳捏了下她的脸蛋,呼一口气,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好了,去和黑仔玩吧,以后大人的事情少打听。”
小女孩哦一声,悻悻然离开了。
艾那的女儿顶多才八九岁,完全还是没开窍的年纪,无非是因为民宿人来人往的她接触多了,才显得有那么一点通晓人情世故。
云枳说的这些她可能一半都听不懂,听得懂的也不会真正理解,但就是这么一通短暂又无法得到理解的对话,却让云枳获得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等了很久。
终于,那道高大的身影出现,挡住了她头顶的光。
“怎么找个盐找了这么久?”云枳语调轻快,又吸着鼻子嗅了嗅,“你是不是偷偷抽烟了?”
祁屹没说话,眸中雾霭沉沉。
他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深深地看着她。
宝石美丽但坚硬,他指尖紧紧抵着,指腹被压得苍白,几乎泛出痛,但他毫无察觉。
他想问,刚才那番话她究竟有几分认真,可话到嘴边竟变得晦涩,因为他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立场。
“还愣着干嘛?”云枳伸了伸腿,“再不处理它都要吃饱了。”
将近六小时的徒步,结束后最应该做的是好好休息。
但那一晚,祁屹表现得很急躁。
如果说不久前还不知分寸的人是云枳,那现在他们完全境况颠倒。
他几乎在她身上不眠不休了一整夜。
是否是氧气含量超标,所以他一颗心脏发紧,无法正常呼吸,还是要怪这里的气候实在太热、太潮湿,以至于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处毛孔都染上烦躁和无法宣泄的渴望,就像滋生在雨林乔木上那些斑驳、密集的苔藓一样。
最后是云枳分不清快乐还是痛苦地哭了出来,他才恍然惊醒,恢复了一点理智,发现她的身上不知何时已经遍布了指印和吻痕。
那一朵沾着露水的花蕊,盛放着,几乎难以合拢。
他做得太超过了。
掌掴、窒息,不需要辅助工具的玩法,他几乎都试了个遍。
她也全盘接受,连个安全词都不知道为自己设置,乖得一点都不像她。
他的指尖依次从这些印记上拂过,没什么情绪地问她:“疼么?”
云枳点头,又摇头。
祁屹一瞬间突然不想看见她这张乖巧的脸。
耷拉下眼皮,他沉默着将人翻了个面。
一瞬间的贯穿感几乎让云枳灵魂都战栗,浮沉中,她这艘岌岌可危的船,似乎只能停靠在他的岸。
他从后面握上她的时候,掌心用了几分力道。
云枳这才很勉强地分出点神智,感知到这次有什么和之前不太一样,但她被麻痹太久,一时竟想不起来究竟是哪里不一样。
直到祁屹叼着她的后颈,附向她耳畔,“阿云,和我要个孩子好不好?”
云枳脊心一僵,近乎惊恐地回过头。
在颠簸中,她看清他们毫无阻隔,又对上男人那双古井无波的眼。
那一刻,她真切地意识到,他的这一句和情趣半点关系都没有,而是问得很认真。
她手脚并用地把人往外推。
“这两天不是一直乖乖的么?怎么现在不愿意?”
祁屹圈住她的脖子,眼底毫无情绪,“我们的孩子一定最漂亮最聪明,你不愿意?”
“放开我。”云枳艰难地发出音节。
男人像听不见,“还是你觉得没结婚就怀孕太委屈,那我明天就带你去领证好不好?”
云枳知道这个男人大概真的是疯了。
惊惧交加,她铆足劲在男人的小臂上咬了一口,趁着他短暂被痛觉吸引注意,狠狠推开他。
她整个人重重翻在地上,中断了这场荒唐。
不久前还对她百般贴心,亲自给她伤口消毒上药的男人,此刻像是看不见她的狼狈。
他随手在腰间围了条浴巾,迈步到窗边抽起了烟。
云枳知道,这趟旅途她蒙住双眼为自己打造的绚烂的假象,此刻已经硬生生被撕扯出一个豁口,露出底下荒芜的废墟。
-
理智告诉祁屹,他不该为她口中没有经过求证的“不婚主义”而打乱精心规划的这趟行程,但这次是感性占据了上风。
剩下两天行程,最终还是按部就班地走完了。
只是他们不再亲吻,眼神交流都很少有,一张床上也各自分隔两端。
祁屹亲眼目睹云枳在外人面前滴水不漏,传递的都是温和的信号,一点没叫人察觉他们之间出现了问题。
却在他面前沉默不语,就好像他们两颗心从未靠近过。
飞机落地海城机场,他们重新踏上故土。
VIP通道出口,Simon和Judy已经在等候区。
相较雨林里的潮湿,海城五月的气候简直太宜人。
只是迫近西山的一轮薄日,注定要落下。
祁屹拉开后车门,他想,只要云枳愿意主动低下头,说一点点好听的话,哪怕是无关痛痒的好听话,他立马就将这几天的别扭揭过,在回到他们更熟悉的环境之前结束这次冷战。
可她没有。
她在那扇敞开的车门前停下了脚步。
一阵风过,撩起她耳畔的几缕碎发,川流不息的光影将她平静的一双眼眸映得像一泓深潭。
她的音量不高,甚至算得上轻柔,却清晰、决绝,一字一顿地穿透了背景所有的喧闹,砸在了他的耳膜上。
他听见她说的是:
“祁屹,就到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