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第59章 惊痛 “这样重一点。”

平野星垂Ctrl+D 收藏本站

每逢春节前夕, 蒋知潼雷打不动会从归榕寺回来待上一阵,按理说,农历新年应该是祁家一年到头最有机会一家人齐齐整整的日子。

可实际上, 祁屹因为祁山欧洲分部的事务忙到无法脱身, 祁之峤这几年隐姓埋名辗转在各个剧组, 言微人轻的能有半天假期都算幸运,祁家的几个儿女只有排位最末的祁屿能陪在祁氏夫妇跟前。

好不容易祁屹在年前就回国正式接管海城总部,今年缺席的人却成了祁屿。

不仅祁氏夫妇不习惯,云枳同样也不太习惯。

她本来就对大大小小的节日不太关心,这种和“阖家团圆”挂钩的日子她更是没有太多过节的心情,毕竟别人吃团圆饭、问候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刻, 难免会显得她很凄惨, 就好像全世界只有她的存在是多余的一样。

这么多年在祁家, 唯一和她有比较深厚情感连接的人只有祁屿, 他这一走,她更觉得自己一下子形单影只的。

所以, 当祁屹问她要不要和他一起回半山时, 她偏过头:“今年过年我可以留在你的公寓吗?”

祁屹揽着她,和之前每次温存时一样把她的手当玩具捏:“怎么,想单独和我一起过年?”

“我的意思是, 你回半山,我一个人留在公寓。”云枳顿了下, 指尖轻轻划着浴缸里的水, “或者让我回Sasha那边也可以。”

祁屹侧眸看向她, 目光幽深,没说话。

“最近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够久吗……”云枳被盯得一边心虚一边理直气壮。

正月之后,祁屹即将首次代表祁山集团董事会对在海城以及在国外各地外派驻扎的华人员工进行新年慰问, 年前难得有段清闲日子。

年轻、蓬勃的情。欲总是很简单,也很轻易会被唤醒,云枳跟着昏天黑地好几天,先前做完这种事,祁屹多少能听得进去她的某些要求,还算比较好说话,所以她才选择这个时候和他沟通。

停顿了下,她继续道:“而且回了半山,在潼姨眼皮子底下我们又不能做什么。”

“听你的意思,腻了?”男人用指腹拭去她脸颊上残留的一点泡沫,平缓地开口:“刚才让我别停的不是你?”

“……”

云枳懒得理他。

这种特定时刻从她嘴巴里讲出的东西都是被一点一点调弄、操控出来的,大脑都不能正常思考,脱口的话更是没法算数。

不过,不久前这里的确刚经历过一场水波震荡。

祁屹没有和别人共浴的习惯,和她同时躺浴缸只是单纯在中场环节节约一点时间,因为大部分时候她都处在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的脱力状态,清洗的任务只能交到他身上。

当然,也顺便能换个场景和她做,这很符合他一贯高效的行事作风。

几番下来,尽管他习惯性冷脸,动作也依旧和温柔耐心毫不搭边,但在给她善后这件事上,他做得越来越熟练。

“你打算一个人过除夕?”

祁屹率先站起身迈出浴缸,随手扯了条浴巾围在腰间。

因为是背对着她,所以云枳很清晰能看到他背脊上划出的血痕。

“不想留在半山过年,也等吃了年夜饭再说。”

“我的意思就是过完除夕夜。”

她连忙点头,忍不住雀跃,“趁着寒假实验室人少,我正好可以提前把下学期的课题开了。”

男人俯下身,圈住她的腰和膝窝,径直把她从水里捞出来,语气微冷,“除了实验,你脑子里还能装得下什么?”

云枳还没完全适应在这么清醒的状态下和他坦诚相见又毫无阻隔地接触。

湿淋淋的一双手环上他的脖子,被热水熏蒸的眸光闪躲了下,话说得也不走心:“不是还装着你么……”

身下的人脚步一顿。

他眉梢抬了抬,给她裹了条浴巾擦水,“这么会说话,在家里给你建个实验室当奖励?”

知道他只是随口一说,云枳也没当真,敷衍地应和一句:“那我先提前谢谢你。”

Judy在云枳正式住进来之前就给她准备了衣帽间整整一面墙不重款式、不重花色的起居服,但这几天高频率换洗,再多都不大够用了,云枳只好暂时把祁屹的恤衬衫当oversize穿。

她光着两条腿坐在岛台前发呆,隔着玻璃远眺公寓的空中花园,又百无聊赖地转回头看向开放厨房的男人。

他已经戴好厨房专用的黑色手套,正从冰箱里取食材。

这几天都是他做饭,他们吃得随意但不随便,起初云枳还觉得他被烟火和食物香气包围的样子很罕见,现在逐渐也看惯了,无非还是那副俊朗、清冷的姿态。

管家应该是固定时间给冰箱补充食物以及做公寓保洁,但自住进来之后她其实一次都没见到过他。

可目光所及,一尘不染的地板,熨烫平整的衣物床品,就连垃圾桶里的东西都从来不会存在超过一天。

之前她好奇问Judy,Judy给她的回答是,这套公寓配置的是最顶级的管家服务,公寓的主人只管享受服务,无需见证服务。

云枳听得心情复杂,但想到祁屹本身就是很注重生活质量、会有一点挑剔的人,又顿时觉得无可厚非。

偶尔一瞬间意识到自己的思维转变,她会无端生出点畏惧。

假以时日过惯了这样的生活,回去的那条路,她还能好好走下去吗?

“你这么盯着我,会让我产生你想在这里也尝试一次的错觉。”

祁屹关了火,过来在岛台前坐下,把其中一个餐盘往云枳的方向推了推。

她回过神,往前扫了一眼,“今天的饭好丰盛。”

祁屹常年有健身的习惯,平时会严格控制碳水摄入,但这顿饭除了新鲜空运来的牛肉和海产,另外还加了一道照烧汁浇饭。

在云枳开口询问原因之前,他把勺子递过去,“嗯”了声:“你不是喊肚子饿?”

“今天有氧的强度确实大了些,但你也很娇气。”

“……”云枳埋头扒饭,很小声地咕哝:“说我娇气,谁能和你比体力?难不成是嫌我吃得多?”

“养你一个还是养得起。”祁屹语气平淡:“闭上嘴,专心吃饭。”

闭上嘴还怎么吃饭。

云枳腹诽一句,但没再开口。

男人大概不是很饿,没多久就放下了刀叉,静坐着斯条慢理地看起了手机。

同桌吃过几顿饭,她知道他是在等她吃完,不自觉加快了一点进食的速度。

“慢点吃,没人催你。”祁屹放下手机瞥她一眼,忽然冷不丁开口问:“你和卫景礼很熟么?”

云枳顿了下,拧眉:“谁?”

“何姗姗。”

祁屹言简意赅地提了另外一个名字,她大脑一转,重新检索到了“卫景礼”这个人的存在。

“你带我去参加他的婚礼,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她如实答,又忍不住奇怪:“怎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祁屹眉间两抹浓黑几不可查地蹙了下。

就在刚刚,卫景礼联络他的私人手机号,说他近期有事要来海城一趟,问他方不方便见一面。

因为卫忠贤的关系,卫景礼和他也算有那么点私交,来了海城想找他很正常,但短信里还提及了云枳,虽说是拿上次不愉快要给她赔罪做借口,但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个借口其实很牵强很拙劣。

“没事。”祁屹没多解释,也没打算深入这个话题。

他越是轻描淡写要揭过去,云枳就越觉得不对劲。

她放下勺子,垂了垂眼,“他是想找我算何姗姗流产的账吗?”

祁屹视线扫过她,冷然:“算账?”

“和你有什么关系,他什么立场什么资格找你算账。”

云枳从他语气里听出了那点护短的意味,牵唇笑了笑,“你这么紧张我啊?”

祁屹眼神平静地看着她,没作声。

嗡嗡几声连续的震动,这次响的是云枳的手机。

她分出点余光看向屏幕,唇角的弧度却在看见发件人后滞了滞。

这点细微的表情变化被祁屹收进眼底。

他眯了眯眼,问:“谁的信息?”

云枳把屏幕倒扣在岛台上,“没谁,垃圾信息。”

她从长凳上跳下去:“你胡子长得有点扎人了,看在你饭做得这么好吃的份上,我帮你刮胡子怎么样?”

-

浴室镜前,祁屹垂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比自己矮了快一个头的人,说:“我不用电动剃须刀,都是用刀片剃须,你确定可以?”

云枳在掌心搓起泡沫,眨了眨眼:“怎么,怕我伤到你吗?”

她踮起脚,一只手稳住男人半边脸,笑起来,“放心,我会小心的,毕竟这么好看的脸蛋我也舍不得弄伤呀。”

祁屹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目光深晦,但最终没多说什么。

两手径直穿过她的腋窝将她抱上台面,掌心撑在她身体两侧,俯身弯腰和她平视。

突然靠近的一张脸视觉冲击感很强,但云枳视线并未过多停留。

她把手上的剃须泡沫在男人脸颊抹匀,动作间更清晰感受到胡茬粗粝的质感,心想怪不得要用刀片剃须,的确会更趁手一些。

白色的泡沫很快就包裹住他的下半张脸,云枳从台面的剃须刀架上取下那支牛角棕色的剃须刀示意了下,轻声道:“我开始了。”

刀片比她想象中更加锋利,她手上的力道很克制,顺着他的下颌线刮过白色泡沫,底下的胡茬却没见减少。

祁屹握住她一只手,带着她动了动,“这样重一点。”

“别紧张。”

“那你别一直盯着我。”

“再说了,刮的是你的脸,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说完,云枳加重了点力气。

刀刃刮在皮肤上的摩擦感终于明显了一些,很快,淡青色的胡茬一点点消失,泡沫下重新露出那道利落优越的下颌线。

云枳用事先准备好的热毛巾把最后残留的一点泡沫擦干净,捧着男人的下巴凑近检查一遍。

“好了,剃得很干净。”

“须后水需要我来吗?”

祁屹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要她继续。

云枳耐心地把须后水倒在手心,然后涂上去用指腹轻点帮助皮肤吸收。

自始至终祁屹都很安静,表现出一种破天荒的“任人宰割”感。

看着这个连呼吸也只在自己咫尺之前的人,他心念一动,鬼使神差地凭着本能吻了上去。

洁净、清冽又带着点凉意的吻。

区别于之前任何一个时刻、不带丝毫情欲的吻。

两人同时怔了下。

云枳故意露出防备的表情,“干什么,明天要回半山了,今晚我得早点休息。”

“你可不能恩将仇报。”

祁屹眼底的那点怔然消失得很快,他直起身,曲指在她额头弹了下。

这个夜晚,一切都静悄悄的。

偏头痛加上南非连轴转的行程,祁屹难得有机会好眠,却在翻身后习惯性捞向旁边位置却捞空后瞬间睁开眼。

床单上还印着褶,上面的温度却凉透,可见人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

他面无表情,眼底沉静片刻,随即掀开被子大步下了床。

客厅透着落针可闻的静。

四下的房间,没有一盏灯是亮着的。

祁屹满脸沉郁独身一人检查了公寓所有房间。

耐心随着一次次推门但空无一人消耗殆尽。

心底的一丝恼火就要压不住,他推开离主卧最远的一间客卫的门,终于看见一片微弱、惨白的手机光亮。

伴随门开的,还有一阵浓郁呛鼻的烟味。

缩在角落里的小小一团像是被他的突然出现惊吓到,烟灰扑簌簌落地,她用一种挣扎又饱受折磨的眼神,呆滞地望向他。

四目相对的一刻,祁屹心里的那点浮躁和薄怒全然消失。

因为这一瞬间,他几乎为她这样的眼神而惊痛。

他没开灯,也没问她怎么了,而是先开了浴室换气。

随即从她手里抽出那支没抽完的烟掐灭,一言不发将人打横抱起来。

“我……”

云枳还没完全从这一系列的变化里缓过神,嗫嚅了下,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不会问你什么,你也什么都不必说。”祁屹将她放在沙发上,又去冰箱取了瓶水递给她。

云枳接过他的水,弯弯唇角笑了一下,“我半夜不睡觉躲起来偷偷抽你的烟,你不生气吗?”

“我记得之前和你说过,不想笑的时候不用勉强自己。”男人在她面前蹲下,深深凝望她,“因为不会太好看。”

云枳笑意一顿,垂下眼睫。

她当然记得,上一次他这么告诉她,正巧是邱淑英找过来让她寻求祁家帮忙的时候。

不过才短短几个月,好像一切都变了。

她脱力地闭了闭眼,点开那条提示大额入账、转账人显示邱淑英的信息递到祁屹面前。

“医生说,她可能挨不到新年了。”

“你说,她都是一个快死的人了,为什么还要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来打扰我?”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