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敌对 “把我眼镜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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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两小时前。

云枳坐在皮质座椅上, 看着不断朝着自己这桌靠近的男人,错愕地重新看了眼信息。

确认自己没找错位置,她抬起头, 微微眯眼。

慕序显然也陷在怀疑的情绪里, 两人面面相觑, 就这么诧异地互相打量许久。

“怎么是你——”

异口同声地问完,彼此皆是短暂一怔,像是各自想到了中间搭桥的人曾经说过的介绍词,同频地闪过一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感,四目相对,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慕序对接过他外套的侍应颔首致了谢, 棉服脱下, 剩下黑色工装卫裤配半拉链的烟灰色立领毛衣, 毛衣领口微敞, 露出里面的白。

和云枳一样,他的穿着很随意, 但兼顾了冷硬的风格和进退自如的松弛。

“我要是没记错, 你有个青梅竹马的小男友。”在云枳对面坐下来,他的口吻略带戏谑,“说说吧, 能出现在这里,你是对一部的人说了谎, 还是被家里人棒打鸳鸯?”

云枳反应两秒, 这才想起来之前第一次见面, 她的确是说过自己有个在一起很多年的男朋友。

当时是想着宣布自己非单身,就当提前避开一些没必要的桃花,哪里能预料会出现今天这种场合。

她面色微窘了下, 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黑丝绒桌布上的香薰蜡烛散发着肯尼亚玫瑰的芬芳,云枳没回答,忽然轻笑一声,“怎么没有我两头说谎、有男朋友但准备脚踏两只船的选项?”

慕序挑起眉梢,“你都这么说了,那我现在是要留,还是要走?”

云枳眨眨眼,“这就是慕工的事了。”

他低笑了声,将侍应递来的菜单推到云枳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随便点了几个,云枳就把菜单推了回去。

慕序又叫了几道前菜和甜品,以及低度数的桑格利亚,合上菜单,重新把视线放在对面的人身上,略微正色。

“是和男朋友闹矛盾了么?”

坦白说,得知蒋知潼给她安排的人是慕序后,云枳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

手肘支在桌面上,她双手交叉垫着脑袋,开口道:“慕工怎么这么肯定我一定有男朋友,也许我是说了谎呢?”

“实不相瞒,你刚来一部那天的饭局,我坐在你旁边,不小心有看到你的来电显示。”

慕序看着她一瞬间陷入迷茫的眼睛,鼻间发出很短促的笑,“‘祁屿’,后面还有颗爱心,对吧?”

云枳:“……”

“看来我猜得没错。”男人眉眼微垂,“和男朋友闹矛盾,加上蒋阿姨并不知道你在和他的小儿子恋爱,所以你今天才不得不出现在这里……我的这个推理还正确么,小狼?”

当时看到云枳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慕序就怀疑过,当时他不知道云枳的身份,所以只定义为巧合。

但现在,把所有信息串联在一起,很多事情好像一下子就水到渠成地说得通了。

“不是,慕工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你没和男朋友闹矛盾,还是你没和他谈恋爱?”慕序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

云枳原先没打算多解释,让他误会自己是在和所谓的男朋友闹矛盾,正好能解了现在这个局面。

但她没想到慕序竟然察觉到了她和祁屿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再不解释,放任误会滚雪球,哪天滚到蒋知潼面前可能就更难收场了。

她只能剔除主观色彩,把自己和祁屿的关系用最简单、直白的语言解释了一遍。

说话间,侍应推着餐车上了第一道前菜。

慕序体贴地为云枳倒了杯餐前酒,“这么看,今天这顿饭,我留下来似乎也没错?”

云枳顿时戒备地瞥他一眼。

男人察觉到,嘴角噙着弧度始终很斯文,“别紧张,你就当下班后和上司聚餐。”

云枳刚积聚了那点心理负担又散开。

她捏着玻璃吸管搅了搅杯子里的小甜酒,恢复了玩笑的语气:“和上司聚餐,好像更应该紧张才对?”

慕序不置可否地笑。

-

这家法餐厅坐镇的主厨据说曾在多个米其林星级餐厅工作过,主理的这间餐厅算bisro的形式,在一楼的位置可以全方位地看清楚厨师们在开放式的厨房里忙碌。

不过上菜的速度着实是慢了点,转眼一个小时快过去了,前菜都还没上齐。

好在慕序的控场能力比较在线,两人从食物聊到烹饪,又自然而然地过渡到业余爱好,最后延伸到dream lis,哪怕这顿饭其实算是firsdae,云枳又从来是听得多说得少的个性,但话题并没掉在地上过,气氛十分融洽。

慕序开车,所以没碰酒。

等服务员清了主菜的盘子,只等最后几道甜品上桌,特调的一壶桑格利亚差不多都进了云枳的肚子里。

趁着她撑着脑袋犯迷糊的时间,慕序离席了一趟,先行买了单。

直到他从收银台往回走,云枳才定了定神。

慕序看穿她的欲言又止,“都说了是和上司聚餐,难道还有下属付钱的道理?”

云枳莞尔一笑,眉间荡漾的那点酣热很晃眼。

于是当祁屹推开餐厅门阔步走近时,第一眼就看见她双颊蔓延到耳后根的艳红。

她和对面的男人相处得似乎很愉快,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他从前并未在她身上看见过的放松感,就连嘴角挂着的笑都和在他面前那种八面玲珑的笑不一样。

不过她唇角的弧度在发现他的第一秒钟就弱了下来,那双清澈中含着一点迷蒙的眸子盯着他,眉头细拧,盛满了被打扰了的不悦。

“祁先生?”

小半个月未见,云枳抬起脸看着此刻霍然出现的男人,不知是因为他的身形太具压迫感,还是那一双眸里暗到看不见一丝光亮,她如梦初醒地吞咽了下,莫名心虚,“你怎么会来这里?”

慕序也从怔愣中回过神,刚准备站起身。

“怎么,不过是个吃饭的地方,还是谁规定我不能来么?”

祁屹的声线透着出奇的平静,像是没看见云枳对面的男人,全部注意力都落在她一人身上。

半晌,他视线才划过慕序的脸,随即朝着她,一双深邃的眸看不出情绪,“这位,不介绍一下?”

云枳被他问得手无足措,脑袋登时清醒了些。

祁山去科森考察也就是一个多月前的事,祁屹就算再贵人多忘事也不至于认不出慕序。

摸不透他的心思,她敛去唇边的笑意,缓声介绍,“他是慕序,科森研发部的高级工程师,祁……哥,你们之前见过,你忘了么?”

听着云枳先后对祁屹称呼的变化,慕序思绪短暂出走了下。

但很快,他朝着祁屹伸出手,顺着她的话道:“祁先生,我们不是第一次见了。”

祁屹这才看向他,像是思索了一会,“原来是慕先生。抱歉,我这个人有点脸盲,经常记不住人。”

虽说是在道歉,但面前这个男人的口吻太敷衍,饱含的歉意太稀薄,甚至就连回握向他的力道也超过了礼仪性的范围——

慕序当即回想起第一次在园区和祁屹的初次会面,当时感受到祁屹手劲里带着的挑衅意味,他只当是会错意,但现在,他可以完全肯定,他们之间真实地存在一种敌对。

这种敌对并非纯粹是上位者天然流露的压迫感导致的,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无关身份地位、雄性生物在面对潜在竞争者时会释放的敌对。

慕序收回手,不动声色地开口问:“祁先生这是来接小狼回家么?”

“小狼?”

祁屹眯了眯眼,眉心极快地闪过蹙意,继而转向云枳,唇角衔起笑,但目光和神色却平静、幽深得宛如高崖下的湖水。

“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么好听的昵称。”

闻言,云枳头皮一紧。

饶是再后知后觉,酒精再麻痹大脑,此刻她都在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男人周身嗅到了一丝危险。

直觉告诉她,不能再让他这么继续待下去了。

不等祁屹再开口,她率先看向慕序,“抱歉慕工,这顿饭就吃到这吧,我马上还有点事,和我哥先回去了。”

慕序眼神微闪。

有什么话到了嘴边,但碍于祁屹在,他最后只颔首道:“没事,处理事情要紧,下周公司见。”

“慕工,下周见。”云枳起身拿起外套,离开前对着他飞快扯出个笑。

从餐厅往外的一截路,祁屹衣角带风,走得很快。

云枳追在他身后,因为是猛然站起来,脚步未免有些虚浮,步伐摇摇晃晃。

下台阶的时候一个踉跄,她伸了伸手,在摔倒之前扶着男人的腰身才得以站稳。

祁屹脚步停顿了一下,下意识反手握住了她的胳膊。

一道很熟悉的女士香水味从男人的身上传来,云枳晃了个神的功夫,祁屹就撒了手,重新迈起两条长腿。

他凉薄的嗓音裹挟着讥讽:“有本事和别人喝酒,现在路都不会走了么?”

被这么一呛,云枳也来了脾气。

她垂着眼,没说话。

路边,流线型车身的迈巴赫正打着双闪。

Simon一直在外等候着,眼睁睁看着祁屹黑着脸走近餐厅,黑着脸从餐厅出来。

他率先为二人揿开车门,等矮身坐进副驾驶,司机大概也是察觉到身后的低气压迟迟不敢开口问目的地,只能朝他投来求助的眼光,他又未经征询擅作主张在导航上点下了去往云枳公寓的路线。

祁屹自上车后就一手搭着窗沿,指尖的烟一根接着一根的没断过。

任凭窗外的风往车厢里灌,云枳安静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就这么无声拉锯了很久,车子早已穿过闹区开到一条门可罗雀的不知名大街。

祁屹掸了掸烟灰,被尼古丁浸润的嗓音沉而哑,“你就没什么主动要说的?”

云枳脸都没偏一下,“祁先生莫名其妙地出现,又无缘无故地对我生气,我有什么好说的。”

男人面无表情地哂笑,像是觉得荒唐,“这么说,你把和另外一个男人吃饭喝酒视作比和我见面更为要紧的事,到头来,你还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是这个意思么?”

云枳也冷冷笑一声,“祁先生觉得我错了那就是错了,我是什么意思不重要。”

她这副明面上逆来顺受背地里忤逆反骨的模样无疑将祁屹最后一点耐心消耗殆尽。

他的脸色完全沉下来,眼底冰封,狠狠掐了烟,“停车。”

驾驶位的司机闻言,立马踩下一脚急刹。

云枳猝不及防地向前倒,还没稳住身体,又听祁屹吐息酷烈的一句:“下去。”

虽然前排两个人除了呼吸几乎没发出任何超过十分贝的动静,但怎么说车里也不止他们两个人在。

淡淡的一股屈辱感萦绕上心头,但云枳只愣了一秒,抱着外套就伸手要拉车门。

一只大掌骤然钳住她的手腕,将她的腕骨捏到痛。

祁屹皱着眉头,“没说你。”

她动作一顿。

不耐烦地扯松领口,祁屹又重复一遍:“下去。”

这回,措手不及的轮到了前排两个人。

先是嗯啊哦地乱着应了一阵,随即解开安全带,头也不回地关上了车门,往远离车的方向走出了好一截。

随着靠近祁屹的那扇车窗缓缓上升至完全关阖,车厢内的空间彻底和外界隔断开。

原先呼啸的冷风停止了,车顶下,静到可以清晰地听见衣料和真皮座椅摩擦的声响。

“坐过来。”祁屹命令一声。

云枳半天没动静。

可她忘记,自己的手腕还被扣着,祁屹一个用力就把她整个抱起来。

等回过神,手中的外套落地,云枳已经跪坐着、整个人的重量压在男人怀里。

祁屹骨节分明的大掌掐握在她的侧腰上,冷然又强势地继续道:“把我眼镜摘了。”

云枳依旧无动于衷。

就在她以为身下的人会拿她束手无策的时候,原先固定在她侧腰的一只大掌忽然松了力道,紧接着,伴随一阵掌风,隔着一半丝袜一半毛线裙的布料,掌掴的力道重重地落在了她臋侧。

她没忍住倒抽了口气,头顶的人却没给她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着:“把我眼镜摘了,别让我说第三遍。”

云枳眼睫微颤,咬了咬牙,沉默着照做。

这下,两人面贴着面,呼吸和呼吸交缠。

距离太近,氛围使然,又或者是云枳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对和祁屹接吻这件事有所习惯。

总之,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推着、驱使着,鬼使神差地闭上了眼睛。

祁屹垂着眸,冷厉的表情未变,居高临下盯着她看了一会。

“我说了要吻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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