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欺看陆安然边吃包子边盯着他看, 就差把他也嚼吧嚼吧咬碎了。
想必吃完包子就要跟他算账。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认错。
“刚才真的是意外。”程欺俯身，把脸凑了过去, 唇角勾起，“你捏回来？我保证不反抗。”
陆安然看着程欺放大的脸, 面无表情：“我才不捏。”
只有程欺才能做出这么幼稚的事。
程欺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正在他松了口气时，陆安然悠悠开口：“你自己捏。”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个脸皮厚的在打什么主意，程欺就等着他不好意思主动放弃呢！
可他办法多的是。
在陆安然的监督下, 从宿舍到办公室差不多十分钟的路程，程欺就这样捏着自己的脸走了一路。
或许是感觉到了丢人，他把围巾拉上去，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反应让陆安然舒服了，进办公室前，大发慈悲让程欺放下手。
看着程欺脸上的红印, 陆安然开口：“你还挺实诚。”
把自己脸都掐红了。
程欺看到他嘴角的弧度, 问：“消气了？”
陆安然：“差不多, 不过, 你要是再敢对我动手动脚, 别怪我真的对你不客气。”
谁也不能落猫猫大王的面子！
不过，程欺这一打岔, 陆安然原本紧张的心情和缓很多。
不就是被辅导员叫去谈话吗？他又没做错什么, 刘一宇那战斗力，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深吸一口气, 陆安然推开办公室的门。
里面的人出乎意料地多, 刘一宇已经到了, 旁边围着四个老师。
除了三人的辅导员, 环境学院的系主任也来了。
陆安然没想到这点小事还会惊动他。
刘一宇看了两人一眼，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反正有程欺在，这事我赢不了，随你们处置。”
不过说完，委屈地看了系主任一眼。
陆安然注意到他的眼神，冷笑一声。
要撒娇有用，他也能撒。
系主任果然没理会刘一宇，“就因为你那一闹腾，现在无论出什么样的结果，大家都以为我们偏袒程欺。”
刘一宇有些不服气：“本来就是。”
他的辅导员受不了了，“刘一宇，你少说点，现在是要看怎么解决问题。”
程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抽了张椅子坐下，本来想让陆安然也坐的，可看他站得笔直，便收了心思，“这事很简单，不就是要给外人看到公平么？”
他拿出手机，“我们也与时俱进，开个直播？”
程欺说完，没跟任何人商量，打开了直播，不过，镜头是对着自己的，“来，你们继续，现在直播间没什么人，不过我在论坛发话了，想必很快就有流量了。”
“看，现在就来了。”
程欺说完，避开陆安然，摄像头朝向刘一宇：“现在有什么冤什么苦，朝你的青天大老爷们诉去。”
刘一宇下意识遮住脸，可他转念一想，他在网上发声，不就是为了现在吗？
网上的马甲被陆安然扒了个干净，他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程欺，你要撕破脸，我也不惯着你。”刘一宇咬牙切齿，“我承认，小阳台我是去抽烟了，可你明明也抽了，你敢不敢把举报我的录音完整放出来给大家听一遍。”
这话一出，直播间哗然一片。
检举的功臣原来是参与者，这性质完全不一样。
程欺闲闲靠在椅背上，满不在乎，“不用放，我承认。”
他偏头看向自己的辅导员，“老师，麻烦把之前在群里给刘一宇的那个口头警告换上我的名字再发一遍，够公平公开了吧？”
直播间飘起了问号。
这态度把刘一宇也搞懵了，他想说什么，却挑不出任何错处。
他怎么忘了，程欺在外的名声多烂，怎么会在乎这种通报？
“那猫猫林的群架呢？”刘一宇拿出杀手锏，“你有什么好说的？”
程欺哦了一声，稍稍直起身子，“首先，只有两个人参与打架，不算群架，第二，我跟那人达成友好协议，且赔付了巨额的医药费，事情便结束了。”
“很难懂？”
事情直接放到了明面上，直播间人数涨到了上千，弹幕一阵阵往外涌。
【程欺是真勇啊！这都敢开直播，我看旁边系主任的脸都黑成锅底了，还偏偏只能忍着不发作。】
【不过他说的好像都没错，按照程欺的大方程度，肯定赔了不少钱。】
【你情我愿的事，我觉得没问题。】
【等等，那我们昨晚熬夜激战的目的是什么？】
【……】
陆安然偷偷挪了一步，眯眼看着程欺手机上的弹幕。
被人当枪使，现在才反应过来。
一群笨蛋。
不过网友的嘴皮子的确厉害，意识到自己被刘一宇带节奏后，脏话一个劲往外冒，甚至还有人说要去行政楼堵人的。
陆安然正津津有味地看热闹，程欺手机一偏。
直播能不能专业点！怎么还手抖的！
这角度他只能看到半截弹幕，就跟故意勾着他似的。
陆安然忍了一会，环顾一周，确定没人注意自己，悄悄往程欺那边走了一步，站在他椅子后面。
弹幕一下变得清晰，无论程欺怎么调，他都看得见。
舒服了。
刘一宇本来想继续跟程欺对线，可一抬眼，不知道陆安然什么时候挪到了程欺身后，板着脸，一本正经地……
看直播？
不是，你礼貌吗？
刘一宇的火气瞬间转移，“程欺你有钱了不起，那陆安然呢！打架他也参与了，凭什么一点事没有？照我看，这么恶劣的打架行为，就该取消他所有评优评奖的资格，要是这种人还能拿奖学金，我不服！”
程欺终于舍得给刘一宇一个正眼，“原来在这等着呢？”
眼见弹幕再次被带起节奏，程欺笑了一声：“谁说陆安然参与了？”
他闲闲靠在椅背上，“他明明是在劝架。”
刘一宇愣了一会，大声反驳：“怎么可能！”
程欺耸了耸肩：“不信你可以自己去看视频。”
察觉到身后的人一直盯着屏幕看，程欺索性把手机给他，“我胳膊酸，你播。”
陆安然接过手机。
此时，刘一宇已经将视频找了出来，给各位辅导员看：“老师，陆安然分明参与了，视频拍的很清楚。”
“这里，程欺打了一拳，陆安然也冲了过去。”
程欺敷衍地跟着看了眼，“他是想拉我，但是力气小，没成功。”
刘一宇狂拉进度条，“那这里呢！”
程欺挑眉：“这不更明显是在劝阻，你没发现他靠我更近？”
刘一宇想说不可能，可放大细节，发现还真是。
程欺气定神闲地下了结论：“所以，陆安然就是在劝架，这个视频就是铁证。”
毕竟，他那么多脚不是白挨的。
这话一出，几人都沉默下来。
作为专业的摄影师，陆安然先给了系主任一个镜头，再是各位辅导员，最后是一脸不可置信的刘一宇。
作为主人公，他特地给了刘一宇一个从远到近的慢放，充分展现他的情绪变化。
【怎么还带运镜的？】
【嘶，直播间好像忽然高级起来了，声音清晰了，镜头不抖了，连故事都充满了戏剧性。】
【关注了。】
【陆安然的专属小狗送出一个火箭炮】
陆安然看到礼物，习惯性开口：“感——”
突兀的音调瞬间打破了原本的沉寂，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陆安然话音一转：“赶紧结束，不要浪费老师们的时间。”
嘶，职业病犯了，看到礼物差点没忍住。
程欺见他发话，拍了拍手站起来，问刘一宇：“你还有别的事吗？或者，你拿出更清晰的视频来指证我们。”
刘一宇没吭声。
要是有高清的，他不早发了吗！
程欺语气有点嫌弃：“你就这点料啊？”
还没陆安然那两千小作文的一半份量。
这话气得刘一宇脖子都红了，却什么都说不出。
程欺没再管他：“对了，陆安然劝架很卖力，如果可以的话，建议你们给他颁个见义勇为奖，加学分那种。”
程欺的辅导员见状低声警告：“别得寸进尺。”
程欺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行了，事情到此为止。”
一直沉默的系主任终于发话，声音不怒自威，“刘一宇回去写一千字的检讨，一周内交到我这里，论坛的相关帖子我会全部删除，既然直播澄清了，这件事便不许再提。”
他说完，看向陆安然。
陆安然非常自觉地暂停直播，将手机还给程欺。
系主任点了点头，开口：“你们回去吧！”
离开大楼，刘一宇实在气不过，伸手拦住两人，想指责，可该说的话在办公室都说完了，最后，憋出一句：“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陆安然在论坛写两千字的小作文搞他，程欺在办公室信口胡编，还开着直播，这让他以后在学校怎么混？
陆安然接收到刘一宇委屈控诉的目光，不为所动，“不好意思，我没有心。”
这招对系主任没用，对他更没有用。
他生来就是个冷血无情的男人。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声很低的笑，陆安然甩了个眼刀过去，程欺马上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嗯，你们继续。”
刘一宇还想说什么，陆安然做了个暂停的动作，“你也别扑腾了，就那么点料，还敢在台面上叫嚣。”
陆安然语气淡淡：“刘一宇，你不会以为我那两千字就是我的全部底牌吧？你自己做了多少缺德事你自己知道，再让我看到你瞎蹦跶，别怪我不留情面。”
这话着实把刘一宇吓到了，“陆安然，你到底是学生物的还是学计算机的？”
扒出他那么多黑料还不够？
陆安然微抬下巴：“查点东西而已，小事一桩。”
刘一宇还想说什么，陆安然忽然拿起手机。
现在的刘一宇可谓是草木皆兵，警惕道：“你干什么？！”
“放心，不是发黑料。”陆安然头都没抬，“只是在论坛里说一下你的具体位置，我记得刚才直播间不少人要来逮你，让他们少走点弯路。”
程欺站在陆安然身后，能清楚地看到陆安然打开的是购物软件，指尖翻了几下，下单了几袋小鼠爱吃的小零食。
毫不知情的刘一宇脸都吓白了，心虚地往门口看了好几眼，跑路前，象征性地放了一句狠话：“陆安然，你别太得意。”
“你不就想搞些阴招让我落选这次的校友奖学金吗？我告诉你，这次奖学金我势在必得，你别做梦了！”
说完，怒甩袖子，扬长而去。
陆安然看着对方哗啦伸长的袖子，以及缩在里边的手，沉思两秒。
冬天衣服穿太多真的不能做这个动作，好掉价。
从装逼姿势里划掉。
人走后，程欺问：“你真的知道他很多黑料？”
原来陆安然说刘一宇完了是因为这个？可刘一宇说陆安然装也就是昨天的事，这么短时间，陆安然能查到这么多？
陆安然瞥他一眼：“没有告知的义务。”
唬人这一招，他已经练得炉火纯青，还指望对付程欺呢！当然不会告诉他。
程欺见他捂得严实，识趣地没有多问，“不过，他刚才说什么奖学金，你们在竞争同一个奖学金？”
陆安然点头。
有个校友奖学金，三千块钱，环境学院只有一个名额，他和刘一宇都入围了。
“啧。”程欺语气遗憾，“早知道刚才就应该让那个系主任把他给处分了，那你岂不是稳了。”
“我才不需要这些小伎俩。”陆安然眼神微微上扬，“他没我厉害。”
程欺顺口夸道：“是是是，陆学霸天下第一。”
陆安然发现，程欺现在拍马屁比易方还要丝滑，他捂唇压住自己的嘴角，“你也不用这么恭维我，你捏我脸的事虽然过分，但我已经原谅你了，不会再追究，你放心就是。”
他以为程欺是怕他继续算账。
笑话，才没这么小家子气。
“不过，我不跟你一起回宿舍了，我要去图书馆，先走了。”
说完，陆安然背着书包，脚步轻快又迅速地往图书馆走。
危！再不卷都有人来跟他宣战奖学金了！
程欺没想到他溜这么快，身边变得空荡荡的，竟然一时有点不习惯。
只是，跟去图书馆是不是太离谱了点？
压住心底那点离谱的冲动，程欺拿起手机，想看看篮球社今天的安排，点开后，忽然发现直播只是暂停，直播间还有不少人在发弹幕交流。
【环境学院的系主任这个处罚感觉不痛不痒啊！我还以为会处分什么的。】
【处分不至于，这也算是大众的合理诉求，只是他发的帖子太具有煽动性。】
【是的，引导舆论并不是什么小事，至少该通报一下。】
【啊？你们不知道吗？环境学院的系主任是刘一宇的表姐夫，不然刘一宇凭什么在学校里这么横。】
【我去，真的假的！】
【保真！这话还是刘一宇有次喝嗨了自己说的。】
【还说别人黑幕呢！刘一宇自己暗中不知道享受了多少红利。】
【我就该蹲在行政楼外面给他一闷棍！】
之后的聊天没什么营养，程欺直接关闭了直播。
他看了一眼系主任的办公室。
难怪刘一宇说起奖学金时这么笃定……
还把陆安然吓得去图书馆用功去了。
程欺脚步一转，果断回头。
系主任看着坐在他对面吊儿郎当的人，忍住心中的不耐：“你还有什么事？”
“老师。”程欺歪头看他，“你们环境学院的那个校友奖学金名额确定没有？”
系主任莫名其妙：“没有。就算确定了，在公示之前，我也不会告诉你。”
程欺嘶了一声：“主任好严啊，我还以为能使点手段把我塞进去呢！毕竟，我爸可是给学校捐了一栋楼。”
系主任听着他不正经的语气，皱眉：“程欺，你就算胡闹，也该有个限度。”
“有话你就直说。”
程欺收下面上的调笑，“对于你们的校友奖学金，我只有一个要求。”
“公平公正。”
他定定地跟系主任对视，“希望老师不要辜负任何一个学生的努力。”
该说的话说完，程欺站起身，转身离开。
系主任看着对方嚣张离去的背影，冷声：“你怎么不让我直接把奖学金给陆安然？”
都敢站在这里威胁他了，这小子不如更直白一点。
程欺脚步不停，“他用不着这些弯弯绕绕，您老按照流程走就行。”
系主任沉声：“这么自信？”
“当然。”程欺朝后方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笑，“他可是陆安然。”
陆学霸天下第一。
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