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距离A大不算近, 坐地铁好转好几趟,惩治完小孩的陆安然非常大气地在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
他本来以为程欺会坐前排,毕竟程欺长得高, 腿也长,副驾会更宽敞, 可没想到, 等他落座,一偏头,看到了另一边正在上车的程欺。
两人胳膊抵在一起, 程欺那个大毛领直往陆安然脸上飘,让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程欺坐得艰难,开口:“你让一点,不然关门要夹着我衣服了。”
原本能独享后座的陆安然只能不情不愿地挪了屁股。
小猫的嫌弃都写在了脸上,程欺却跟没看到似的,跟人挤着坐, “我想吃蛋挞。”
陆安然皱眉:“不是才吃完螺蛳粉?”
两人点的还是超大分量的全家福, 他现在有点撑, 程欺已经能吃得下甜品了?
程欺面不改色:“我食量大, 而且, 蛋挞要趁热才好吃。”
陆安然只得打开袋子,递给他一个。
每个蛋挞都是单独包装的, 盒子底下热乎乎的。
程欺打开盖子, 蛋挞的甜香瞬间填满车厢。
陆安然甚至能听到蛋挞边边被咬碎的那种脆感。
这小子,吃蛋挞离这么近干什么。
陆安然偏过头, 露出冷硬的下颌线。
好香QAQ。
程欺几下把蛋挞解决, 问陆安然:“你不吃?”
陆安然绷着嘴角, “不吃, 太甜了。”
他本以为程欺会劝他几句,可没想到对方不客气,又朝他伸手,“那我再吃一个。”
陆安然捂紧甜品袋子,“你是猪吗程欺。”
程欺被攻击也不恼,“寝室长大人,你要是不吃,那么多蛋挞,总得有人解决对不对?我愿意出一份力。”
他手指戳了戳鼓鼓囊囊的甜品袋,“我记得某人为了断货,足足买了七个蛋挞,刚才那小孩——”
话还没说完,陆安然就把蛋挞拍到他怀里,“闭嘴。”
他还以为程欺不知道呢!这小子,总在背后偷偷看他!
程欺炫完蛋挞,再次看向陆安然。
陆安然将甜品放到距离程欺最远的角落,飞速开口:“我不会再给了,程欺,都是成年人了,你能不能节制一点?”
他本来还想着这么多甜品带回宿舍,他总能[勉强]分点渣渣,可程欺这么吃下去,哪还有他的份?
“我吃不下了。”程欺表情悠闲,“我只是想提醒你,还剩五份蛋挞,两人分不匀,而且,易方和赵时博都喜欢吃,大概率得打起来。”
陆安然半点不信,“怎么可能?”
又不是小学生。
“这种事我骗你做什么?”程欺无比正经,“有次我买了三份鸭脖,两人一言不合,直接干起来了,赵时博的椅子腿就是那个时候打歪的。”
陆安然没吭声。
赵时博那个椅子腿的确是坏的。
程欺见他板着脸沉思的模样,“毕竟大家都是一个寝室的,我只是友情给你提个醒。”
他装模作样地伸手:“要是实在纠结,要不我委屈一下,再吃一个?”
陆安然一把拍掉,严肃道:“你不许再吃了!”
不过程欺显然有了准备,飞速后撤,没被打到,“行行行,这么凶干什么。”
解决掉旁边的幼稚鬼,陆安然低头,看了眼单数的蛋挞。
与其到时候分不匀产生矛盾,或者再便宜程欺吃一个……
他选择迎难直上!
作为302的寝室长,牺牲是应该的!
程欺用手撑着脑袋闭目假寐,很快听到旁边传来窸窸窣窣拆盒子的动静,“对了,芋泥口味的小蛋糕我们三都不喜欢吃,看来到时候得放坏扔掉了。”
陆安然没理。
不过五分钟后,车内传来一阵极轻的塑料声,动静响起一阵,很快停了,像是怕被发现似的。
不过程欺动作都没变一下,脑袋靠着车窗,像是睡着了。
陆安然彻底放下心来,开始享用美味小蛋糕。
蛋挞果然趁热才好吃,蛋糕也是,好新鲜!
声音规律后,程欺睁开眼,通过车窗的反光,光明正大地偷看。
陆安然吃得很慢,像是在认真品鉴蛋糕的滋味,脸颊一鼓一鼓,连眼角眉梢都透着满足。
在引起陆安然警觉前,程欺迅速闭上眼。
商场到A大四十分多分钟的路程很快结束。
陆安然下车的时候,忍不住揉了一下肚子。
撑死了!
程欺注意到他的动作,忍住唇边的笑意,装作没看出来,问:“怎么了?”
陆安然悄悄把扶在肚子上的手转移到了侧腰,“腰疼,之前在商场撞到了。”
“要不把甜品给我拿?”程欺无比体贴,“回去还要走一段,你正好休息一下。”
“不了。”陆安然看他一眼,“我怕你路上偷吃。”
程欺:“……”
好在下车处离宿舍还有一小段距离,陆安然不光能消消食,还能时不时用手中的甜品举重加速消耗热量。
今天实在太贪吃了,肚子没腹肌就算了,可不能长赘肉。
陆安然想象了一下中年男人的油腻肚腩,上下举重的速度都快挥出残影了。
快到宿舍的时候,陆安然拐了个弯,“从这边的口进。”
这里回宿舍要绕一点,也更清净,他从图书馆回宿舍就爱走这条道。
“二楼还有一个小阳台,可以看到猫猫林。”
下雪后远眺过去,风景十分别致,陆安然学累了就喜欢来这里做个眼保健操,顺便放松心情。
只是,两人到达小阳台,别说什么赏心悦目的风景了,入眼只有一片狼藉的脏污和杂乱。
地上到处都是烟灰和烟屁股,甚至还有人在栏杆处放了一个可乐罐来灭烟,味道难闻得让人作呕。
陆安然发现的宝地还没来得及跟人分享就被糟蹋,他抿了抿唇,扭头上楼,“走了。”
上周他就发现了这个乱象,第一时间告诉了宿管,本以为会得到妥善解决,没想到现在都没人管。
回到宿舍,还没拧开门锁,门哗啦打开,“surprise!”
易方兴奋地嗷嗷扑了上来,“你又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只是,还没近身,就被一个巴掌抵住脑袋。
程欺一脸嫌弃,“不许抱我。”
易方没想到进门的会是程欺,语气同样嫌弃,“怎么是你?”
刚刚不是陆安然在群里发消息说马上到宿舍,还带了吃的。
两人的互怼让陆安然刚刚被破坏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从程欺身后冒头,“我在这。”
陆安然将甜品袋子递给易方,“你跟赵时博分。”
他数过了,无论是蛋挞还是其他吃的,都是双数。
易方立马抱着袋子去赵时博那里,两人一边选一边开口:“我跟赵时博还纳闷呢!今天是元旦,怎么睡到中午寝室就只剩我们俩了。”
赵时博拿了一盒蛋挞,随口接道:“原来你们一块出门了。”
话音刚落,原本簌簌作响的塑料声戛然而止,两双眼睛探照灯似的扫了过来。
易方:“你俩一块?”
赵时博:“出去了快一整天?”
易方看了眼甜品袋上的logo,“要是没记错,这是xx商场附近的店吧?每天限量供应,我们去过一次,也想买他们家的甜品,结果程欺这小子看了一眼队伍转头就走了,说傻子才排这么久的队。”
赵时博:“结果这傻子转眼就跟陆安然一起出去吃饭逛街,还排傻子才排的长队。”
这些攻击对程欺完全无效,他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下巴,“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那种话?”
“还装。”易方白了他一眼,“算了,重点不是你。”
易方一脸严肃地看向陆安然,“安然爸爸,你竟然背着我去跟程欺偷吃,我不是你唯一且最爱的儿子吗?”
程欺:“?”
什么儿子?
陆安然:“?”
什么背着偷吃?
陆安然莫名想起了程欺撤回的那个[偷情],严肃地纠正易方:“除了小鼠,我只有你一个儿子,而且,我跟程欺是在正规的店里吃的,很多人都看着,没有背人。”
此话一出,三双眼睛齐刷刷落到陆安然身上。
这解释,怎么怪怪的。
最后还是程欺出面,“得了,你们还吃不吃了?里面有蛋挞,再聊下去就彻底凉了。”
易方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只是嘴里还念叨着:“这两人指定有点什么……”
还没说完,被赵时博用蛋挞堵住嘴,“行了,少说点。”
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
起码现在宿舍氛围很好,他不用看易方天天热脸贴冷屁股,也不用担惊受怕程欺和陆安然干架。
见两人埋头苦吃,陆安然莫名其妙松了口气,下意识看了眼程欺。
对方正巧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然后各自飞速别过头。
陆安然忍不住在心底嘟囔。
就不该听程欺的瞒着易方他们,搞得真跟出去偷情了似的。
就在陆安然准备拿出专业书静静心时,易方开口:“对了,你们今天看宿舍大群没?有人问二楼小阳台是谁在吸烟,还附了图片,地上口水烟头都有,瞧着怪恶心的。”
他们一般不走那边的门,还真没发现这一茬。
陆安然打开企鹅群聊,一看消息99+,一边翻一边问:“群里什么反应?”
易方正在吃提拉米苏,闻言含混道:“不少人都说看到了,还说味道很大,不过没人敢认。”
“而且,这事不是第一天被吐槽了,可那边没摄像头,宿管不作为,吸烟的人装死,屡教不改,几个人抗议一阵,没人理,只能不了了之。”
陆安然拧起眉,这些抽烟的是真猖狂,他看群里消息,有个人说他在群里说了之后,小阳台的烟更多了。
明显对着干。
群里不少人抗议这件事,奈何没有人敢回应,吵都吵不起来,只有管理员草率地艾特了一下全体。
【北边二楼小阳台属于公共区域,请注意素质谢谢。】
一点小水花都没砸起来。
陆安然思考片刻,很快有了主意。
他在群里选了匿名,然后,引用了这段话,删删改改,最后发了出去。
【怎么?我是在你家抽了?狗急跳墙的东西。】
这段话一发,宿舍群顿时炸开了锅。
在群里潜水的人全部冒了出来,各种脏话往外怼。
【卧槽!你特么是什么东西,敢不敢露脸再叫?】
【瞎逼逼什么?上网就不要爹妈了是吧?】
【真特么屎壳郎戴面具,臭不要脸。什么狗逼玩意都出来叫了。】
【别跟匿名狗吵,有本事继续抽,下次谁要是看到,直接拍下来发辅导员!】
陆安然观察了一下,骂得最凶的还是楼里北边的宿舍。
等易方看到的时候,他的手机都差点被骂卡顿,“我去!怎么一个不注意战况这么激烈,这抽烟的完了,成了全宿舍的公敌。”
赵时博附和:“活该,让他嚣张。”
大家瞬间站在同一战线。
陆安然敢保证,现在要是小阳台有抽烟的,能直接被蹲伏的人按在地上揍。
深藏功与名的陆安然快乐地用脚尖踢了几下墙壁。
天才然,果然名不虚传~
*
在宿舍群经历一场骂战后,缩头的宿管终于出面,不光将小阳台立即打扫干净,还扬言之后肯定注意,杜绝这种行为的发生。
过了一晚,陆安然特地去小阳台看了一眼,干干净净,连烟灰都没有。
卧底计划大成功!
回到宿舍,大家开始面临每天的难题。
吃什么?
易方靠在椅背上,生无可恋地抱着昨天剩下的甜品袋子,“吃完蛋挞提拉米苏蔓越莓饼草莓蛋糕的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吸引我的食欲。”
说完,欲语还休地看向陆安然。
陆安然给他扔过去一个苹果,“吃一个开胃,我今天不能再出门了,等会去食堂应付一下,就要准备复习了。”
元旦放假,外面太挤了,而且今天下雪了,很冷。
就当易方准备死心的时候,程欺扬了扬手机,“我准备点火锅,你们谁想吃?”
两双手哗啦举了起来。
陆安然眼睛一亮,可想起自己刚刚的话,一时没动。
程欺环视一周,看到了两双手和一根要举未举的手指,“行,那我点了。”
刚刚还萎靡的易方立马跳了起来,“我还有个电煮锅,比一次性的好使,我去洗干净~”
赵时博站起身,“我去楼下买点饮料和水果,你们等会记得把想喝的奶茶发群里。”
正当陆安然有些茫然,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参与其中时,程欺朝他招了招手:“来看看想吃什么?”
陆安然努力忍住嘴角的弧度,脚步轻快地跑了过去。
说是让陆安然点单,可他先加的都是洗漱间易方一直嚷嚷的菜品。最后,他看着底下蹭蹭直涨的恐怖金额,没敢再添,将手机还给程欺。
程少爷选的竟然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海底捞。
还是贵得要命的外卖。
“其他不加了?”
“嗯。”
“大冷天吃火锅很舒服的,我们还在宿舍,很自在,可以吃很久,真的不加了?”
“嗯。”
程欺没想到他这么坚定,叹了口气,“陆安然,我很有钱。”
程欺给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微信余额。
陆安然眼睛一下瞪大了,说实话,他一辈子都没看到过那么多0.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虾滑火腿肠毛肚培根牛肉丸虾饺玉米金针菇!”
一长串跟绕口令似的说完,陆安然一口气没上来,呛咳了好几声,眼泪都出来了。
程欺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陆安然仰头灌了好几口,擦了擦眼泪,“谢谢。”
程欺目光从陆安然咳红的眼尾挪开,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陆安然眼睛很漂亮,光底下像盛着一汪琉璃,平日里总带着点拒人千里的冷淡,可是,当眼尾红了后,那点疏离的气质瞬间被揉碎,整个人漂亮得过分。
还挂着泪珠……
让人忍不住地想欺负。
他记得,吃辣后的陆安然也是这副模样。
遗憾的是,这次陆安然很谨慎,就算易方叫嚷得再厉害,也没顺着他的意,锅底点的双拼。
陆安然喝完水顺完气,见程欺不动,疑惑道:“你点好了?”
他说完凑过去看程欺的手机。
现在两人相处,陆安然动作随意很多,连头发蹭到程欺都没发觉,“你这也没点啊!”
下巴处毛茸茸的触感让程欺身子都僵了,等陆安然坐回去后,他才不自在地开口:“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
“你再报一遍?”
陆安然嫌弃地接过手机,“笨死了,什么记性……”
他低头,看着手机界面密密麻麻红点和菜单,沉默下来。
等等,刚才的绕口令是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