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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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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新闻发布会上了央台的财经新闻版块——上市公司慷特葆内部震荡, 发生了最高管理层的人员调整,一直被视为董事长接班人的姚启莲因为私生活不端而引咎辞职,总经理之位暂由容晟哲接任。

这还不够,两天后, 容晟哲和姚启莲坐上了谈判桌, 谈的是姚启莲手里的股份。

姚启莲本来并没有转让股份的打算, 可容晟哲咄咄逼人,他想把姚启莲彻底地赶出慷特葆, 让对方再也无法与他竞争, 容晟哲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恶仗, 没想到, 姚启莲一口就同意了。

有些事,姚启莲的确坚持了很多年, 因为想不通,因为不服气, 因为心底那团怒火熊熊燃烧, 他甚至想过和那些人同归于尽。

他从来都不知道, 原来自己也可以那么轻易地放弃。

殷雨桐给了他一个耳光,问他:董事长的位子就这么重要吗?比我爸爸的命还重要?

姚启莲心如死灰。

戴虹说:平安啊,我们把你养大成人,不是为了让你去报仇的呀,我们只想看到你平平安安,开心健康,你妈妈要是泉下有知, 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姚启莲无言以对。

萧枉说: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是容家人杀了爷爷,现在你却要把我推到他们那边去!

姚启莲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还有殷雨桐肚子里的那个小孩, 不知是男是女,几个月了?她都没和他说过。

他真的要做爸爸了吗?

姚启莲认为自己足够铁石心肠,那也是他培养萧枉时的原则之一:要学会狠心,学会舍弃,要变成一个没有软肋的男人。

直到他坐在谈判桌前,不顾容修诚的反对,拿起笔,心境平和地签下股权转让书,姚启莲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满身都是软肋。

罢了,罢了,他想,先暂时放下过去,重新开始吧。

这一次的股权转让事件给外界传递了一个信息,姚启莲彻底地退出了慷特葆集团董事长之位的竞争。他成了一个自由人,很多上市公司向他抛来橄榄枝,希望他能去管理层就职,姚启莲自然不会答应,说自己打算创业。

萧枉的人身安全也是谈判条件之一,容晟哲向姚启莲保证,容家人绝不会再找萧枉麻烦。

姚启莲和萧枉商量了一下,距离萧枉出国还有半年,这半年里,萧枉应该是安全的。

“不如趁这段时间,把你那个腓骨重建的手术做了吧。”姚启莲说,“做完后还有几个月的恢复时间,去了美国再继续复健。”

萧枉说:“好。”

手术暂定在三月进行,因为萧枉最近心力交瘁,瘦得不像话,医生让他增增肥,把身体养得再壮实一些。

——

一月中旬,宋文静结束集训,背着行囊回到钱塘。

她在上海待了一个半月,回来后惊愕地发现,她的周围发生了许多令人难以置信的事。

爷爷去世了,是被人害死的;奶奶和雨桐姑姑悲伤过度,离开了钱塘;姚启莲从慷特葆辞职了,还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在发布会上,他宣布了一个对宋文静来说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消息——萧枉是姚启莲的亲生儿子。

那栋位于小茶村的四层小楼人去楼空,宋文静想见萧枉,只能去到他暂居的房子。那房子位于城北郊区,是一个新楼盘,入住率特别低。

宋文静终于见到了萧枉,两小只躲在房间里,萧枉坐在床边,宋文静坐在椅子上,一时间相对无言。

还是萧枉先打破沉默,他端详着女孩清瘦却依旧靓丽的脸庞,笑了笑,说:“你瘦了,集训很辛苦吗?”

“还好。”宋文静说,“你瘦得更厉害。”

萧枉说:“我最近胃口不好,吃得比较少。”

宋文静心里难受:“爷爷……怎么会这样呢?这么久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枉说:“告诉你也没有用,就算你赶回来了,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宋文静说:“至少我能去送爷爷最后一程。”

萧枉说:“没关系的,我自己都没去。”

“凶手抓到了吗?”

“还没有。”萧枉说,“不过他留下了血迹,是爷爷和他搏斗时,抓破他的皮肤留下的。警察说,已经查到人了,是个刑满释放人员,十七岁的时候就杀过人,警察正在全力抓捕中。”

“哦。”宋文静看着他,又问,“姚叔叔……真的是你的爸爸吗?”

萧枉一笑:“你以前没有猜到吗?”

“我……”宋文静喏喏地说,“我爸爸是这么说过,但你从来没告诉过我,这事儿不公开,我哪敢乱猜?也不好来问你。”

萧枉说:“其实我十五岁那年就知道了,他亲口和我说的。”

宋文静问:“那你后来,为什么还要叫他‘姚叔叔’?”

萧枉说:“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不让我叫,也不允许我说出去。不过我现在改口了,已经叫他‘爸爸’叫了好些天,他还没习惯呢。”

宋文静的眼睛眨了几下,突然浅浅地笑了起来:“萧枉,真好,你有爸爸了。”

她认识萧枉十二年了,看着他孤孤单单一个人,始终寄居于别人的屋檐下,非常希望他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现在,姚启莲公开承认,萧枉是他的亲儿子,宋文静发自真心地为萧枉感到高兴。他有爸爸了呀!姚叔叔其实陪伴了他很多年,虽然对方性格古怪,看起来和萧枉并不亲近,但爸爸就是爸爸,如假包换的。知道萧枉不是孤儿,宋文静觉得好欣慰。

她并不知道萧枉内心的想法,并不知道,此时的萧枉心里其实一片荒凉。

萧枉是个人,尽管他性格内向,平时不爱说话,但他本质上并不喜欢离群索居,他只是没有办法,腿脚不好,又被姚启莲限制了行动范围,所以他的情感只能往有限的几个人身上寄托。

爷爷奶奶,雨桐姑姑,姚启莲,还有宋文静。

这些人,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是他生而为人、存在于这世界的证明。

他时常会感到孤独寂寞,每当寂寞时,他就会想想姚启莲,再想想宋文静。前者是他的爸爸,而后者……她多美好啊,只要看到她,萧枉心里就会燃起无穷的希望,会觉得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糟糕,他再努把力,兴许也能把日子过得更好一些。

可现在呢?爷爷死了,奶奶和雨桐姑姑离开了,姚启莲不是他的爸爸,他俩倒是还有一点血缘关系,只是那已经无法填补上萧枉心里的空洞,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说白了,他还是个孤儿。

他的世界里,只剩宋文静了。

一个善良赤诚、笑容灿烂、毫无保留地对他好、会为他着急、为他高兴、为他流眼泪、为他过生日的女孩。

这么大的地球,七十多亿的人口,他能真正抓住的一个人,只剩宋文静了。

萧枉忍住落泪的冲动,也笑了起来:“嗯,我也觉得很好,我有爸爸了。”

他坐在床沿边,大着胆子向宋文静张开双手,说:“你过来,抱一个,咱们庆祝一下。”

宋文静没有扭捏,起身走到他面前,萧枉没有拐杖是站不起来的,他不想用拐杖,就坐在那儿,抱住了宋文静的腰。

她真瘦啊,就算穿着毛衣,那腰肢依旧细得让他不敢用力。萧枉闭上眼睛,偏过头,将脸颊贴在宋文静的上腹部,宋文静温柔地回抱住他,左手揽住他的肩背,右手撸小狗似的揉着他的头发,心里有一点点的疑惑,觉得此刻的萧枉怪怪的。

她哄着他:“咱们萧枉宝宝总算找到爸爸啦。”

萧枉微笑,享受着这个难得的拥抱,没有拐杖的阻隔,他能与宋文静贴得很紧。宋文静也不催他,就让他抱着,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久到宋文静都要以为萧枉睡着了,低下头试着叫他:“萧枉?”

“嗯?”男孩子低低的声音在她胸前响起。

“你……庆祝完了吗?”宋文静脸红了,“人家抱抱,都是一下子就完了的,你这也抱得太久了。”

萧枉终于松开双手,两只耳朵早已变得通红,脸颊上也浮起一层诡异的粉红色,低声说:“对不起,我就是……太高兴了。”

宋文静尴尬地坐回椅子上,看看四周,问:“你现在就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萧枉说:“还有两个保镖叔叔,他俩轮班,每人每天十二小时地守着我。”

“为什么要守着你呀?”宋文静此时并不知道殷卫军的被害是容家人所为,满肚子都是疑问,“会有人来害你吗?”

“只是以防万一,目前看来是安全的。”萧枉说,“容家钰办升学宴时你也看到了,我爸能坐主桌。他在新闻发布会上说自己是容修诚的养子,那是假的,他其实是那个老头的亲儿子,这事是个秘密,你别说出去,我爸这么谨慎,就是怕容家人会对我不利。”

宋文静张着嘴,愣了好半天才开口:“那、那你和容家钰,岂不是……”

萧枉说:“没错,我和他是堂兄弟。”

不,他在心里说,他和容家钰,其实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真是一个荒唐的事实。

容家钰已经去了英国,宋文静很久没和他联系了,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萧枉问她何时进行艺考初试?宋文静说年后。

再过两天,就要放寒假了,宋文静不打算回学校上学,她的文化课成绩还不错,只要过了艺考,高考成绩必定能上分数线。

和萧枉一起吃了一顿午饭后,宋文静告辞回家,可当她来到自己家门口时,她惊呆了。

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现在,她家门口却像是成了犯罪现场,鲜红色的不知名液体泼了满墙,墙上还贴着几十张白纸,每张白纸上都用黑笔写着两个大字:还钱!

大门前的地上还摆着一束白色菊花,宋文静惊慌失措地站在那儿,不敢开门,也不敢敲门,她给父亲打电话,显示关机,又给吴慧打电话,吴慧接了,说她和宋文杰先在外头避避,过两天再回去拿行李。

“我已经买好了回老家的火车票,过几天就走。文静,你自己找个地方住几天吧,家里住不了了,这段日子,三天两头会有人上门讨债,你爸已经跑了,你也别去找他,他不会接电话的。”

宋文静:“……”

看着眼前这副恐怖景象,她哭了起来,隔壁邻居听到声音,将大门打开一道缝,见是宋文静,那阿姨气得大骂起来:“宋文静,你爸跑哪里去了?你看看这像什么样子?我都报三回警了!你爸欠了人家的钱就去还啊!没钱还就把房子卖掉嘛!他不想活了,我们还要住呢!他不能这么害人害己的呀,你让他赶紧回来把事情解决掉!”

“砰”的一声响,阿姨又把门关上了。

宋文静眼角还挂着眼泪,浑身一抖,她抹抹眼睛,避开那些红色液体和菊花,鼓足勇气开门进屋,拖过拉杆箱,飞快地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又带上书包,离开了家。

一个半小时后,萧枉坐在沙发上,愣愣地看着去而复返的宋文静。

她眼睛红红的,肩上背着书包,手里拖着拉杆箱,瘪着嘴问:“我能在你这儿住几天吗?”

“当然可以。”萧枉说,“这房子很大,有四个房间,两个空着,你自己挑一间吧。”

宋文静点点头,挑了一间朝北的小房间,把自己的行李搬进去。

萧枉杵着拐杖来到房门口,看她收拾衣服,问:“发生什么事了?你爸爸打你了?”

“我爸爸不见了。”宋文静说,“我回来以后就没见过他,吴慧阿姨说他去外地找朋友借钱了,我也没多想。刚才我才知道,其实他是出去躲债了,这段日子有很多人来我们家讨债,可吓人了……”

见她一副要哭的样子,萧枉问:“你爸爸到底欠了多少钱?”

宋文静摇头:“我也不知道,总有几百万吧。”

萧枉想了想,说:“我晚上给我爸打个电话,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宋文静转头看着他:“你爸爸会生气的。”

“生气就生气。”萧枉说,“我就是试试,他做生意方面还挺有本事的,能给你爸爸一点建议也好。”

“嗯。”宋文静说,“萧枉,谢谢你。”

——

晚上,萧枉真的给姚启莲打了电话,说了宋文静家发生的事。

姚启莲并没有生气,只淡淡地说:“我已经给了宋德源四百万,分两次给的,不用他还。去年夏天给了两百万,前阵子又给了他两百万。我告诉他,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他钱,就当是乔燕君把你找回来的报酬,四百万,还不够多吗?”

萧枉不解:“你这样给他钱,他还是还不清债务?”

“还不清,因为他舍不得放弃他那个厂子。”姚启莲说,“我去年就劝过他了,及时止损,把手里的资产全部处理掉,统统用来还债,不够的,我可以借给他。但他不答应,他这些年赚了一些钱,总以为自己能东山再起,但他没有考虑到一个前提,他之前能赚钱,是因为我一直在让陶鹏关照他。现在搞他的人是容晟哲,而我已经从慷特葆出来了,宋德源想靠自己去发掘新的大客户是不可能的,他唯一的活路就是及时止损,继续拖下去,那些债务只会利滚利,变得越来越多。”

萧枉问:“爸,宋文静能在我这儿住几天吗?”

姚启莲陷入沉默。

萧枉说:“有很多人去她家讨债,她爸爸和后妈都跑路了,她没地方可去,只能来找我。”

姚启莲叹气:“让她住吧,反正放寒假了,让她在你那儿过年也行,年三十我不一定会过去,你俩也不小了,自己弄点年夜饭吃吧。”

萧枉:“哦。”

“我再提醒你一遍,不准谈恋爱。”姚启莲说,“萧枉,再过半年你就要出国了,这一走就是好几年,你自己应该知道,你和她是不会有结果的。”

“我知道。”萧枉垂着眼眸,语气自嘲,“我从没想过这件事,她才看不上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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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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