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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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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没有晚自习, 放学也比平时早,下午的课结束后,有学生收拾好书包直接走人,还有人约着去市区逛街, 一个女生隔着几张课桌扬声问道:“宋文静!待会儿的篮球决赛, 你去看吗?”

萧枉收拾书本的手一顿, 听到另一个女生说:“宋文静肯定去呀,那可是太子爷的决赛。”

教室里响起一片笑声、起哄声, 宋文静没回答, 把书包往肩上一挂, 走出了教室。

翟乐追过去:“反正回家也没事做, 我和你一起去看。”

萧枉沉吟片刻,拍拍前排男生的背, 那男生回过头来,表情错愕, 因为这位新同学从未与他说过话。

萧枉问:“太子爷是谁?”

那男生名叫陆涛, 戴着眼镜, 长得有点胖,胆子也很小,说:“太子爷……就是容家钰啊。”

姓容?

萧枉又问:“容家钰是谁?”

陆涛说:“你进学校大门看到那尊雕像了吗?那是咱们学校的创始人,也是名誉校长,容修诚。慷特葆听过吧?容修诚就是慷特葆的大老板,容家钰是他的孙子,也在咱们学校读书, 所以大家都叫他‘太子爷’。”

萧枉沉默了,陆涛见他面色不霁,赶紧转回头去, 飞快地收拾好书包,溜之大吉。

同学们已走得七七八八,萧枉背上书包,拄好拐杖,慢吞吞地离开教室,坐电梯下楼。

爷爷的车应该到了,他去校门口坐车,要往左拐,而往右拐是操场方向,篮球场也在那里。

站在教学楼下,萧枉思考了一会儿,还是鬼使神差地挪动拐杖,往右边走去。

篮球场比食堂更远,等萧枉走到时,篮球赛已如火如荼地进行起来,看校服就能分辨出,场边观赛的多为高二学生,他们的短袖衫是浅蓝色,所以,那一小部分穿白色短袖衫的高一学生就很显眼,萧枉一眼便看到了宋文静。

她坐在简易看台上,第一排,算是最好的位子,面前就是其中一支队伍的替补席。

宋文静笑容满面,敲打着充气加油棒,喊得很大声:“加油!加油!容学长加油!”

萧枉站在外围,视线落到场上,果然看见了那个在食堂有过一面之缘的男生。对方又高又帅,运球熟练,跑动迅捷,投篮的姿势更是潇洒,高高跃起时,能看到大腿上绷紧的肌肉。

萧枉的眼神黯淡下来。

体育运动向来是他的最弱项,他连路都走不好,遑论跑跳。爷爷在院子里给他安装了一组单杠,让他练习引体向上,还给他买了几副哑铃和拉力器,让他锻炼上肢力量。萧枉练得不好,主要是动力不足,所以一直是一副排骨将军般的身材,只窜个子,不长肉。

而场上的那个男生,应该就是容家钰吧?他真健康啊,浑身有着漂亮的肌肉线条,看着就是一个阳光开朗、活力四射的男孩子,宋文静会和这样的男生成为朋友,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

萧枉心中失落,又想起姚启莲的叮嘱,不能和姓容的人有来往,便转过身,准备离开。

这时,有个男生经过他身边,萧枉没有防备,那男生突然抬脚勾到他的右边拐杖,拐杖没有按照原定轨迹落地,萧枉瞬间失去支撑,身子一歪,整个人重重地摔到地上,两支拐杖也脱了手。

周围惊呼一片,宋文静也听见了,循声望去:“那边怎么了?”

翟乐说:“不知道……好像有人摔跤了。”

听到“摔跤”这个词,宋文静一阵紧张,可那边挤着太多人,她什么都没看见。

萧枉艰难地坐起身来,有人过来扶他:“同学,你没事吧?”

他低着头,说:“没事。”

接着,耳边就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搞笑不?瘸子也来看篮球赛。”

另一人说:“不是有轮椅篮球的吗?瘸子也能玩的。”

“哈哈哈哈哈……”

萧枉抬头看去,不出所料,说话的人是陶凯宁和班里的另几个男生,显然,刚才故意绊他的人也是其中之一。

他没有让人帮忙,自己撑着拐杖慢慢站起。

当他站直后,宋文静终于看见了那道特殊的身影,心口一窒,人也弹了起来。

萧枉没有理会陶凯宁,重新背好书包,向着校门走去。他知道自己的右膝盖擦破了,但那种程度的疼痛根本算不了什么,他从陶凯宁面前走过,陶凯宁阴恻恻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

这时,宋文静也跑了过来,她面色焦急,想去看看萧枉的情况,可陶凯宁也在,她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陶凯宁自然不会放过她:“呦,太子妃来了!”

萧枉身形一滞,宋文静能察觉到,陶凯宁喊过后,周围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的确是大家嘴里的“太子妃”,是容家钰的“女朋友”,几个月来,她得尽好处,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她,宋文静权衡着,如果此时上前表达对萧枉的关心,究竟是对,还是错?

身后的篮球赛仍在进行,萧枉背对着她站立,因为腋下有拐杖,他的背脊微微佝偻,高而瘦的身型显得越发落寞,和背上那只神气活现的乐迪形成强烈反差。

最终,宋文静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只目送着萧枉从人群中离开。

她鼻子很酸,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

周末,萧枉和殷卫军会回家住,周五晚上,姚启莲下班后,记起萧枉上了一周学,就想去看看他。

他开车来到村里,自己开门走进一楼客厅,看到殷卫军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而戴虹戴着一副老花眼镜,正拿着针线在缝补衣服。

“虹姨,你在做什么?”姚启莲说,“衣服破了就丢了吧,还补它干吗?”

戴虹说:“这是枉子的校裤,才穿了五天,就破了一个小洞,补一下看不出来的。”

姚启莲在她身边坐下,问:“校裤怎么会破?”

戴虹说:“哎呀,枉子今天在学校里摔了一跤,膝盖都磨破了,裤子能不破吗?”

姚启莲皱眉:“他摔跤了?人没摔坏吧?”

戴虹说:“没有,就膝盖上擦破了点皮。”

“他人呢?”

“在房里呢。”

“我上去看看他。”

“哎,平安!”戴虹拉住姚启莲的胳膊,“我跟你说,枉子在学校好像待得不开心,回来以后就没笑过,一张脸拉得老长,吃饭时也没说几句话。”

姚启莲问:“他有没有说为什么不开心?”

“他怎么可能会说?”殷卫军插嘴道:“这孩子和你一点都不像,太内向了,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以后出了社会可怎么办哦?腿不好,性格又闷,找对象都找不到。”

“你别胡说。”戴虹不满道,“枉子是个好孩子,又勤快又孝顺,在家多会做家务啊,他就是话少了点,心里亮堂着呢,内向也是因为几年不上学,等他和同学接触多了,肯定会好起来的。”

说完后,她又对姚启莲说,“平安,你和枉子说话时,对他态度好一点,别去骂他,孩子大了,也要面子的。”

姚启莲说:“我知道了。”

他来到四楼,敲了敲萧枉的房门,听到他说:“进来吧,门没锁。”

姚启莲开门进屋,看到萧枉躺在床上,耳朵里塞着耳机,手边是一本英语书。

“在听英语?”

“嗯。”萧枉坐起身来,“不是你让我多听英语的吗?”

姚启莲在椅子上坐下,慢条斯理地说:“以后,讲话时尽量不要用反问句,会显得很呛,听的人会很不爽。”

萧枉冷冷地看着他。

姚启莲不惧他冷漠的目光,观察起萧枉的双腿,他穿着短袖短裤,腿上没有绑支架,小腿到脚踝的皮肤上遍布手术伤疤,脚掌的形状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虽然还是和普通人不太一样,至少不再外翻,能让他用全脚掌踩实在地面上。

姚启莲又看到他右膝盖上的白色纱布,问:“今天摔跤了?”

“嗯。”萧枉说,“不小心摔的,没大碍。”

姚启莲翘起二郎腿:“上学一个礼拜了,感觉如何?”

萧枉:“……”

姚启莲说:“我都没让你去国际班,还特地把你安排进宋文静的班级,没有哪儿做得不妥吧?怎么?你和宋文静吵架了?”

萧枉憋了半天,说:“没吵架,她好像生气了,没和我说过话。”

姚启莲:“哈?”

萧枉垂下眼睛,原本冷硬的面容一下子变得又丧又可怜:“一个礼拜了,她没理过我。”

姚启莲忍着笑,问:“那你有没有和她说过话?”

萧枉摇摇头。

“你自己都不去和她说话,怎么还怪她不理你?”姚启莲摇头叹气,“萧枉,你是男孩子,你想和人家做朋友,就要主动一点,女孩子是要哄的。”

萧枉问:“怎么哄?”

“怎么哄还要我教你啊?”姚启莲瞪他,“我又不知道你俩小时候是怎么相处的,你自己想想吧。”

萧枉陷入沉思。

姚启莲说:“如果她真的不理你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可以去找别人做朋友啊。萧枉,人的一辈子很长,朋友都是来来去去的,小时候关系好不代表什么,你现在长大了,可以建立新的社交圈,而且宋文静是个女孩,你和她走得太近……我一直觉得不妥,我怕她会绊住你,你以后可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的。”

萧枉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想和别人做朋友,我已经有最好的朋友了,就是宋文静。我和她之间,只会是我绊住她,不可能是她绊住我。”

十七岁的少年固执得让人头疼,姚启莲懒得再和他废话,起身道:“你自己再考虑一下吧,如果读得不开心,咱们就别读了,我送你出国。”

萧枉没理他。

姚启莲又看到他书桌旁的书包,真是不忍直视:“下周去上学,把你这个书包换掉!多大个人了,还跟个小学生似的背卡通书包,你也不怕被同学们笑话。”

萧枉梗着脖子,回给他两个字:“不换。”

姚启莲气哼哼地离开了房间。

——

周一早上,殷卫军将萧枉送去学校。

这天有升旗仪式,同学们都去了操场,教室里只剩下萧枉一个人。

二十分钟后,所有人回到教室,准备上课,宋文静从书包里掏课本,掏着掏着,她的手停住了。

她摸到一样东西,没有拿出来,小心地拿到书包口子上,遮掩着看。

那是一个钥匙扣,也可说是挂件,圆环上吊着一只小小的毛绒兔子玩偶,兔子身上还穿着一条缀满蕾丝边的小裙子,裙子正面有一个口袋,口袋里塞着一颗奶糖和一张小纸条。

宋文静心跳加快,把那张纸条拿出来看,上面只写着简单的几个字,字迹很漂亮,也很陌生,他写道——

【宋文静,对不起,我迟到了。】

宋文静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刚刚过去的那个周末,她后悔得要死,后悔那天没有大胆地去关心萧枉,她想,他一定很失望,甚至害怕他周一会不来学校,又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她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宋文静剥开那颗奶糖,含进嘴里,又把小兔子玩偶塞进书包深处,没有让任何人看到。

上午的课结束后,又到了午饭时间,宋文静和几个女同学早早地离开了教室,只留给萧枉一道背影。

萧枉沮丧极了,他想,宋文静应该已经看到了他送的礼物,但她还是没有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他用手指勾起饭袋,坐电梯下楼,来到教学楼外。

长长的林荫道就在眼前,萧枉闭上眼睛,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试图缓解心中的郁闷情绪。

他挪动拐杖,向食堂走去,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晒出斑驳光影,萧枉走路习惯低头,既是为了看清路面状况,也是不想与别人有视线接触。他看着地上轻轻晃动的阴影,是树梢被风吹动后的痕迹。

走着走着,突然,萧枉听到一声抱怨:“你怎么走得这么慢啊?我都等了十几分钟了。”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前方,一个扎着马尾辫的漂亮女孩双臂抱胸,站在路中央,一双眼睛瞪得滚圆,视线是对着他的方向。

萧枉心中怀疑,还回头看了一眼,想知道身后有没有人。

宋文静都无语了:“你在看什么呀?萧枉同学!我就是在和你说话!”

萧枉转过头来,还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宋文静噘起嘴巴,说:“写纸条就行了吗?我要你口头道歉。”

萧枉没再犹豫:“对不起,宋文静,是我的错,我来晚了。”

宋文静眼珠子一转,傲娇地撇撇嘴:“好吧,我原谅你了。”

她负着手,慢慢向萧枉走去,萧枉站着没动,宋文静站到他面前,抬头看他,阳光刚好从树叶的缝隙间落下,照亮了她的眼睛。

她对他绽开笑,是久违了的笑容,笑声又甜又脆:“萧枉,你长高了好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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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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